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刘福通的使者,依旧是故人。
&esp;&esp;像学问人,多过武夫的关先生。
&esp;&esp;只是这次再见他,比上次憔悴许多,似乎是劳心劳力,两边的鬓角都白了。
&esp;&esp;大营的议事厅中,朱五和关先生四目相对,彼此都在细细打量。
&esp;&esp;北方红巾的日子不好过,刘福通在蒙元腹心之地兴风作浪,自然要承受朝廷的百万大军。
&esp;&esp;说实话,朱五是很佩服他们的。
&esp;&esp;闲暇时读史书,历朝历代揭竿而起的民军,在一开始都是流寇。
&esp;&esp;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esp;&esp;刚拿刀的泥腿子,哪里是朝廷镜腿的对手。
&esp;&esp;可是刘福通等人,不但打得下来,还扛得住。不但扛得住,还是正面硬扛。
&esp;&esp;真刀真枪,一命换一命的硬扛。
&esp;&esp;因为北方有他们顶着。
&esp;&esp;所以,朱五在南方才可以发展壮大。
&esp;&esp;“关先生,别来无恙!”
&esp;&esp;和关先生分宾主落座之后,朱五笑道,“大过年的,有啥事您叫人送个信就是了,何必亲跑一趟?”
&esp;&esp;拜年?醉翁之意不在酒。
&esp;&esp;双方的关系还没好到,大过年亲跑一趟拜年的地步。
&esp;&esp;“朱总管如今是东南之主,关某不亲来,于礼不合阿!”
&esp;&esp;朱五话中有话,关先生是洒脱之人,笑着调侃。
&esp;&esp;这次见朱五,关先生也是感触良多。
&esp;&esp;上次见,朱五还在江对岸指点江山,这次见,他已经坐拥东南。
&esp;&esp;论实力,定远军的地盘和兵马,和北方红巾不相上下。
&esp;&esp;但是朱五的地盘,比北方红巾富上太多,又没有强敌环伺。
&esp;&esp;朱五成长的太快。
&esp;&esp;定远军发展的也太快。
&esp;&esp;虽然快,但是稳。
&esp;&esp;定远军的大仗硬仗也是数不胜数。
&esp;&esp;他如何做到的?
&esp;&esp;关先生有些恍然。
&esp;&esp;初次见他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后生,现在的朱五一举一动,却已经是诸侯的气派。
&esp;&esp;想必起来,关先生更看好,更喜欢的朱重八,还只能窝在淮西之地。
&esp;&esp;只能感叹,乱世出英雄!
&esp;&esp;亲兵奉上茶水,二人随意的寒暄着,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
&esp;&esp;“朱总管占据金陵重镇,下一步要如何走?”
&esp;&esp;正题来了!
&esp;&esp;“继续南下,趁朝廷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我,哪里富打那里!”朱五微微笑道。
&esp;&esp;关先生也笑,摇头道,“朱总管,咱们两军一北一南,是友非敌,你何必诓关某!”
&esp;&esp;是友非敌!
&esp;&esp;朱五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
&esp;&esp;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说那些虚话了。关先生,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您这次来,不只是拜年这么简单吧?有事您说话,要粮还是~~~”
&esp;&esp;“朱总管误会了!”
&esp;&esp;关先生傲然道,“咱们北方红巾,缺粮自会去官府的库里抢,怎么会问好朋友要!”
&esp;&esp;“是我小家子气了!”
&esp;&esp;面对关先生的傲气,朱五只能自嘲。
&esp;&esp;人家不单是有傲气,而且还有豪气。
&esp;&esp;缺粮?抢官府就是了。
&esp;&esp;“关某这次来,是有件大事,想和朱总管商议!”
&esp;&esp;“洗耳恭听!”
&esp;&esp;“想必朱总管也知道,朝廷欲除北方红巾而后快,调集了北方的精锐官军,往死里打俺们!”
&esp;&esp;朱五笑道,“我不但知道,还知道刘大帅,关先生等诸位豪杰,誓死不退。官军屡战屡败,那你们没有办法!”
&esp;&esp;“但俺们终究是被动挨打!”
&esp;&esp;关先生老了,但是眼神里那股蓬勃的英雄气,不但未见消退,反而更增加了许多。
&esp;&esp;此刻,犹如少年英雄一般,满嘴都是雄心壮志。
&esp;&esp;“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怎么打俺们,俺们就怎么打回去。看是他们蒙古皇帝的兵多,还是俺们这些汉家男儿的本领大。
&esp;&esp;关某这次来找朱总管,只为了两个字!”
