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若真的有些什么不测,即便是温云钦不能够帮纪家,那也不要成为纪家的敌人啊。
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她总要去试试!
加之纪绾沅本就是肺腑之言,所以尤为情真意切,温云钦被她夸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温父从二门过来绕至垂花门,见到便是这样的景象。
他不由停下脚步,眯眼看着。
旁边的小厮道,“是二公子和大公子的少夫人…”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因为离得太远了,根本听不清楚,少夫人看起来口若悬河,二公子不只是神情专注,还有些……
“老爷,是否要小的上去提醒?”
温父抬手阻止道不必,许久之后,温父又问,“昔年云钦没有离开梁京之时,是不是和纪家大小姐有所往来?”
这件事情,几乎要被温父给忘记了。
若非此刻见到两人相谈甚欢,纪绾沅对温云钦一点都不排斥,他还真的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件事情。
说起来这个,两人有所往来的事情,他还是从温祈砚那边得知的。
当时他正在忙碌,温祈砚来寻他,忽而提到军营,又讲到温云钦,说可以让他去历练一二。
梁京重文轻武,温父希望两个儿子都入仕途,况且沙场无眼,他还是希望温云钦入文官场。
可温云钦心性跳脱活跃,人很聪明,却沉不下心思去读书。
饶是如此,温父觉得不着急,且先让他在京城多待几年,自然而然,他会定心的,所以温祈砚提到要把他送军营的时候,温父不是很赞同。
可温祈砚却还是说要送,温父问他为何?
他说温云钦和纪绾沅来往过密,实在是不好,纪绾沅的性子大胆轻浮,万一日后有个什么行差踏错,不仅仅是毁了温云钦,更是毁了温家。
纪家在那几年便在蠢蠢欲动,温家绝对不能跟纪家沾边,所以温父立马就答应了。
又看了一会,看到纪绾沅和温云钦在游廊之下分开,温父才开口道,“一会让云钦来南书房寻我。”
小厮道是。
纪绾沅回了庭院就一直听翡翠在唠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说什么她还是要多加避忌,毕竟两人眼下的身份,实在是敏感。
一个是嫂嫂,一个是小叔,怎么能够那么亲密呢?
还挑她的话茬,说她讲得不对。
“怎么,你如今也要帮着温祈砚来训斥我了?”
纪绾沅没好气看向她,“在温家一段时间,忘记你是谁的贴身丫鬟了,你要造反吗?”
“干脆你以后就留在温家,别跟着我回去了。”
翡翠立马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都是为了她考虑啊。
“您就算是……”
“就算是不喜欢姑爷了,话也不能那么说……”
翡翠旁观者清,她已经看出来了,那温二公子对她们家小姐有意思。
这情意还不浅……
偏偏她家小姐,忽而转变了性子,先前嘴边都是情情爱爱,眼下好似封心绝爱了一般,这男女之事她毫无体察,怎么迟钝成这样了?
把人家夸得面红耳赤不敢看她了,她还是十分满意,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说得不对吗?”纪绾沅又是冷哼,“温云钦比温祈砚强多了。”
“小姐您——”
“好了!”纪绾沅不想听她唠叨了,让她别再说了,好心烦。
转而便上了床榻歇息,背过身对着翡翠。
见她这样,翡翠长叹一口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样闹下去,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她心头总有不祥的预感。
若是任由小姐这样下去……翡翠思前想后,觉得恐怕还是要跟纪夫人知会一声。
免得将来发生什么不可控制,不可回旋的事情,她这个做奴婢的担待不起。
纪绾沅这一觉睡得沉,沉浸在梦乡当中,睡得香甜。
还不知道此刻温家的南书房气氛有多么僵持,窒息,死寂。
在温父说出要让温云钦去靠近纪绾沅套近乎,利用她的那一刻起。
久未归家,好不容易将思绪暂时沉稳下来的温祈砚瞬间又被点燃了。
他冷笑着,“父亲让钦弟去接近纪绾沅,是要让儿子沦为全家笑柄吗?”
他的好父亲还真是会给他添堵,还嫌纪绾沅和温云钦走得不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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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仅要毁了儿子, 还要毁了钦弟?”
