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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脑袋不好使(一点剧情过渡)

    柳驰鸿今日照旧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摆摊卖灵石,他嘴里叼了根草,穿着打扮不似南方人,神情又是懒懒散散不想做生意的模样,自然也没多少人上前。偶有几个来问价的,他瞧着觉得不合眼缘,就随意报了个天价,惹得人骂骂咧咧走了。

    街头远远出现一抹亮眼的粉色,他抬眼望去,是那个与他定了石头的小姑娘。她身侧还站了个身材高挑精瘦的男子,俯身听她耳语几句,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而后少女朝街这头走来。

    柳驰鸿站直了身子,遥遥望着她。小姑娘今天从头粉到脚,手里还拿了串糖葫芦,跟个粉团子似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好像天光都被这抹暖粉点亮了。粉团子到了他跟前,微微一笑叫他:"柳老板。"

    "嗐,卖几块灵石,称不上什么老板。"他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殷勤得很,"前几日倒没在城里见到你。"

    大街上这儿人多眼杂,不是交易的好地方。柳驰鸿收了摊,与她寻了间茶馆雅座。钱货两讫,左右也无事,柳驰鸿索性与她闲聊起来。

    "我外出游历身上没盘缠了,便在这儿歇脚顺便卖点货物。"他性子本来就随和,跟谁都能聊一嘴,只是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

    萧菟不喜欢吃酸,她吃糖葫芦只把糖壳子啃干净,至于柳驰鸿说了什么听了半耳朵,毕竟有些话一听就是编出来的,但她也没心思去追问到底,行走江湖的人不透露真实信息也很正常。

    她刚要开口接话,门却被推开了。唐麟扫了眼茶桌对面的陌生男子,确认他没有危险,才对她微微一颔首,坐到她身侧。

    柳驰鸿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唐麟。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挑了挑眉,转而问萧菟道:"这位是?"

    "啊,这是我朋友。"萧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淡定道:"他这里不太好使的,还是个哑巴,不用在意他。"

    柳驰鸿没忍住,噗嗤轻笑出声,看唐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戏谑,道:"萧姑娘真是会开玩笑。"

    唐麟默默看着他和萧菟说笑,忽然就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不动声色地离她挪近了些。

    萧菟瞥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与柳驰鸿告了别。她本来不想再麻烦地跑到茶馆交易,但柳驰鸿是霸刀弟子,手中想必还有不少锻剑的好东西,多认识个人多条路,她以后说不定还得找柳驰鸿买上品的灵石。

    糖葫芦的糖衣已经被她啃干净了,只剩红艳艳的山楂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她不想吃,但是扔了也可惜,便递给唐麟,问:"要吃吗?"

    其实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不管她吃了什么,剩下的唐麟总是要吃干净的。萧菟话音未落,他早接过了那串山楂,好像是什么难得的美味一样。

    现在回客栈也没事做,刚好是饭点,萧菟便去醉仙楼点了几个菜与唐麟吃午饭。她是吃惯了清淡口的,唐麟却喜食辛辣,一整盘红彤彤的辣椒她看着就发怵。她正咬了口糖蜜藕,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男声:"想不到又在这里遇见姑娘。"

    转头一望,原来是先前在客栈见过的那两人。萧菟认出他俩倒不是因为他们如何特别,而是那佩刀男人肩上带着一只红颊的灰色鹦鹉,十分可爱。

    白衣男子先朝她一抱拳,十分自来熟:"不知姑娘还记不记得我,在下蓬莱弟子,元惊潮,这位是我的好友莫峤,出身刀宗。我二人初来扬州人生地不熟,幸好那日姑娘帮了我们解围。实在感激不尽。"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圆滑,让人挑不出错处来,若是说自己当时并不想帮他们,反倒显得萧菟不识好歹。她默默咽下想拒绝的话,转而礼貌一笑,道:"言重了。我叫萧菟,这位是唐麟。"

    她踌躇一下,才接着道:"二位没吃的话,不如一起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元惊潮立刻拉着莫峤坐下来,丝毫看不出半点不好意思。他探究的眼神在萧菟和唐麟之间扫过好几遍,最终只是与萧菟攀谈起来,毕竟唐麟看起来很不好招惹,而且自从他开口之后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他,隐隐透出几分杀气。

