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山庄今天迎来了两位客人。
总管站在门口,见闻人越下来,赶忙上前:“闻人小姐,你回来了,那大夫?”
“幸不辱命。”闻人越下了马车,随后马车里面又下来另外一个人。
男人目光凌厉,瘦高颀长,一身蓝衣,手上一把笛子,看着便卓尔不群。
随后,又一个女子下了马车,红衣墨发,面容淡然,容貌算得上上佳,称不上绝世,更吸引人眼球的是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仿佛柔若无骨的腰肢,相对比,相貌反而不那么显眼了。
“两位里面请。”不清楚来人什么关系,但是管家不敢怠慢。
到了里面坐下喝茶,虽然有些逾矩。但是在场几个人中管家身份不够资格,闻人越作为邀请人回来的人,只得负责介绍以及代替管家。
“君叔,这是我世叔上官烨。这是他的徒弟韩筱。世叔,这是流云山庄的管家,君符。”
“哦,见过两位。这位便是上官先生吧?我是流云山庄的管家,多谢两位能来山庄”
上官烨忍不住挑了眉头,打断了他的话:“病人呢?”
被打断话,君符面色不变,然而内心还是忍不住腹诽果然是怪异客,行事完全不按常理。但是人家问了,君符担忧自家少爷情况,也直接说:“少爷正在内中,但是此刻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他神情略微支吾。而这种支吾,让在场三人显然都误会了。
“流云哥哥怎么了?”
“看来倒是我想错了,虽然不能动,但似乎也不碍着什么。”上官烨挑眉:“世侄女,这种男人确实还是别嫁得好。”说着,不着痕迹的回头看看旁边的徒弟。
韩筱一声不吭,仿佛完全没听到的站在那里。但是她的眼神很清明,只是有种无关的冷漠。
上官烨一时摸不准徒弟到底是伤心还是愤怒。
“世叔!”闻人越脸颊泛起薄红,她还是尚未成婚的黄花大姑娘,提这种话题,还是这种情景她还要嫁人的世叔!!!
她看了看上官烨身后的韩筱,韩筱轻瞥她一眼,仿佛看她不起一般。
闻人越立马没没气了。
但是看着现在的韩筱,真的无法想象当初刚见面时那个慵懒风情还、还、调戏她的女人。
人家师徒相处模式简直就像是情人,各种撩话简直就是让她面红耳赤。唔,说起来,现在听到这种话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嫁人而不是反应迟钝,该多谢这两位吗?
“不是,两位误会了,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家公子终日酗酒,着实不方便见人。”管家一听就知道误会了,赶紧解释。
不由得他不解释,上官烨这个人江湖最有名的,就是特别讨厌浪荡子,因为他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武功又是占据榜首的天下第一人,高傲的他根本看不起那些斗鸡走狗的江湖渣滓,若是治疗这种人,上官烨完全是不管对方请求什么,都直接拂袖走人的。
若是让他误会公子也是这样的人,那就真的是麻烦了。
“还在?”闻人越一听,已经顾不得那边那对师徒,紧声问着管家:“君叔,难道从我离开以后,流云哥哥就没停过?”
“闻人姑娘,你在的时候能劝劝少爷他喝得还少一点,但是您走以后,我们哪里还敢劝?少爷原本吃得少,现在快都要以酒度日了,您再不回来,我都要发信给您了!”老管家差不多都快要悲从中来了。
少爷哪里是他一个管家管得了的?
闻人越一蹙眉,犹豫的站在原地。
“想去就去,有什么可犹豫的?”上官烨看不得闻人越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走,鄙视的看着她:“世侄女,你有时候就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真该改改,想去就去,犹豫什么!他房间在哪里?”
最后一句回头问了管家。
“少爷在后山,请和我来。”管家好不容易盼来了大夫,也顾不得闻人越的犹豫,赶紧前头带路。
“筱筱,过来。”
“是,师父。”
韩筱端着身子,步履轻缓,拉过闻人越一起:“闻人姑娘,一起来吧!”
闻人越简直欲哭无泪,世叔什么都好,就有时候这点很不讲理,世叔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个未嫁人的闺阁女子,就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坐在轮椅上,在红枫下喝着酒的君流云。
“流云哥哥。”看见君流云,闻人越赶忙上前,看看地上一坛坛的空酒坛:“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阿越,你来了。还带了人么?”君流云看着闻人越,虽未回头,却直指身后两人。
“唔,你酒量不错啊!喝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分辨出我与小徒。竟然没变成醉鬼。早知你酒量这般好,我就该来访求个痛快。”上官烨挑眉。
“承蒙前辈夸赞,流云愧不敢当,没想到阿越竟然请了前辈,倒是晚辈失礼了,不过晚辈现如今模样着实狼狈,不敢污了前辈的眼,还请前辈能够允许晚辈接着失礼。”不卑不亢的声音带着理智,若不是他身上那强烈的酒味以及满地空酒坛,简直不敢想象这人真的喝过酒。
呵,他酒量虽好,但这么多酒怎么可能不醉?但问题是他喝了这么多,却反而越来越清醒的想起了过去。君流云忍不住内心苦笑。以前听人说酒越喝越清醒他还和墨染说起这件事。他还记得墨染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给了他一坛子的酒:“羡慕人家喝不醉,多练就好了。”他还记得自己摇头反驳:“酒都喝不醉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不过玩笑而已。我可不希望自己真的喝不醉。”
然后,他现在真的喝不醉了,却希望自己能够长醉不醒。
君流云没有回头,上官烨便也只看到一个背影,虽然生气后辈的无理。但是再喝了这么多酒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在不回头的情况下就能知道是他,这份武功心计倒也入了他的眼。他便也不计较,而是颇为趣味的看着他:“既然知道失礼为什么不去梳洗打扮出来见我?”
