洛州拿回来了,眼看豫州也要拿回来了,席家如今是花着锦烈火烹油,元节里来走礼的人家不?知凡几。
席瞮、席烈、席臻三人跟随席荣、席矩待客,一字排开的三位佳公子直教人看过不?来,众人夸得是停不?下?来。
话?说……席家的公子皆未婚配的哦。
好多人疯狂心动?,开始扒拉自家孙女/女儿/侄女/姐妹,想看能不?能走运跟席家攀个姻亲。
元节里,席矩的夫人申屠锦身?边日日都围着一大群夫人娘子,各个都在明里暗里打听她儿子和?侄子的婚事,她见?儿子都老大不?小了,是打算要定下?儿子的婚事,可每日这么多人打听,她觉得好烦啊。
“给瞮儿相看婚事怎么时间如此麻烦的事情。”夜里,只有夫妻二人,申屠锦忍不?住跟席矩抱怨。
席矩说:“麻烦就先?都拒了吧,这时节你也知道,豫州归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时候上赶着来跟咱家结亲的无非是……”
他顿住了,实在没有背后说人的习惯。
申屠锦听席矩说拒了又犹豫起来:“瞮儿年纪不?小了,旁人不?说,就谢家那个孩子,接任湘州刺史那个,儿子女儿都好几个了。你难道不?想抱孙子?”
席矩点了下?头,又摇头:“现?在因为豫州,各项事务都乱得很?,瞮儿的婚事实在不?必急在此时。”
“豫州乱,你儿子又不?乱,他一天天的在家里也不?知在做些什么。”申屠锦语气不?自觉带出些怨怼来。
之前席瞮去了湘州司牧,因人不?在建康婚事搁置了好几年,现?在席瞮回来了,可却从湘州刺史变成个闲职。
申屠锦时常不?知道公爹婆母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对席瞮的婚事如此不?上心,她要相看还?被拦着说不?急。
总是说不?急,那什么时候该急?断不?能等席瞮都到而立之年还?形单影只才着急吧。
席瞮准备司牧豫州之事席矩是知道的,未免节外生枝,他没有跟妻子说。他的妻子是贤良的好妻子,可妻子娘家这些年小动?作不?断,他并不?信任他们。
“瞮儿的婚事,父亲母亲会有打算的。”席矩只能如此说。
又是这句话?,一直都是这句话?,都好几年了,申屠锦都听腻味了。
她气咻咻地吹灯上床睡觉,都不?管席矩是否摸黑。
在主院里,席荣与龙灵阳夫妻二人也在说席瞮的婚事。
“谢家那位今天把话?递到我跟前来,想跟咱们家结亲哩。”龙灵阳说。
“谢家?”席荣笑了声?:“谢玄锡是个人精,柳连城都稍逊一筹,他的算盘一向打得响。”
“他家适龄的就他三子留下?的独女,他家三子出了意外没了,三儿媳没几个月也跟着去了,那孩子父孝母孝守了六年这才蹉跎了婚事。那孩子我见?过,孝顺是个孝顺的,可瞧着没什么灵气,别说配瞮儿了,就是咱们族里小宗的我都觉得勉强,谢家的算盘真?是……都快打我脸上了。”龙灵阳不?管官场上和?门阀间的争斗,她这么大岁数的,荣华享受了,风浪也见?过,她现?在就想自家的子侄好、顺心。
“行,你说不?行就不?行。”席荣说:“咱们家的孩子可不?能在婚事上受委屈。”
龙灵阳:“那当然。”
席荣:“你也别搭理那些人,瞮儿上元之后就启程去上蔡,到时候让他自己给自己相看,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能叫祖母为他操心。”
龙灵阳被逗笑,又道:“上元节后就启程,是不?是太赶了些?”