    一直没说过话的莫峤也在默不作声打量着唐麟,他同样察觉到了对方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肩膀上的鹦鹉倒是乖觉,黑豆眼滴溜一转,就跳到萧菟手边,说起了吉祥话:"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咦,"萧菟讶然,伸手去逗它,它便主动扇着翅膀跳到了手指上,引得她又夸赞一句,"好可爱。"

    元惊潮见她喜欢,便主动递了莫峤的鸟食罐过去,道:"它叫阿灰。你可以把食罐夹在指间与它互动,阿峤平时训鸟也是这般训的。"

    元惊潮笑呵呵地看着二人逗鸟玩,目光一转,便见唐麟虽是面无表情,却可窥见他眼底的暗流汹涌。他自然已经猜到几分,不过萧菟既没说他们是情缘关系,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

    与他世外仙人般的穿着打扮截然相反,元惊潮其实是个开口就能与人聊的自来熟,也正是因为他能说会道心思细腻,他与莫峤这一路历练,多是他负责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和人脉。很快他就与萧菟混熟,从萧菟这得到了去观看剑舞大会的帖子。

    七秀坊所谓的剑舞大会,其实也就是对坊内弟子剑舞的考核大会,相当于一年一度的水平测验。只不过这测验会开放秀坊,允许所有侠士前来观看,所以想一睹传说中公孙氏剑舞的人往往会在剑舞大会时前去秀坊。萧菟是未出坊的弟子,自然也要参与考核。

    酒足饭饱,他与莫峤在醉仙楼门口与萧菟二人分道。元惊潮再次向她确认道:"萧姑娘,那我们到时秀坊再见。"

    "好。"萧菟点点头,朝他一笑,"再会。"

    与元惊潮和莫峤告别,我去找了扬州最有名的锻剑女,多掏了好些银子,才让她给淬炼我的灵石插了个队提到最前。之后又去置办了些带给坊内姐妹的礼物和她们嘱托我带的东西,一来二去,回到客栈时,倒也天黑了。

    我卸了钗环首饰,沐浴过便累得瘫在床上不想动。唐麟将热毛巾敷在我肩颈处,蹲在床边轻轻帮我捏着腿放松,实在是贴心极了。

    我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唐麟委屈的声音在我耳边如惊雷般炸开:"主人就那么喜欢那只鸟吗?"

    困倦的脑子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很想坐起来让他跪着说话,但眼皮仿佛坠着千斤似的睁不开,索性半梦半醒答他:"你吃什么飞醋。"

    在我的意识里我这句话表达得非常通畅,但从没清醒的嘴里说出来可能不那么能让人理解。过了会他似乎才听懂,执拗道:"没有吃飞醋。"

    他也意识到指望一个半梦不醒的人跟他无障碍交流是很困难的,于是不待我开口,便继续道:"主人只看着我不好吗?"

    我很想说人怎么会比小动物可爱,但困得很,又有些恼他打扰我睡觉。唐麟见我久久不语,又软下态度,捧起我的手贴到脸边轻轻吻指尖,说道:"我可以给主人做机关鸟的,唐门的机关鸟也很可爱。我还会做机关小猪,能跑能跳,还不用主人操心饮食起居,比直肠子的鸟可爱多了。"

    唐麟几乎是罕见地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说完他就咳了好一会。我下意识在脑海中想象着他的表情。他现在一定是委屈中带着几分妒忌,痴迷中透出几分讨好,像冒着大雨跑回家,却发现主人因为忙着和别的狗玩而根本没给自己留门的落汤狗。但这么说也有点不对,一只鹦鹉到底有什么可醋的,搞不懂男人的脑回路。

    有点想扇他一巴掌,但这么做也太奖励他了。

    "而且主人为什么答应请他们看剑舞大会。"他声音嘶哑,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露出獠牙,"明明只是两个小杂碎而已。"

    听听,这话说得多过分,男人的嫉妒心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我十分确信要不是顾虑我会生气,他早就去把那个叫元惊潮的蓬莱弟子给做掉了。

