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你做不好。”
&esp;&esp;“我会将所有人一起打入地狱，让你们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在幽冥之中团聚。”
&esp;&esp;灵华君：“所有人？”
&esp;&esp;月神：“所有人。”
&esp;&esp;灵华君：“你杀了所有人，这人间大地上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云中君难道也会喜欢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间大地么？”
&esp;&esp;月神：“那就于一无所有的人世间再造一批人，你以为汝等是什么不可复制与替代的稀世珍宝？”
&esp;&esp;一瞬间，那月宫的寒风让灵华君感觉自己被冻住了，哪怕月宫到处都弥漫着清幽的光，却让她丝毫感觉不到暖意，犹如堕入彻底的永夜之中。
&esp;&esp;而随着那高高在上的月神如同月光一般融入风中，她也从九天之上跌落人间。
&esp;&esp;——
&esp;&esp;人间。
&esp;&esp;皇城之中。
&esp;&esp;“呼！”
&esp;&esp;高耸的祭火不知道何时变得低矮暗弱了起来，法坛周围火烛组建成的“阵法结界”也随着灵华君的醒来，又被吹灭了一部分，还在燃着的已经所剩无几。
&esp;&esp;四方边缘围绕的人一动不动还在站着，广场上的巫觋已经唱到了送神曲。
&esp;&esp;灵华君已经从九天之上月宫归还，但是坐在法坛之上的她看着自己的手，可以看到纤长的手指在不断地发抖。
&esp;&esp;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恐惧。
&esp;&esp;她是第一次正式和那月上之神见面，或许以后，再也没有勇气见到对方。
&esp;&esp;她在对方面前极力鼓起勇气和维持镇定，似乎想要表示自己并不害怕，但是她还是害怕了，她更知道对方也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的恐惧。
&esp;&esp;没有人能够直面对这样的存在，面对那双将生命视若无物的双眸。
&esp;&esp;“神仙！”
&esp;&esp;她突然又想起了昔日牡丹龙池之畔，她和云中君对坐饮酒的时候，云中君问他的那个问题。
&esp;&esp;“你觉得我是一个好神仙么？”
&esp;&esp;当时，她说云中君是一个好神仙，不过云中君并没有回应，而是告诉他。
&esp;&esp;“那便按照你心中所想的云中君，应当做的事情去做吧！”
&esp;&esp;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些当初云中君问和说这句话的一些含义，或者说云中君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esp;&esp;那月神已经活过了不知道多少的岁月，她永生不死长居于九天明月之上，对于她这样的神仙来说，人间的好与坏、善与恶已然没有了半分意义。
&esp;&esp;因为他们早已经变成了和凡人没有半分关联的存在，她不论从本身的存在还是所居住的地方，是凡人完全不能理解和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esp;&esp;云中君或许也同样如此，他的一切都已经和凡人迥然不同。
&esp;&esp;唯一不同的是，他还希望能够做一个好神仙，只是或许他也逐渐地不明白，如何去做一个融入凡人之中的好神仙了。
&esp;&esp;灵华君：“不是我在扮云中君，云中君也在看着我，想要我成为他所盼望的那个还有着人间红尘之心的他。”
&esp;&esp;恍惚之间，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单纯地在模仿云中君，她同时也在影响着云中君和这个人世间的牵连。
&esp;&esp;她终于站了起来。
&esp;&esp;而这个时候，下面的人立刻走了上来。
&esp;&esp;“灵华君！”
&esp;&esp;“灵华君您可终于回来了，老奴看着您一动不动这么久，可是吓坏了。”
&esp;&esp;说话的是内侍省的太监马馥，上前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esp;&esp;“灵华君，可有结果了么？”
&esp;&esp;灵华君：“云中君云游天外而去，我未能在天宫仙阙之中得见。”
&esp;&esp;马馥：“啊，这可怎么得了。”
&esp;&esp;灵华君：“不过，天子的事已经有着落了。”
&esp;&esp;马馥：“灵华君知道如何驱除天子身上的疫疾恶鬼了？”
&esp;&esp;灵华君：“我又并非医师，去除不得。”
&esp;&esp;马馥：“那是？”
&esp;&esp;灵华君：“两日后，会有神人入京而来，为天子施法祈福禳灾。”
&esp;&esp;马馥不知所措：“这，神人又是……”
&esp;&esp;但是灵华君已经朝着宫内走去，又看了一眼天子的情况。