席荣说:“须得尽快赶往上蔡才行,徐州那边少不?得有动?作,若是黄进去了,骆衡和?杜晓不?一定能相抗。又有个东海王在打乱拳。”还?有五皇子,年纪轻轻,野心却是不?小。
“黄进?徐州刺史啊。那豫儿呢?”龙灵阳问。
“这事哪里用得着豫儿去,也是给瞮儿一次练手的机会。”席荣这是完全把徐州上下?当成席瞮的磨刀石了。
“那瞮儿的婚事到底要怎么办,”龙灵阳说:“儿媳都为这事暗地里埋怨我好多次了。”
席荣玩笑道:“就让瞮儿自己去解决。”
“他?”龙灵阳翻了个白眼,“他小子回来三四个月,天天在家看杂书,连个诗会都不?去,他能解决什么啊,可别打一辈子光棍。”
席荣道:“等过了这阵子风头,你与儿媳好生帮瞮儿看着,好吧。”
龙灵阳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上蔡兖州军大营也在热热闹闹过元节, 军中不能喝酒,但席豫派人?送了上?千头羊和猪、鱼、蛋这些过去犒劳将士。
林楚鸿得知州里给大?军运羊,就请帮忙捎带了一箱胡椒、安息茴香之类的香料给骆衡。
去年北方蝗灾南方涝, 接着又是打仗, 各地粮盐菜肉的价格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像香料这些本就稀少之物更是涨到价等黄金了, 林楚鸿给骆衡送了这么大?一箱, 他在帐中打开时, 杜晓不由得咋舌——骆将军家里是有多豪富。
香料骆衡全没留,叫了力大?的壮汉去磨成粉,交由火头军去烤羊给将士们。
下晌, 兖州军大?营里飘起了浓烈霸道的烤肉香, 闻得直教人?咽口水。
而骆乔好坏,竟叫人?推了几架轒轀车出来?, 一路推到上?蔡的护城河边,轒轀车外支上?烤架, 士兵们躲在轒轀车里烤羊,大?把洒安息茴香,然后要冲着护城河对面猛扇, 把香味扇过去。
“馋死他们。”
骆队长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城楼上?驻守的士兵隐隐约约闻到烤羊香, 肚子不约而同咕噜噜响, 口中唾液疯狂分泌,本就没吃饱,现在更饿了。
兖州军不要太过分了!
正?在州府大?堂里商量和?推测宋国会任命何人?为豫州刺史的高凤岐等人?, 听了士兵来?报护城河外兖州军“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行径, 有一个?算一个?的一脸扭曲。
谁出的这种缺德主意,缺大?德了!
“别管他们, 给城楼上?的将士送些暖身的热汤去。”高凤岐揉了揉额角,头疼不已。
上?蔡城里的情况虽没有变得更糟,也乐观不了,高凤岐等人?每日紧绷着就怕这时候会营啸,骆衡真的是够缺德的。
上?元节之前,席豫又给大?军送了一批羊过来?,正?好香料还剩小?半,护城河边的轒轀车烤羊继续走起。
喷香的烤羊再一次把城头上?的豫州兵馋哭了。
染了风寒的高凤岐在病榻上?惊坐而起,终于扔掉了风度涵养,大?骂骆衡无耻。
为女?儿背锅的骆衡在大?帐里打了个?喷嚏,他女?儿关切地问:“阿爹,您生病了?”
“没有。”骆衡把建康送来?的信递给杜晓,从袖中掏出一方手绢捂着鼻子揉了下。
骆乔眼尖地看到手绢上?绣的莲花,一下就认出是阿娘绣的。
噫,阿爹可太会了。
“豫州刺史定了席司徒的长孙!”杜晓有一瞬间吃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骆乔“唔”了一声:“定的是小?席使君。”
骆衡点了下头,将信上?的内容告诉帐中众人?:“别驾出身河东柳氏,治中从事是陈郡谢氏小?宗的一位郎君。”
“哦豁,豫州这下热闹了。”喻沣看热闹不嫌事大?。
辎重营都尉袁芳问:“豫州驻军呢,有定下来?吗?”
