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罢免了左都御史,改让刑部的左侍郎上任。
“此事交由都察院调查,将银子下落给朕调查清楚了!”
“接下来商讨一下清理京城水渠一事,这几年京城每逢大雨就会出现水涝,早年朕年年拨银子年年修,也是因为三藩才断了这笔银子,如今京城饱受内涝之患,这水渠看来是不修不行。”
“尔等合计一下,将京城大大小小水渠翻修一下需要花费多少两银子?”
他扫了一眼户部和工部官员,目光放在了顺天府尹身上。
“张吉午,此差事交给你,尽快统计京城内外城所要修缮的水渠。”
还没等张吉午领命,工部的官员先站不住了。
工部尚书虽然阵亡,可不代表下面官员愿意看见这一个肥差溜走落入顺天府手里。
自古都知道修桥铺路都是肥差,因为只要改动一下某种料子价格,就能收获大笔银子。
“皇上,修水渠这事一直由工部和五司负责,顺天府没领过这种差事,怕是会延误工期!”
皇帝无所谓道:“朕没打算让顺天府去修水渠,顺天府只负责统计城内需要修的水渠,再向民间招标。”
“民间可组织匠人接工程。”
他将宝音跟他说的招标流程说了,在先期垫资加了重音。
“顺天府负责监督工程,监督中标之人不要偷工减料,最后的尾款要经顺天府验收合格后再打给对方。”
他想到什么冷笑一声,“验收时相关官员要签字画押,往后哪段水渠出了问题也好找到相关的人!”
工部官员倒抽一口气,这种要命的活他们就不争了,还是让给顺天府吧!
“顺天府先察看京城需要翻修的水渠,最好分成小段可以同时修。”
“中标的总价记得呈上内阁,内阁批准后户部将银子存入银行,接下来由顺天府按照工程进度拨款。”
他目带着冷意看向众多官员,“朕想着这银子交给你们支取,总有人控制不住诱惑想要伸手,往后工程就按照此例,谁敢伸手就不要怪朕下狠手!”
今年的京师从开春开始就变得热闹, 因为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乡试,立春后就有京城周边考生往京师内赶。
当然也有上一届乡试不理想准备今年再战的考生。
顺天府是众多学子关注的地方,哪怕会馆在外城, 仍然有人将房子租在了国子监附近,也恰巧国子监和顺天府都在安定门附近。
这日顺天府门外的告示牌上接连贴了好几张白纸,附近路过的学子瞧见后凑上去看。
随后发现跟科举无关便没人在意, 然而转天就出现了极大转变,原本无人问津的顺天府大门前在小报的宣传下涌过来上百号人都挤在了告示牌下。
张吉午从顺天府后门出来,绕到路口看见了这一幕, 心里总算是放下心。
这肥差突然落到自己怀里, 他也是极为兴奋。
顺天府上有一群活爹,他一向不怎么受皇上看重, 这次要是将差事办好了, 说不定职位还能往上升!
昨日无人问津的情形可是把他吓了一跳, 虽然知道有上面主子在, 势必不会让这事闹空窗, 但不见有一个人上门,他这心如何能放得下?
林子清遇见了自己的族人。
他去年从草原回来, 探望了母亲和妹妹, 发现她们过得很好才终于放下心。
去年秋日, 菜市口这边的商铺终于竣工, 他帮着忙活了一段时日, 然后被一家书馆被诱捕,整个冬日他基本待在这家书馆沉浸在书籍的海洋。
这家书馆就在钟楼隔壁,房子是红砖房,虽然只有一层,但这一层建得极高, 约有三丈(十米)。
房顶是人字形,用了钢做支撑,房顶铺的是青瓦,靠近房檐位置改成了玻璃,所以室内采光极好。
内墙壁刷了白稿,原木书架靠墙,任谁进来都被这快要到房顶的书架和满屋子书震撼到。
房屋内还修了几个池子,池子没有水而是种了绿植,有些已经长出绿叶,顺着粗钢柱往房顶攀爬。
地面铺了大块瓷砖,中间绕着绿植还修了一条狭窄弯曲的鹅卵石小道。
中间空地还摆放了不少长桌和长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靠墙的转弯处也被利用起来做成了靠墙的长椅子。
来到这家书馆的人无一不被这书馆吸引,事实上这家书馆开门时并未大肆宣传,只放了一卦炮仗就解了匾额开业了。
书馆只白天营业,后面倒是有旅馆可以住人,只是那旅馆只有睡觉的地方,连如厕都要去楼道的公共茅房。
但好在它建在图书馆很近的地方,价格也便宜,一晚只要三文钱。就一间不大的屋子,摆放了一张上下床,上床下桌子。
虽然冬日取暖是个问题,但是人家全天提供热水,嫌弃不够暖可以买煤球烧地火。
林子清一单身汉,白天基本蹲在书馆,书馆虽然冷,只要看进去书,自然而然就忘记了寒冷。
后来市面上出了一款棉大衣,相当于身上裹了一层被子,林子清给母亲和妹妹买了一件也没忘记自己。
有了棉大衣,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后来书馆在各省会馆传开,来书馆的人多了起来,有些会办理会员租书带出书馆看,也有囊中羞涩地选择留在书馆。
林子清就是在书馆碰见的族人,值得庆幸的是碰见的族人是今年来参加科举的考生,而不是族里那些老顽固。