    我不说话,他就一遍又一遍固执地从指尖吻到腕口。也许是因为快要分别,知道我一回坊就不能时刻见到我,唐麟显得异常焦躁,却又无从发泄,像头挣扎的困兽。我实在被烦得受不了,微微清醒几分,眼睛睁开一道缝,道:"过来。"

    他乖巧地在床边跪下,膝行靠近我,叫我:"主人。"

    "自慰给我看。"不想自己动手,所以我命令道。

    唐麟立刻很殷勤地张大了腿,没有一丝犹豫摸上自己的阴茎,它早在跪下那一刻就立起。他将茎身上的包皮撸下,露出娇嫩饱满的龟头,然后修长的手指极尽所能抚慰着因为被主人注视着而格外兴奋的鸡巴。像是为了更加吸引我的目光,他口中也不时发出沙哑色情的轻哼声,就差贴到我眼前让我看了。

    我瞧着不太过瘾,道:"再重点,没吃饱饭吗?"

    "哈——嗯啊是、主人。请看"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气,用食指和拇指扣成圆,箍住茎身来回滑动。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转而捏着自己一颗淡粉的乳头按压捻挑,很快就将它玩的通红硬挺。

    唐麟挺翘的阴茎已然青筋鼓胀,像无数次情动那样,却因为被他咬牙憋着而没有射,只是汩汩从马眼流出粘稠的腺液。他深吸着气压下想要射精的欲望,俯身将脸贴到我手心,拼命嗅闻我身上的气息。

    只要我没允许,他是自觉地不会射,除非实在是太兴奋。唐麟的身体早就习惯了精液逆流的感觉,劲瘦的腰本能地挺动,却得不到主人的安抚,让他急得眼眶通红。

    "主人摸摸我好不好"他低泣着恳求,想到接下来也许是长久的分离而掉了眼泪。

    我觉得他哭的十分不吉利,我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死了,况且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好几次偷偷溜进坊。于是伸手朝他的狗屌扇了一巴掌,凶道:"哭什么哭。"

    他上面是没哭了,鸡巴却掉眼泪了——高潮到抽动着吐出淫水,然后间歇着射出一股股乳白色的精液。他同时用手将鸡巴从底部整个裹住向上捋,毫不怜惜地榨出缕缕余精,每当我觉得他射完了时龟头又会翕张着喷出一小股稀薄的精水。射精的高潮被他人为延长,腿根的肌肉抽搐着,或稠或稀的精液溅在他的胸前腹上,直到连精囊都微瘪下去,他才停下手伏在床边,气喘吁吁地歇息。

    我屈指碰了碰唐麟滚烫潮红的面颊,他积攒了一点力气,就微侧过头蹭我的手指。他莫名有点哽咽,道:"主人,我"

    我用指腹捻了捻他的脸,叹了口气:"我只是回家。"

    唐麟有点分离焦虑,虽然平时被他隐藏得很好,但他骨子里还是占有欲很强的狗,只是被他压制着没有暴露。

    他低低嗯了一声,起身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然后钻到我的被窝里。唐麟声音闷闷:"等主人出坊还要一年。"

    秀坊的女弟子们都要在坊内学习到十九岁才可出坊,不过也有提前一两年的例外。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有些无奈:"我又不是死了不能见面!还要我说几遍?"

    唐麟不赞成地蹙起眉,一只手握住我的,语气郑重:"别说这种话。"

    "不说了。"我回握住他因为习武而布满茧的手,道:"那你也不说了。"

    他语塞,最终叹了口气,慢慢收紧手上力道,低落道:"我只是会想你。"

    "不会要一年的。"我示意他去吹床头的蜡烛,原本消散的困意重又上头,惹得我打了个呵欠。"等师姐出坊,我就找个理由也溜出来。然后我们,嗯,随便干什么都行。但你得执行唐门的任务吧?想必不能天天跟着我。"

    黑暗中唐麟深深凝视着我,他声音微颤,像是太过欣喜而惶恐:"我可以但是主人不要骗我。"