&esp;&esp;华丽的床榻金帐之外，那密密麻麻的藤蔓还缠绕在其上。
&esp;&esp;涌幽藤虽然不能治病，但是其有着彼岸花神经系统的同样的生命维持能力，目前算是吊住了天子的性命。
&esp;&esp;至少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了。
&esp;&esp;她进来之后，那妃嫔也立刻起身，想要问些什么。
&esp;&esp;而这个时候马馥跟在后面，对着妃嫔点了点头。
&esp;&esp;妃嫔立刻躬身：“多谢灵华君！”
&esp;&esp;灵华君开口说道：“两日内除了喂食，不要乱动，两日后我会再来。”
&esp;&esp;说完，其便上了法驾远去。
&esp;&esp;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esp;&esp;——
&esp;&esp;而另一边。
&esp;&esp;巫山神女峰后，医疗生命基地之中。
&esp;&esp;山坡上，原本坐在上面迎着朝阳，准备晒太阳的巫咸刚刚准备好了角度。
&esp;&esp;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调整，便听到了声音从大山的四面八方传来。
&esp;&esp;“巫咸！”
&esp;&esp;“速去京城，巫江之畔有鸱吻在等候。”
&esp;&esp;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整座大山在说话，顺着密密麻麻的古木和大地上的藤蔓传递而来，最后通过无饥妖藤化为的斗笠传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esp;&esp;那是巫山神女的声音，巫咸一听到对方颁布的法令之后立刻站起，朝着巫山神女峰外走去。
&esp;&esp;“五日后归来，不得有误。”
&esp;&esp;第14章 这是在向苍天借命
&esp;&esp;天气越发寒冷了。
&esp;&esp;灵华君站在云中宫祠的院子里，面前是一棵已经掉光了树叶的秋木，远处巫女巫觋站在角落里远远地守着。
&esp;&esp;寒冬将至，大地上的生机也仿佛随之渐渐散去。
&esp;&esp;来京城之前，她知道自己是按照云中君的旨意敕封地神山主的，等到那个时候天下便会终结真正的乱世，九州一统天下合一，那个时候神灵居于九天，地神安于大地山河，鬼神行走于幽冥。
&esp;&esp;在她想来，真正的盛世也将随之到来。
&esp;&esp;来京城之后，她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esp;&esp;但是她突然发现在真正的神佛的眼中，或许这天下如何根本不重要，九州一统也根本不重要。
&esp;&esp;而且她还想到，若是当有一日漫天神佛四方神主都一同归来，这神鬼妖魔横行的世界，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esp;&esp;那些已经获得了长生不死的神佛真的还会在意这九州人间么，在他们眼中这九州人间又是什么？
&esp;&esp;她不可得知。
&esp;&esp;但是心生寒意。
&esp;&esp;“不是这漫天神佛希望这乱世终结，只是云中君希望而已。”
&esp;&esp;“只有云中君，才能让这九州人间繁荣昌盛，人神妖鬼各自有序。”
&esp;&esp;“如同那奉请云中君的咒语一样，念起那咒语，就能够压制住四海江河游龙，让恶蛟束缚于锁链之下化为神龙。”
&esp;&esp;而且，灵华君又想到了那高高在上的月神所说的话。
&esp;&esp;“不是云中君神通广大，是他让云中君这个名字变得神通广大。”
&esp;&esp;灵华君曾经听过拈花僧说过，在那上古蛮荒未开之前，云中君便已经存在了，那个时候连文字都没有，凡人又是如何称呼云中君的。
&esp;&esp;她当时半信半疑，此刻却又突然信了。
&esp;&esp;“云中君，真的只是云中君么？”
&esp;&esp;“是否还有其他的名字？”
&esp;&esp;“曾经路过别的地方，以其他的身份，被众生凡俗所膜拜。”
&esp;&esp;“其中是不是也有我所知晓的上古仙圣。”
&esp;&esp;她曾经以为自己了解云中君，但是她又逐渐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就像是她从未知道那天上的神仙到底是什么模样。
&esp;&esp;“但是。”
&esp;&esp;“云中君去了哪里？”
&esp;&esp;她越发感觉迫切了。
&esp;&esp;云中君让她来京城，或许她做好这边的一切之后，云中君便会回来了。
&esp;&esp;相比于那个居住在九天明月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将九州大地上所有人打入地狱的上古神祇。
&esp;&esp;云中君虽然同样有着一副冷淡的面孔，但是他骑着麋鹿行过人间的时候，至少能够看到一丝丝人的烟火气。
&esp;&esp;“沙沙~”
&esp;&esp;这个时候有人进入了庭院，踩着落叶一路来到了无叶秋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