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刺史和骆都督同时想到了一个好人?选。
远在徐州彭城的施象观忽然?打了个喷嚏。
东魏皇帝霍协坐于朝堂上, 连下?几道军令,调定州、瀛州并皇城禁军共十万大军前往魏郡和馆陶,另命清河、长乐二郡调兵, 对宋国冀州济南郡形成攻势, 威慑冀州顾缙部。
对于西魏的檄文,霍协并不看在眼里, 穆泰那小子有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 西魏根本?支持不了一次开拔。
齐国不与他的国土接壤, 齐国的小子就算想浑水摸鱼也得看别人给不给他机会。
唯有宋国,威胁极大。
霍协人虽老朽得不行,却没有彻底糊涂。
宋国国力日盛, 如今的大魏对抗宋国渐感吃力, 且宋国还有那么?个怪力女在。
就没有办法对付得了那怪力女了么??
霍协命人去传校事郎,校事是他手?中专职查探刺事的一支近卫, 为他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其中就有刺杀魏国皇帝——现西魏皇帝穆泰的祖父。
校事郎还没到, 紧急军情?却先到了——
相州州府魏郡,沦陷。
此时东魏军才?过襄县未至邯郸,主将楼容接到军情?, 当即就觉眼前一黑。
魏郡落到宋国手?中, 这一仗, 难打了。
魏郡作为相州州府,依漳水而建,三面凿护城河引漳水环绕, 宽十四、五丈, 深四丈有余,护城河内河沿有羊马墙, 闸楼后是瓮城,城楼高两丈许,易守难攻。
对楼容来说,更糟糕的是,魏郡城建在漳水南,他要强攻的话?,首先得强渡漳水。
这座城在几百年前始建时是为御北方之敌,当时之人是料不到几百年后会有个国家失了自己的城池,想攻,却一筹莫展。
楼容也没想到,魏郡郡守这般没用,守个城拖个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到。
“那骆乔是有三头六臂吗?一照面就叫他吓破了胆!”楼容在帐中大发雷霆。
霍涣在一旁坐没个坐像,瞅着楼容无能?狂怒的样子,嗤嗤笑出声来。
楼容听到笑声怒火中烧,回身,咬牙切齿:“敢问十六皇子有什么?高见?”
“没有,就是觉得你挺有趣的。”霍涣一下?一下?摆手?,忍笑,没忍住,作为曾经被?骆乔俘虏过的人,高见谈不上,但是能?给?楼将军一点儿建议,“楼将军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竟还如此莽撞,你看满邺京里谁敢接下?这军令来打骆乔。”
“鼠胆之辈,”楼容不屑道:“那骆乔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一剑捅进她心窝,她就会死,有何可惧。”
“在你捅死她之前,她一拳就能?把你脑袋打开花,楼将军见过摔地上碎掉的西瓜么?,她一拳就能?把你脑袋打成个碎西瓜。”霍涣边说边用手?比划,比划得很不形象,但意思?绝对传达到位。
楼容哼:“双拳难敌四手?,老虎架不住群狼。只要她是个人,她就会死。”
霍涣说:“尚永年一千兵马都拦不住她。”
楼容又哼:“尚永年就是个废物。一千人拦不住,我就用一万人,她总会死。”
霍涣很同意楼容前面一句,尚永年的确很废物,但对后面一句保留意见。
楼容一如既往狂妄自大,自从杜晓叛走?,朝中没几个武将可用。
霍涣忧虑了朝廷片刻,又转而忧虑自己。
老二出的这个掩人耳目的馊主意,老六是个贪生怕死的,最后这要命的差事居然落到了他头上。
霍涣一肚子的詈言詈语。
他们二十几个兄弟,有多少个想问鼎皇位霍涣不知道,但他是真对皇位没有想法。
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好美酒美食、好狡童佚?女,他就是个好逸恶劳的,无论哪个兄弟登基都可,随便?给?他个封邑就行。
可悲的是,他想躲懒,他的兄弟们却非要把他卷进纷争里。
二十几个兄弟打生打死,邺京乱得一塌糊涂,那是路过的狗都要被?踢上一脚,霍涣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子又岂会被?放过。
霍涣也是好笑,面对诸多兄弟的拉拢,他竟然用抓阄来选阵营,最后选出个老六。
如果能?回到当初抓阄的时候,他一定要抽自己一耳光。
老六那真不是个东西,累活脏活叫他做,好处是一点儿没看到,光听老六画大饼了。
霍涣长长地叹一口气,不作死就不会死,最后沦落到虽楼容出征,有一部分都是自己作的。
“如果我这次又被?骆乔抓了,也不知道父皇、二哥和六哥还会不会来赎我。”
楼容听到这么?一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差点儿没气死。
“殿下?休得胡言!阵前岂可扰乱军心!”楼容斥道。
霍涣瞅着楼容,诚心诚意发问:“楼将军对阵骆乔有几分把握?”