    我让唐麟去查了城内各家铁匠铺和医馆有没有人问他们买针,最后在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字号医馆寻到了些眉目。据医童说几日前曾有一名男子来买了套针,说是在扬州附近的再来镇行医时惯用的针丢了,这才不得不来买了套。

    唐麟去再来镇打听一番,的确有一位游医在镇子上歇脚,看起来与那日袭击我的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如果不是游医所为,那么那人为何要特意大费周章地偷了他的针来袭击我?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对方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元惊潮与莫峤或是那个游医,我只是一个幌子。所幸我便要启程回坊,即使真要冲着我来,也不能追杀到坊里。

    我让唐麟最近不要在扬州附近晃荡,免得那人找上他。他虽然不舍,但生怕给我带来麻烦,便也答应我离开江南一阵子。待我寻到由头跟掌门自请出坊,再来找我。

    秀坊派来接人的大画舫晃晃悠悠靠了码头,我跟姐姐们登上船,晃晃悠悠回了坊。秀坊的桃花已然完全盛开,码头的小姑娘们欢欢喜喜接我们下船。我脚刚沾地,小团子们就一窝蜂凑上来,叽叽喳喳跟小鸟似的:"蔓蔓姐姐!蔓蔓姐姐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

    "都有都有,别挤!"我招呼小鸟们跟我到亭子里坐着,顺手捞了个差点被挤到水里去的小孩。在石桌上摊开摆满各式各样小玩意的红绸,我像个孩子王似的一挥手,豪气道:"随便挑!"

    小团子们欢呼一声,立刻围着这一堆玩意左挑右捡起来。我坐在一边盯着她们,不时跟凑过来的小团子们聊几句。

    "蔓蔓。"耳边传来一声柔柔呼唤。我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三两步跑过去与师姐抱了个满怀。

    "都十八了还像个孩子。"师姐嗔道,遥遥望见桌边一群小豆丁,就知道是我的手笔。

    我嘿嘿一笑,将最后两个"打劫"的小团子送走,转身与师姐手挽着手回住处。

    因为坊内姑娘多,若是给每个人单独办生辰宴太麻烦,同一月份生的姑娘们便统一在最后一旬的第一天办。除了过集体生辰,自己也可以自行办生辰宴,邀请的人就是平日里亲密的姐妹,开销也要自己负责。

    枝头的桃花开了几朵,又谢了几朵,很快到了生辰宴。师姐似乎很开心,喝了好几杯女儿红。秀坊姑娘们入门时都会在桃花树下埋一坛女儿红,离坊时挖出来请众人饮用。

    晚上我溜进师姐的房间,她还没睡下,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行囊。我看着她的身影,眼眶突然有点酸。吸了下鼻子,我拿出装着灵石的小盒子双手捧给她,道:"师姐,这是送你的礼物。"

    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即笑着轻捶我肩膀一下,道:"死丫头,弄这么好的石头送我,有钱没地方花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随即抬袖擦了擦眼,又笑了:"谢谢蔓蔓,师姐很喜欢——你哭什么,师姐只是去游历,还会回来的。"

    我突然就有点理解唐麟的不舍了,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师姐拿香香的手帕把我眼边泪花抹掉,笑:"蔓蔓明年也出坊啦,到时候就可以跟师姐一起结伴。师姐先出去探探路。"

    师姐收拾妥当,几日后向掌门与师父辞别,离开了秀坊。

    师姐走后我顿时无所事事起来。从前都是她催着我练剑练舞,师父很少亲自管我。师姐一走,我便时常睡到日上三竿,过了午才起床洗漱吃饭。最近闲得很,过段时间是剑舞大会,我准备通过考核后就向掌门说提前出坊这件事。

    这日我正在被窝里闷头睡着,房门忽地被人推开。师妹青棠大大咧咧闯进来,叫道:"师姐!你的护甲呢借我用用!要死了我的护甲找不到了!"

    我埋头睡得正香,拼尽全力伸手指了指枕边的储物袋,示意她自己找。青棠噼里啪啦一顿翻,大声撂下一句"谢谢师姐你睡吧我用完还你"后风风火火又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帮我把门关上。

    我照例睡到过午起床,这个点食堂都没饭吃,又懒得自己烧饭,只能去孙婆婆那里蹭小灶。走过二十四桥时,我远远望见码头靠着一只不是秀坊所属的船,便朝身侧的同门问道:"那船哪来的啊?"