&esp;&esp;说着,面对朱五傲然一笑,声音铿锵有力。
&esp;&esp;“北伐!”
&esp;&esp;北伐?
&esp;&esp;两宋以来,几百年间无数仁人志士最期盼的。
&esp;&esp;无数英雄豪杰,割发代首立下血誓的。
&esp;&esp;就是,北伐。
&esp;&esp;一代代人抛头颅洒热血,只为祖先之地,华夏故土。
&esp;&esp;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esp;&esp;这两个字,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esp;&esp;但是朱五很冷静,似乎没被关先生的情绪所感染。
&esp;&esp;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知易行难。造反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是鲜红的人血。
&esp;&esp;做大事,要稳,要慎。
&esp;&esp;他静静的听着,看着,淡淡地说道,“怎么打?”
&esp;&esp;“俺们一只偏师出南阳,绕道塞上。”
&esp;&esp;关先生摩拳擦掌,“虽是偏师,但都是北方红巾的百战精兵,以一当十。关某为统领,欲效仿霍去病,敌后横行,直捣黄龙!”
&esp;&esp;你不是打我吗?
&esp;&esp;我绕到你的后背,扎你的心肝!
&esp;&esp;这条路不好走。
&esp;&esp;没有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气的人,不敢走。
&esp;&esp;这一刻,朱五承认。
&esp;&esp;关先生,是英雄。
&esp;&esp;但是,自古以来,做英雄的代价太大。
&esp;&esp;朱五从没想过当英雄,起码现在没想。
&esp;&esp;“佩服!”朱五赞叹一声,说道,“一只偏师可建奇功,但是不长久,关先生这次来,是想让我定远军,也插上一手?”
&esp;&esp;“正是!”
&esp;&esp;关先生正色道。
&esp;&esp;盛名之下无虚士,自己只说了一半,朱五就猜到了。
&esp;&esp;关先生继续说道,“偏师只能打疼朝廷,打不怕他们。要么不打,要么就打死他。
&esp;&esp;关某请朱总管看在反元大计的份上,看在天下数以万计受了几百年胡气的汉家百姓的份上。
&esp;&esp;出兵,北伐!”
&esp;&esp;说着,忽然站到了议事厅中挂着的巨大地图前,慷慨陈词。
&esp;&esp;“请朱总管先攻淮安,派兵出水路占山东。”(淮安边上连云港)
&esp;&esp;山东?
&esp;&esp;老子疯了?
&esp;&esp;佩服是一回事,认不认可,又是另外一回事!
&esp;&esp;朱五心中腹诽,你也真敢想,真敢说。
&esp;&esp;“若总管不愿意派兵去山东,还有一处可以帮到关某!”
&esp;&esp;看关先生的手指落在北方一处,朱五眯起眼睛。
&esp;&esp;“辽东?”
&esp;&esp;“辽东!”关先生正色道,“北方的官军精锐都在围攻刘大帅,朝廷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攻他们的老窝。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事倍功半!”
&esp;&esp;朱五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心里不住的沉思。
&esp;&esp;有理!他说的有理。
&esp;&esp;这事,对自己也有好处。
&esp;&esp;朝廷早晚都要征调大军来攻,与其等他来,不如先出击。
&esp;&esp;不走路上,走海路。只需要水军,就能把蒙元的腹心之地,搅得天翻地覆。
&esp;&esp;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自己,这买卖似乎有的做!
&esp;&esp;“辽东为华夏故土,几百年一直被胡人所占。若是朱总管能收复汉家河山,势必青史留名,世代传颂!”
&esp;&esp;老子没想那么远!
&esp;&esp;可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带劲!
&esp;&esp;不经意间,朱五的目光和关先生那满是豪情的眼神碰撞,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esp;&esp;人家是真英雄。
&esp;&esp;我呢?
&esp;&esp;朱小五,来这世上一遭,就为了自己那点小算盘?
&esp;&esp;朱五,有些动摇了。
&esp;&esp;关先生似乎看出了朱五心动,继续说道,“朱总管,机不可失~~~”
&esp;&esp;就在此刻,突然门外一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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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可!”
&esp;&esp;朱五回头,李善长和席应真并肩而来。
&esp;&esp;尤其是席应真,看向关先生的眼神,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