楼容:“……”
楼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霍涣只好又长长叹一口气,把楼容叹得都想连夜把这个“祸患”皇子打包扔回邺京。
七日后,楼容部抵达邯郸,派出一支五千人前往与魏郡一河之隔的临水县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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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魏郡郡丞阮瑎的里应外合,骆乔以神速攻占下?魏郡,夺城之后当即就下?令封城,任何人没有她的手?令不得出入,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若非她故意将攻占魏郡的消息传出,无论是建康京还是邺京估计都不会知道魏郡军情?。
也因此,无论是建康京还是邺京,甚至是半月后才?知道魏郡易主的长安京和成都京,都不知道她是怎样仅用一万兵马就拿下?魏郡这等易守难攻的大城。
封锁消息的主意是骆意出的,拿下?魏郡后他给?阮瑎安排了新?的身份,叫人护送他去许昌。
抹去阮瑎的痕迹和功劳,叫骆乔的攻城带上了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神秘色彩,能?把他姐姐“煞星”的名?号传得更神乎其神,有了这些神秘伪装,之后无论谁对上他姐姐都得先掂量掂量,运用得当说不定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阮瑎好歹是个著名?美男子,一个美人倒戈敌军主将,骆意担心会叫他姐姐沾染上桃色传闻。
即使他姐姐这般威武,还是会有人拿她是女子说事,都不够她姐姐一拳的,还敢大放厥词,真不知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说了,骆意的一双大眼睛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姐姐应该……
“骄骄。”
“嗯?”骆意抬起头。
“你笑什么?呢?”骆乔问。
“我有笑吗?”骆意一脸无辜。
骆乔凑过去,盯着弟弟的脸,与弟弟一模一样的葡萄眼微微眯起来,审视:“你不对呀,有情?况。”
骆意好笑:“我能?有什么?情?况。”
“昨日来了个姑娘,你今日就笑得诡异,还能?没情?况?”骆乔轻拍弟弟的肩,“你放心,年少慕艾嘛,我懂。”
骆意说:“昨日那姑娘是郡守之女,来求情?不成把我和你痛骂了一顿,这样我都能?倾慕她,那才?是真诡异。”
“她骂你什么?了?”骆乔收起玩味儿的表情?,一脸正?色坐直,立刻要去为弟弟出头的架势。
“无能?狂怒罢了。”骆意摇摇头,并不在意这些,“姐姐你照顾郡守妻小只把她们圈起来,可能?给?了张姑娘什么?错觉吧。”
攻下?魏郡后,骆乔根据阮瑎提供的信息将一部分魏郡官吏下?了狱,杀鸡儆猴。
拿下?一座城,不是要把它毁灭,而是要治理要让当地百姓归心,因此无论是繁阳、安阳还是魏郡,骆乔都是关一部分放一部分,维持衙门的正?常运转。
对被?关的那部分官吏的妻小,都是分散几处圈起来叫人看守。
魏郡郡守的妻儿圈在离府衙不远的一处宅子里,不得出入,那位张姑娘能?到府衙来,是骆意点头了的。
张姑娘请求守在门外的士兵带话?,说有事关魏郡的大事要与骆乔说,骆意叫人把她带了来,想听听看是什么?大事,却听了一堆废话?和被?骂得狗血淋头。
骆乔听完前因很无语:“张固原又不是什么?硬骨头,随便?拷打两下?什么?都招了,他的女儿一直养在深闺之中,能?知道什么?大事是张固原都不知道的。”
“我好奇么?。”骆意委委屈屈地说。
骆乔拍拍弟弟的肩:“骄骄,你真是对什么?都好奇,从小好奇到大。”
“那我现在有一件事很好奇,还请姐姐为我解惑。”骆意说。
骆乔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骆意大胆发问:“姐姐说我年少慕艾,那姐姐你呢?姐姐也不小了,就没有什么?情?思?,心仪之人么??”
我不小了?
骆乔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她一个还不到双十年华的风貌正?茂的少女,竟然被?说不小了。
要不是这是亲弟,要不是亲弟体弱,她就要展示展示她的武艺,以力服人了。
“你打听这些干嘛?”骆乔双手?抱胸,“难道是阿娘叫你打听的?”
“没有,阿娘现在忙得很,根本?没空管我们。”骆意说:“我就是好奇呀,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骆乔都不用想,张嘴就来:“自然是鹄峙鸾停、温柔体贴的。”
“那……”骆意撑着矮几半抬起身子,凑近姐姐,“有人选了吗?我认识吗?”
骆乔睨着一脸好打听的弟弟,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弟弟的额头,轻轻一推,把弟弟推倒在软枕上。
“你那么?好奇做什么?,想给?你姐姐我做媒吗?”
骆意靠着软枕,大包大揽:“姐姐需要的话?,就包在我身上。”
骆乔笑着虚点他两下?:“你少操闲心,我自有分寸。”
阮瑎坐在许昌刺史府二堂等豫州刺史, 隔着衣袖摸了摸袖笼里的信,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前途未卜的忐忑。
有骆乔的亲笔信, 自己应该能在豫州谋个?安稳的差事。
阮瑎年?轻的时候有济世安民、遇得明主结束这个?乱世的远大抱负, 举孝廉到邺京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干成一些大事, 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是接二连三的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