    "啊?你不知道吗?"同门惊讶地瞥了我一眼,不过想到我天天睡觉,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便给我解释道:"那是长歌门的船呀,来交流学习的,顺带来看剑舞大会,要一直住到大会结束。你们青棠小师妹今天还去奏了一曲呢。"

    哦,长歌门的啊。

    我咽下一口肉包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长歌门的。

    我连忙检查我的储物囊。我用的玳瑁甲正安安稳稳躺在袋子里,那副我从先前那个调教过的长歌门弟子手中薅下来玩的金属护甲不见了。

    青棠拿错了。

    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芒刺在背。

    我简直要满头大汗了。

    现在跑出去躲一躲能活吗。

    算了算了,那个弟子不一定就这么巧来了,不一定就这么巧认出了护甲。

    我默默安慰自己。

    吃饭的时候我也心不在焉的,孙婆婆看出我不对劲,和蔼问道:"蔓丫头怎么了,今天有心事?"

    孙婆婆是秀坊里的老人了,负责照顾我们,我们都可喜欢她,比如即使我睡这么迟,她也会给我弄些吃的。我吸溜一口面条,摇了摇头道:"没事婆婆,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你这是思虑太重,"孙婆婆抚了抚我的背,笑呵呵的,"是不是为了剑舞大会啊?不必担心,勤加练习就是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开,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我连忙借口去练剑开溜。长歌门的人肯定在忆盈楼那里,我便往反方向的听香坊走。刚下了二十四桥,就被几个姐妹拉住,央我帮她们练习。

    闲着也是闲着,我拾起地上的花瓣在手里掂了掂,道:"好了吗?"

    "来吧!"姐妹们信心满满。话音刚落便足尖轻点,几道粉色身影朝不同方向跃去,伴着漫天桃花,着实令人眼花缭乱。我静下心神,集中注意力在其中一个上,两指夹住花瓣手腕一抖,飞花精准打中她的衣袖。再依次逐个击破,几人不一会就全被我击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好,我一回头,青棠噔噔噔跑来扑到我怀里,叫道:"原来师姐在这跟姐姐们玩飞花逐影,我找你好半天呢。"

    她像个炮弹似的,我退了几步才不至于和她一起摔在地上。勉强站定,我问:"找我干嘛?"

    我隐约猜到她为什么在找我。

    "你知不知道长歌门的弟子们来了?哎算了你天天睡觉跟你肯定说不清,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要拉我走。我心中警铃大作,挣扎道:"我不去!"

    这死丫头一天天不知道吃什么了,浑身使不完的牛劲。我的反抗对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挣扎,她一边拖着我往二十四桥那边的湖心亭走一边念叨:"师姐你真是的,偷偷吃那么好不告诉姐妹们。你怎么跟长歌门的大师兄认识的?他长得好好看哇你真是踩狗屎运了——人家就在那等你呢,你快去吧。"

    她说着把我往前推了把。

    算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这里是秀坊的地界,他总不能在这把我杀了。

    我深吸了口气,运起轻功往亭子赶去。

    亭周梁上皆挂着轻纱帷幔,随湖风微动,加上亭子位于湖心,岸边人不能轻易窥见里头在做什么。我打帘进去,只见青衣男人端方坐在桌边,桌上摆了一张翠色的琴,他正戴着那套护甲随意拨动琴弦。闻声,缓缓抬眸望向我。

    他现在穿得严严实实的,不像之前那样天天一丝不挂,我倒是一下没认出来。回忆了片刻,他的面容才与那人渐渐重合,虽然他神色平静,不像是来寻仇的,但我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你来了。坐。"他停下拂弦的手,先出了声,声线还是那般清凌凌的似石上清泉。

    我坐下,他倒了杯茶水递到我面前,笑道:"这是新产的龙井,你尝尝。"

    他不会想毒死我吧。

    我抿了口,满口生甘,清香沁鼻,连我这种门外汉都能尝出来这茶不同一般。见我放松了些,他又推来一个精致的九宫食盒,道:"配着茶吃刚好,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我都带了些。"

    我有点坐不住,踌躇片刻,才决定直接问出口:"你不会下毒了吧?"

