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唇,憋了半天?看着乌宁冒出来一句:
“宁姐,我好像坏掉了。”
“?”
乌宁的表情卡了一下:“……什么叫、坏掉了?”
周沛点完酒过来,目光在陈乱被发?尾掩住的后颈扫了一眼,麻木地收回视线。
喔,又贴东西了。
他把乌宁的长岛冰茶递过去?,捏着酒杯跟陈乱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又觉得不对,探头过去?仔细瞧了一眼:“……不是。你来酒吧喝橙汁儿啊?”
陈乱:“……”
别管,问就是不想喝。
有心理阴影了。
周沛绕到陈乱的沙发?边上?,手?肘杵上?沙发?背,瞅着陈乱一副平静且崩溃的表情,乐了:“说说吧,江家那两个小鬼又干什么了?”
“……”
陈乱的手?指蜷缩起来,捏紧了玻璃杯。
“亲了。”
“哦。”周沛平静点头:“还有吗?”
看这表情也不像是只有接吻了,不然应该崩溃不到这种程度。
陈乱沉默地垂下眼睛扣着玻璃杯,像是要把杯子扣个洞出来。
“那就是有。你不想说那我不问了。”周沛把陈乱手?里半空的杯子拿走?:“别扣了。”
转身?管服务生又要了一杯新的。
“那坏了又是什么意思?”
乌宁凑过来揉了一下陈乱的帽子:“怎么就坏了?”
陈乱缓缓蹙眉:“我觉得我不喜欢男的。但是我……”
对弟弟的吻并?不讨厌。
这不正常。
“这有什么好迷茫的。”乌宁笑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
陈乱张了张嘴,有点儿懵:“啊?”
只见乌宁把手?里的酒水往小几上?一搁,抬手?扯着周沛的领子往陈乱面前一扔:“喏。试试。”
陈乱:?
什么跟什么?
倒是周沛先反应过来,看着乌宁笑得有点儿无奈:“你真?是——行吧。”
在陈乱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周沛倾身?凑近。
alpha身?上?清淡的古龙水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刚刚握过酒水的冰凉指尖落在陈乱的手?背,而后缓缓上?移,松松地按在陈乱的小臂上?。
温暖的呼吸在靠近。
陈乱蹙眉,心头随着越来越近的身?影慢慢腾起一种抗拒。
“停。”
陈乱抬肘,顶住周沛的肩膀,舌尖抵着牙齿:“别再靠近了。”
周沛听话地停下来站起身?,朝着乌宁一耸肩,回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
后者?抿着酒水抬起下巴,朝着陈乱弯了弯唇角:“什么感?觉?”
“……不喜欢。”
接受不了一点。
乌宁又道:“那对他们呢?”
陈乱怔住了。
一次又一次自然而亲昵的拥抱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但是他又摇头:“可能,只是习惯了呢?”
已经习惯了亲密接触,所以才会不排斥他们的靠近。
帽檐被敲了一下,陈乱抬眼,乌宁在他眼前笑:“别想了。你确实对他们俩是特殊的。”
陈乱拧眉:“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乌宁打断陈乱的话音:“特殊也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她弯起眼睛看着陈乱:“你记得我说过的吧?对自己好一点,少内耗自己。”
“不排斥就代表喜欢吗?你没必要非逼着自己去?接受或者?不接受什么吧?”
一杯新的果汁被递过来。
陈乱接过,抿了一口。
乌宁跟陈乱碰了个杯:“你想怎么处理,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她看着陈乱的眼睛,摊了下手?:“不处理也行。”
陈乱茫然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处理?”
“在你想清楚自己的答案之前,大不了就晾着呗。搁置争议,维持现?状就好。说不定是青春期精力太多在犯病呢?过了就好了。”
乌宁晃着脚,从果盘里叉西瓜吃:“两个小鬼而已,把你哄开心了就宠一下,惹你不高兴了就揍嘛。弟弟这种生物皮实得很,又揍不坏的。想那么多累不累?天?塌不下来。”
说着给?陈乱也递了一块:“行了,别纠结了,都不像你了。吃个西瓜?”