“子清,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你,婶娘和昭妹妹还好吗?”林秀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询问他为何逃离家族。
林子清面色很冷淡,“还不错。”
林秀和抿了抿嘴,“今年的乡试你要参加还来得及,我看三爷爷也挺后悔。”
乡试是要回原籍金陵考,考中才会送往京师参加会试和殿试。
林秀和已经是举人,上次觉得没把握才没继续参加会试,今年提前进京也是想要了解朝廷政策。
林子清则是秀才,想要进一步只能回原籍所在省府参加乡试。
林秀和这话也是提醒他。
至于他口中的三爷爷,林子清闻言满脸嫌恶。
这位三爷爷是他同族隔房的长辈,跟林秀和是同一房,也就这个平日看着对小辈慈眉善目的长辈,亲口提议送小妹去未婚夫家守寡。
“不要提他,我不打算参加乡试。”
去年商行有人找到他说愿意出资为他捐班,进入官场也不用担心,上面有人做靠山。
林子清婉拒了,他认为自己学识不够,不觉得自己现在适合进入官场。
所以对于林秀和的提醒,他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族学就不怎么交流,现在更是没话说。
林秀和离开前询问他能否将他的下落告知族人。
“族长很担心你。”
林子清冷漠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师了,通不通知随便你。”
遇见族人对于林子清影响不大,鉴于来书馆的人越来越多,他也租了书回住处。
这日商行有人找上了他,“让我帮着做一份标书?”
来人笑着道:“不是一份,我们看中了好几个,就看能中几个。小报给你,你现在白纸上做,等完了交上来最后我们自己弄。”
林子清接下了这份活,毕竟一份标书人家给二两银子,这钱不算少,在报纸上投一份稿都没这么多钱拿。
不过这种活他到底是第一次接触,所以他先坐车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的告示牌写得简单明了,还没有小报解释得多,最后还是根据小报来。
顺天府将京师内所需要翻修的水渠都标注了号。
商行这边看中的是一号、六号、七号、十六号、二十三号和四十四号六个工程,分别代表皇城门大街头条胡同到广济寺这一段、广安门白纸坊、左安门大街、广渠门兴隆街、广渠门育婴堂牌坊、东直门大街柏林寺到大採街这一段。
工程有大有小,林子清全都跑了一趟,然后跟着商行派来的匠人算计需要的料钱人工费用,最后每段分开列举成本递交上去。
顺天府的工程也不是没有规定,除了指定购买的水泥厂和沙子厂,工人也指定在京师内招。
除了翻修水渠的还有乘着枯水期掏河道的。
大大小小工程拆分上百个,看得出来是不想让某些大商人垄断。
林子清跑了十来日将数据送上去,因为钱还没到手他便一直关注此事。
这段时日京城内大大小小有点势力的老板都出钱请人做了标书,有些是不放心家门口这段路交给比如修,有些是想赚一笔。
二月底是截止日,顺天府也宣布中标商户,结果贴在了告示牌,顺便将商户报价也贴了上去。
顺天府这样做瞬间惹恼了不少部门,大家捞钱容易吗?顺天府这样公布账目,要是给皇上提醒,往后也让大家公布账目,大家还怎么愉快捞银子?
凭借朝廷发下来的那仨瓜俩枣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吗?
户部直接扣留了银子不送去泰山银行,没有银子顺天府这边陷入了尴尬境地,因为中标的商户已经垫资热热闹闹开工了!
眼开没几日第一个阶段就要完工,顺天府在泰山银行开设的账户没有银子,张吉午瞬间坐不住了,将官司打到了南书房。
南书房内,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推脱责任。
“皇上,不是臣不愿意发银子,实在是国库抽掉不出银子……”
他噼里啪啦算了一通账,从给兵部发的相银再到去年山西赈灾银,总之一句话账上没钱。
皇帝奇怪,“十万两银子都抽不出?”
每年二三百万的收入,去年跟南边的战事也平定,光是盐税就有不少,怎么可能区区十万两都拿不出?
户部尚书咳嗽一声提醒道:“皇上,今年南巡……”
皇帝醒悟过来,前年东巡、去年西巡北巡还有预定的今年南巡都要支出不少银子。
国库不是没银子,而是要留着预备南巡。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看了一眼众多官员。
“尔等可有开源节流的方法。”
没人傻到提加税,加税是最低级做法。
汉人大臣一声不吭,满人臣子对商业经验只限于放印子将地租出去收租子,对怎么开源那是一窍不通。
张吉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户部不拨钱,他这顺天府就开天窗了,回头顺天府欠债不还的名声还不得背在他身上?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