冷冷两句厉声的质问,令温父顿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出色无比的儿子,一时没有说话。
这约莫是温祈砚第一次那么明显展露他的心绪, 传达他的不满, 且语气很不好,甚至还用上了一个毁字。
面对亲长, 温祈砚很少会有情绪波动,多数沉默应是, 所以先前他说难,温父是十分诧异的。
这一次, 温父不仅仅是诧异,还有惊愕。
试想过温祈砚很有可能会不满,但他没有想到,温祈砚居然这么不满, 且在当下便表达出来了。
看来, 他对纪家大小姐是真的…动了心思了,这心思恐怕还不是一星半点。
也是,若真是一星半点, 何至于沉寂那么些时日还没有办法消除, 进行“拨乱反正”。
沉默了许久,温父遣散了身边伺候的人, 跟他道,
“朝廷的事情毫无进展,纪丞相已经把纪凌越派了出去, 你觉得我们还可以继续拖下去吗?”
温祈砚一时没有说话。
温父没跟他提男女之情,只跟他分析眼下局势。
但实际上也不用怎么说,温祈砚足智, 很多事情比他这个父亲还要看得深,望得远,做得更好。
他结束休沐,回官署的这些时日,已经料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御史台上下无一不松口气。
但眼下,最需要他去做的事情却毫无进展。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他的儿子也栽这上面了。
“祈砚,你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陛下当初选中你,也正因为此。”
“于公于私,你觉得纪家那边,应该怎么做?”
温父看着他沉郁森森的面庞,“温家与纪家结的这门亲事动机从来不纯。”
“纪兆结党营私,纪家义子替他招揽门客广纳门生,壮大纪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阳奉阴违,朝堂上下有多少人是纪兆的心腹,不清楚吗?”
“如今纪兆发觉了矿业,却隐瞒不报,团幽州之地为他之城,私自开采矿业,朝廷的人居然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一旦让他全都开采成功,坐拥这笔天大的财富,后果是什么,不必父亲说,你也很清楚。”
温父厉声说完一堆话,静默一息后,话锋又转,比之方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父亲知道,纪家大小姐貌美如花,性子也…很特别,跟京城当中的贵女都不一样,算是个少见的人,你经事少,初初接触男女之事,天长日久同处一屋檐之下,难免动心。”
“但你需要明晰清楚,这不是爱,只是欲。”
不是爱,只是欲吗?
昔时,他也以为只是欲而已,他笃定自己不会对纪绾沅生出一丝爱,只有利用,但似乎不是这样。
纪家一旦倒台,依附于纪家,由纪家浇养而生的丞相娇女纪绾沅一定会死,思及此,他的心中会变得空塌难受。
他不想要纪绾沅死的,他希望她活得好好的,即便此刻他还是厌恶她的。
这种厌恶,他已经分不清楚是怎样的厌恶了。
之前他厌恶纪绾沅毫无底线无所不用其极纠缠他,追逐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旦被沾上,便再也祛除不了。
可他不知道是不是经年累月适应了,也不清楚是何时适应的,总之,这贴“狗皮膏药”已经融入他的骨血,在结亲之前那个疯狂不休的夜里完成了彻底的融合,与他融为一体,从此削骨剔肉,都难以根治。
他会不自觉追逐她的身影,留意她的存在,观察她的言行举止,憎恶她身边出现的人。
即便现在靠近她的人是他的亲弟弟,他同父同母所出的手足同胞,他也不喜欢。
他不喜欢纪绾沅对着温云钦好言好语,对着他喜笑颜开,他承认纪绾沅笑得很美,但也足够刺目。
此刻他这自以为是看穿一切的好父亲还让温云钦去靠近纪绾沅,倘若不排斥温云钦的纪绾沅再对他动心了,两人看对眼了,他都不敢想……
妒意上头的时候,甚至怒火中烧到走火入魔到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撒入大江大河。
温祈砚深呼一口气,闭上森气翻滚的眼眸,竭力压抑着他的阴暗,“……”
幽州矿业之地的确毫无进展,但几次上纪家门,通过纪绾沅奢靡的闺房,他已经发现了纪家和外域有可能往来的“证据”,只要顺藤摸瓜,不会找不到破绽。
纪兆的确对她的女儿不设防备,圣上和父亲让他通过纪绾沅查抄纪家,确实可行。
可察觉到了蛛丝马迹的他,却不想透露分毫,因为这对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