    他疑惑地蹙起眉,满是不解:"我为何要下毒?"

    "因为"我没说下去,但他倒是理解了我的意思,白皙的面皮上泛粉红。他抿起唇,坐到我身侧,微微拉下层层叠叠的衣领。月白里衣下露出一角黑色——项圈还扣在他的脖子上。

    "这个拿不下来"他呼吸有些急促。

    我试探性地凝起内力,心念微动。项圈霎时闪过一道微弱电光,他立刻浑身轻颤,低呜一声,委屈地看着我,仿佛无声的控诉。

    嗯没想到短短二十天的调教还挺成功的。

    我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开口:"你——"

    ——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你叫什么名字?"

    暧昧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他似乎被我的疑问打击到了,凤眼讶异地瞪大,更加委屈:"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道:"我当然不知道啊。难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当然知道。"如果他长了狗耳朵,此时肯定失落地耷拉下来了,"我姓凤,名弦霄,字逸清,我乃赵宫商门下弟子——"

    我赶忙按住他的唇:"停停,我知道了。"

    凤弦霄乖乖住嘴,凤眼一眨不眨盯着我。

    我又追问他:"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七秀坊的?"

    还特意准备了茶叶和茶点。想必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许是逃出红云阁之后,也许是更早——

    凤弦霄的面颊突然就变得绯红,逐渐升腾的热意传到我的掌心,让我下意识收回手。他眼神闪烁了一会,才轻声开口:"有一次我看见你肩头有秀坊的花钿纹样,所以"

    啊,我想起来了。

    那天有个师姐突然身体不适,让我代她去演出了,打扮是要在肩头画朵桃花。去红云阁时我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忘了擦去绘纹。

    他见我沉默着不说话,还以为惹恼我了,慌忙捧住我的手,认真道:"我会负责的。"

    我:"噗。"

    凤弦霄垂下眼,羞红了颊,继续说:"你我都已行过那事"

    他的睫毛扑闪,见我不表态,顿时慌乱了,将手又握紧几分,急道:"你总不能对我那样了又不管我吧。"

    我反握住他的手,将自己放成上位者的姿态,叫他:"凤弦霄。"

    他安静了下来,像是等待审判一样,甚至于紧张得喉结滚动。

    "你把那些人处理掉了对吗?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被仇家暗算了之后还被差点调教成性玩具的事。

    凤弦霄抿起唇,他莫名很想下意识地撒谎否认,但被调教过的本能和君子的本性还是让他承认了:"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一瞬间,我看见他唇角微颤,额角渗出几颗汗珠。从重逢以来他一直伪装着的翩翩君子的外壳终于裂开,露出了其中狼狈的模样。

    我此前一直在担心他会来寻仇,不过现在看来那些都是杞人忧天。

    因为他已经不会再对我兵刃相向了。

    我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这些话还是由他亲自向我承认比较好。也只有他亲口说出来,才会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我。

    半晌,凤弦霄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颤着纤长的手指把衣襟扯开,自暴自弃地露出那个对他而言太过羞耻的狗项圈,缓缓面朝我跪下。然后他将护甲一一摘下,再一一套到我的手指上。做完这一切,他才仰起头看我,俨然用行动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行,"我不满意,"你要说出来。我记得有教过你主人的每个问题都要回答。"

    他低声开口:"主人"

    "因为我、是主人的狗"

    他本想以世家公子的身份来见我,来留在我身边。

    但我不要。

    我的身边,只能有听话的狗。

    层层叠叠的青衣袍角堆叠在地上,汇成碧翠的河流。即使是跪着,凤弦霄也是腰板挺直,自有优雅端方的气质,真真是儒门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我勾住他脖子上的项圈一扯,他顿时身形一晃,手下意识地撑在地上稳住平衡。