陈乱捏着那片西瓜,又看看一脸“多大点事儿”的乌宁,手?指收紧起来。
片刻后,他摇摇头,吐了一口压抑很久的浊气,弯起唇角笑了。
另一边,远在军校需要住校的江家兄弟两个已经回了寝室。
收拾清爽的江翎一出来就看到江浔正沉默地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空气里的信息素浮躁着。
桌上?的钟表时针接近十一点。
“怎么了?”
江浔抬起眼:“陈乱没回家。”
“?去?哪儿了。”
“酒吧。”
第二天一早, 陈乱披着一身冬日清晨的霜气抵达学校的时候,刚下了?晨训的学员们正从?操场里出来。
不少学员向陈乱问好?,眼?熟的不眼?熟的, 陈乱都含着笑意一一回应过?去。
机甲系的新生今天要上第一节实操课, 陈乱打开?办公室, 随手将?夹克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只穿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窝进沙发椅里。
启微市的冬天很冷,学校早早就通了?暖气,办公室里干燥而温暖, 刚才在室外冻的有?些泛红的指尖此时也慢慢回温。
桌上摊开?着备课本, 旁边是一沓新生入学体检报告, 以及刚送来的最?新的新生体能?数据排名。
江翎和江浔的名字紧挨着排在表头。
陈乱接了?杯热水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表格上,微微挑了?下眉。
没想到江翎的入学成绩虽然比江浔差了?些许, 体能?倒是要比江浔要好?一些。
陈乱放下杯子,钢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两圈,笔尖在备课本的纸张上划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外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来。
紧接着就是肆无忌惮的开?门声, 实木门板碰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响。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空间显得尤其突兀。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来者连门都不敲。
陈乱握着笔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笔尖悬停之间在纸上洇开?一颗墨点,随后笔尖又继续落下去勾划书?写。
眼?皮都懒得掀的陈乱翻过?一页, 慢悠悠地拖着尾音道:“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哪家拆迁队走?错了?门。”
作训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靠近,裹着未散的室外的寒气,停在桌旁。
头顶落下来一声轻笑, 桌角的笔筒被一只手拿起来随意地看了?看又放下。
“来挺早啊陈老师。”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
陈乱翻看着教案本,没有?抬头。
一只手撑在了?陈乱的桌边上,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卷着微凉的霜气铺过?来。
手里的教案本被少年抽走?。
陈乱捏着笔抬眼?看他:“……你很闲吗江翎?”
“是啊,太闲没事干所以来给陈老师送早饭。”
面前的alpha一身黑色的作训服斜斜倚着桌子,抬手从?背后拎出来个保温饭盒放在了?陈乱面前的桌上,嗓音里带着些张扬的笑意:
“刚从?食堂蹲着出锅买的包子和小米南瓜粥,趁热吃?”
陈乱看着桌上的饭盒愣了?半秒,到底是接了?过?来打开?了?盖子。
算了?。
就当是小混蛋青春期犯病吧。
过?了?就好?了?。
温暖的蒸汽腾上来,带着阵阵食物?的暖香。
“哦,没改行去干拆迁,这是兼职外卖员了?。”陈乱捏着勺子,挑眉看向江翎:“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挑的时间还?挺准,他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人就来了?。
“你哪天上早八的时候吃过?早饭?”
后者反问回来,身体往陈乱的方向倾了?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陈乱浅色的唇瓣上:“怎么样?好?吃吗?”
青年身上干净而温暖的气息随着身体的靠近递过?来。
江翎姿态状似随意地凑过?去,捕捉着陈乱身上的味道。
洗发水,皂香。
毛衣织物?的暖香。
没了?。
悬着的心?落下来几分。
昨晚陈乱在酒吧里待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偏偏酒吧监控里陈乱坐着的那个位置是个小死角,他们只能?看到陈乱进了?酒吧,而后又看到了?周沛。
他们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和江浔两个几乎一宿没睡好?。
而且鬼知道江浔昨晚梦到了?什么,一大?早起来就浑身冒黑气,信息素乱得简直像提前进了?易感期,压了?很久才勉强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