“因为前辈来意。”
“你知道?”
“是阿越请前辈来的吧?可是为了我的腿?”
“是。”
“正是如此,我无意治疗双腿之疾,劳烦前辈跑一趟。”
“你不想治?”上官烨真的诧异了一下:“你的腿断了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你已经不良于行,终身行动不便,而且你是江湖第一公子,未来会有大把的后辈想要挑战你,打败你,夺得这个地位,你却要一辈子像个废人坐在轮椅上?”
“前辈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君流云本就不在意什么江湖第一公子的位置,那只不过是众人奉承罢了,谁爱得谁拿走,至于不良于行,流云仍有武功在身,生活起居仍可以自己照顾。至于废人便废人吧。废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摸着酒坛,无所谓的开口。那个人已经死了,恢复了又有什么好,再也没有人能够和他一起闯荡江湖,把酒扬歌。心灵相通,意气风发。
“为什么不想恢复?”上官烨直言。没有心结,没有人会对康复无动于衷。
“前辈又为何不再娶妻?”君流云不答反问。
了解上官烨为何不娶妻的闻人越瞬间脸色刷白。
“那不一样。”上官烨猝不及防被人提起,沉默了一下后才回答。
“那是一样的。”
“墨染?”
闻人越的脸色从刷白变成了惨白。
“你和他都是男人。”
“那又如何?”
“君流云这辈子,只爱墨染。”
“所以,前辈请回吧。”
上官烨终于意外了,他看着世侄女惨白的脸色,然后发现韩筱的呼吸节奏半点没变。
这一路,上官烨虽然仿佛无意,但是一直都很仔细的注意自家徒弟,然后他失望的发现韩筱从开始到最后,都仿佛无知无觉。
君流云对于墨染,是怎样的刻骨铭心的在意,上官烨此刻已经明了。连他都不得不动容,可是筱筱却仿佛根本不在意。
筱筱,你当真再也没有爱人的能力的吗?
是夜——
房间内,韩筱穿着纱衣,白嫩光滑的肌肤在红衣的映衬下散发着惊人的诱人光芒。胸前白嫩双乳都能看见乳尖的挺立,一派玉体横陈,让人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压在身下翻转红浪。
尤其那人眼中完全不设防的天真,更是增添魅惑。
“师父,你不睡吗?”
韩筱疑惑的看着自家师父。师父都已经看着月亮看了好久了。
“筱筱。”然而男人看着身边诱惑的女体,却连呼吸也不乱,仿佛完全不在意眼前惊人的魅惑。而女人一派天真,仿佛也没发现自己这样有哪里不对。
上官烨转头,看着散发着惊人魅惑的韩筱,却好像跟看见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兀自沉声:“师父有话问你。”
“是,师父。”韩筱乖乖的站着,看着自家师傅。
“今天白天君流云的话你听懂了吗?”
“嗯。”
“他爱你。”
“师父,他爱的不是我。”韩筱十分无所谓的开口:“他爱的是墨染。”
“但墨染就是你。”上官烨紧锁眉头。
“墨染不是我。”韩筱收敛神色:“师父,墨染只是墨染。”
她伸出藕臂,眼睛带着看客一般的冷静:“师父你该知道,墨染只是我塑造的,一个沉默寡言的,武功高强,不喜嘈杂的江湖人物。他爱武功,性格孤高,喜欢与强者交手,只是这样而已。我和墨染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姬,不涉江湖,身如浮萍。何况——”
她笑,带着讽刺:“他只是没得到而已,得到的东西永远都比没得到要值钱许多。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君流云只是没得到墨染,所以惦念如斯。不然墨染也不过是又一个杜十娘而已。”
“君流云爱墨染,又能爱多久?”
上官烨没有说话,但是他看着徒弟,忍不住内心补充:你塑造的墨染确实是这样的人,但是筱筱,墨染这个人格被丰富的部分,却仍是你啊!
你塑造的每一个人格,都是你的一面,也都是你啊!他能爱上你的一面,又为何不能爱上你的所有?
但是上官烨知道他说了也没用。
因为韩筱,已经被伤过两回,伤得太重已经深入骨髓。她已经不相信被人爱上一面,就会被那个人接受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