    "衣服弄脏了。"我用鞋尖挑起他垂在地上的衣袖,带出一串玉佩珠石相击的丁零当啷声,提醒他。

    他只是摇了摇头,顺势半伏在我腿上。凤弦霄的腰带还牢牢束在腰身上,但上半身的衣襟已然全乱了,连带着腰间那把折扇也掉在地上。我捡起那把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轻轻摩挲扇柄。手感不错,看来可以用在他身上。

    "我不会只养一只狗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想起了唐麟,当时我也跟他说了同样的话。唐麟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对此感到并不意外,只是喘息着把脑袋埋进我颈窝,低声说只要我能看看他就好,并不奢求我身侧的位置。

    我很好奇凤弦霄这样的人会怎么反应。

    他纤细精致的手一下子收紧,把我的衣角都抓皱了,下颌线紧绷,似乎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片刻后缓缓松手,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他笑得很勉强,但目光仍是那样温和,来牵我的手,"我可以接受。"

    凤弦霄要抚琴弄弦,一双手保养得很好,虎口和手腕生着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他练剑磨出来的——长歌的剑隐于琴下,谓之琴中剑。

    我挠了挠他的手心,他就敏感得闷哼一声,如实道:"很痒。"

    "那你喜欢痒还是疼?"

    凤弦霄小声道:"都可以,但是我怕疼。"

    他接着跪直身子,轻而易举来亲我的下巴。柔软的薄唇微凉,带着浅浅的薄荷香,像是千岛湖上的晨风,撞开重帘携来阵阵琴音。

    实在是太让我喜欢了。

    比唐麟和叶星渊那两人要乖太多了。

    想到叶星渊的那一刻我突然寒毛倒竖冷汗直冒,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以手中折扇为武器划出一道屏障。

    砰——

    我护着凤弦霄退至亭中另一侧,原来凤弦霄待着的地方已然被一道蛮横的剑气劈开,若不是我反应及时,恐怕毫无防备的他身上都要被劈出一个大窟窿。电光火石间凤弦霄也反应过来,迅速将琴抱在怀中,向前踏了一步护在我身前,戒备地看向不速之客。

    "——咳、咳咳哎呀,我来得不巧了。"

    湖风骤然凛冽,一身明艳黄衣的人缓缓走进这不大的湖心亭。他右手执剑,剑上隐隐缠绕着剑气,看样子随时准备挥出下一道攻击。

    叶星渊因为天生体弱而格外苍白的脸上挂着笑意,他明明死死盯着我,话却像是说给凤弦霄听的。

    "蔓蔓,在外头摸了野狗也就罢了,怎么还带回家里来了。"

    凤弦霄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他虽然不知道此人与我是什么关系,但从话语内容也能大致猜出来一些。我按住他想要拂弦的手,示意他别动。亭子已经被打坏了些,要是他们二人再打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掌门解释。

    我和凤弦霄的举动被叶星渊看在眼里,他顿时又黑脸几分,剑尖微动就碾碎了那盒没动几口的茶点。

    我有些心疼,转头去看凤弦霄:"没了。"

    凤弦霄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俯身道:"我下次再带。"

    叶星渊脸色更加难看,冷冷开口:"你还想有下次?野狗就要认清野狗的身份——"

    "叶星渊,"我出声打断他,"湖心亭很贵。"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我气到又不得不压下怒火一样,眼眶还脸颊泛起红色,竟然有些委屈道:"你怎么帮他说话。"

    我:?

    我真没有帮他们谁的意思,只是亭子坏了要修,负责管理亭台楼阁的师姐还得再讹我一笔,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肯定很贵。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站的话我选唐麟,因为唐麟给了我二十砖我还没还,而且从叶星渊的话来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唐麟的存在,我还是有点担心唐麟的。

    但不多,叶星渊要是能单杀唐麟,我能把名字倒过来写。

    我说:"那我该说什么。"

    叶星渊理直气壮:"你应该站到我这边来,我才是和你有婚约的人。"

    凤弦霄浑身一下子僵了,指尖冰凉。我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才抿起唇,朝我一笑,缓缓放松下来。

    我对着叶星渊道:"你在这闹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

    叶星渊:""

    小少爷很吃我这套,嘴上冷哼一声,耳朵却红了,立刻收剑入鞘。转身刚迈几步,又不放心地转身,叮嘱道,"别让我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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