杜晓摇头。
“豫州就是一块大?肥肉,人?人?都想割一块。”喻沣摇头晃脑地说:“也不怕自己噎死。”
谌希得说:“小?席使君过来?我们兖州军大?营须得路过徐州军大?营,施象观可能会强留,逼得谈判之地更改到他那儿去。”
骆衡点头,道:“咱们的探子截获了施象观和?黄进的往来?书信,他们对豫州志在必得。”
“干啥啥不行,摘桃第一名。”骆乔对徐州上?下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她站起来?,抱拳:“二?位将军,末将请命,带人?去把小?席使君抢来?咱们大?营。”
帐中众人?:“……”
“……小?乔,你别说得像是山匪抢亲似的呀。”
“喻叔,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理解了就成。”
喻沣:“……”
虽然听起来?像山匪抢亲就离谱,但去徐州军大?营里抢人?,于公于私还真没有比骆乔更合适的人?选。
骆衡和?杜晓同意了,让她带上?她麾下的五百先锋军,就等建康下发邸报。
正?月十六,上?元节的热闹还没过去,建康京就下发诏书,任命了豫州一系列的官员——
刺史:席瞮;都督:骆衡;
别驾:柳赟;治中从事:谢亭;
中正?:姚载。
邸报下发各州。
众臣对席瞮出任豫州刺史并不意外,让他们意外的是豫州刺史是个?不领兵的单车刺史,骆衡胜任豫州都督就地征兵领豫州兵权。
骆衡才是真正?的烈火烹油呐!
连带着,建康京里的成国公府再一次门庭若市,不停有人?上?门给骆广之道贺,称他有个?好儿子。
三品镇军都督,骆衡还不到四十,假以?时日升到二?品持节都督并非不可能。
骆广之受着众人?的贺,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则发苦得厉害。他的三子四子都与家里离了心,成国公府早就是个?空壳了。
彭城王府也派人?给骆广之送了贺礼,来?送礼的仆役说了不少恭维话,不过他给鲁郡骆宅送的贺礼更多更贵重,护送礼物的领队是他府中长史。
闻绍这几年是真的很努力在搞好与骆衡一家的关系,年节走礼从不忘,不时还会借骆鸣雁的名义送些新鲜玩意儿。
哦,对了,骆鸣雁去岁四月诞下麟儿,闻绍还借口感谢堂妹送的长命锁,回赠了一些番邦进贡的新奇吃食。
实在是太努力了,谁看了不说一声感动。
而骆衡一家,收到彭城王府的礼都会回以?同等价值的礼物,不多不少,既不叫人?挑理又不叫人?误会,全当一个?普通亲戚在走。
骆鸣雁对闻绍借自己名义做的事全都知晓,瞧着说不上?坏处,反正?也不是花她的钱,她便默认了。
“王妃,成国公府遣了人?来?,言姚大?娘子想念王妃,看您明日有无时间回娘家一趟。”
骆鸣雁逗着儿子在罗汉床上?爬,听侍女?来?报,头也不抬地对喜翠说:“我娘想我我信,不过,想让我回娘家的另有其?人?吧。”
“世子被罢官这么多年,公爷大?概是想借四房郎君的光,让世子再选官吧。”喜翠说道:“请王妃过去,可能是想请王妃在王爷跟前美言几句,让王爷帮帮忙。”
骆鸣雁拦住眼瞅着就要爬出去的胖儿子,把他往里头抱,叹了一声:“这小?子越来?越重了。”
喜翠笑道:“小?郎君长得好,白白胖胖的。”
骆鸣雁戳了戳儿子的脸,软乎乎的,手感太好了,就再戳了戳,又戳了戳。
胖小?子被戳得不舒服了,躲了两下没躲开,脑袋一仰,嘴巴一张:“呜哇哇哇……”
当场给娘亲表演一个?爆哭。
骆鸣雁赶忙去哄,根本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