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乱了奈觉额头的碎发，他怔愣了几秒，避开了楠兰看过来的视线。他想装傻，问什么视频，或者干脆否认，全推到白砚辰身上。但她的目光让他没办法逃避。
奈觉松开楠兰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附近的青草。露珠打湿了他的指尖，他清清喉咙说，“呃……我尽量，好吗？那个网站最开始的构思是我，但现在不归我管了。”这是真的，那天白砚辰带技术人员来找他，其实也相当于间接接管了网站。怕她不信，奈觉扔了手里扯断的几片草叶，抓住楠兰的肩膀，很认真地和她说，“真的！我现在就是一个挂名的。但我……我会尽量去让他们给那些女孩的脸打码，可以吗？”
楠兰扭动身体，从他的手掌下挣脱。她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把那条僵硬的胳膊重新搭回到自己的肩膀上。“没事的觉哥，我就是说说。别再因为我，给自己找麻烦了。”海风淹没了她的声音，奈觉低头看向楠兰的侧脸。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圈入怀中。“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露脸的视频可以点击率更高一些。”
楠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时，一颗泪珠砸在了他的手臂上。她好累，脑子里好乱。小玉龙一直攥在手里，硌得她手心生疼。
回去的路上，奈觉特意绕路来到矿山附近。看着几个月前还是一片狼藉的炸鸡店，此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楠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睛亮了一下。因为陈潜龙的缘故，炸鸡店被人砸了之后，再也没人敢接手。楠兰自己都忘了，曾经和奈觉提过，希望他出面，把炸鸡店再租回来。
“怎么了？不是和你说了，我会去处理吗？”奈觉故作镇定地停好车，捏了捏楠兰不停看向自己的脸，“你是觉得，我不会把你的话当回事？”
“不是不是！”她立刻摇头，张开手臂想要抱他，奈觉轻轻拢了一下她的肩，就打开车门，“去看看吧，我只是让人打扫了卫生，其他什么东西都没碰。”
玻璃门外，奈觉找钥匙开锁的时候，楠兰趴在门上，迫不及待地透过玻璃看向里面。地面上残留着清洁剂擦洗过的痕迹，曾经炸鸡流下的那些油腻印记，已经找不到了。原先整齐排放的桌子和凳子，此时只剩下角落的一张木桌，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但也就是那张桌子，是她每次等陈潜龙来接她的位置。
钥匙插进锁孔，“嘎达”一声，紧闭的玻璃门露出一条缝隙。楠兰轻轻推开，霉味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少许清洁剂的味道。她扭头看看正在找东西把敞开的门固定的奈觉，犹豫片刻，走进了这间满是回忆的店面。
厨房里，灶台上那几口炸东西的铁锅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灶口。金属柜门，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出了几个大洞。奈觉用几片硬纸壳塞在玻璃门下方的夹缝中，湿热的空气吹进房间，带走了空气中的霉味。楠兰摸过光洁的灶台边，眼前出现昂图在这里大汗淋漓炸东西的画面。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吸吸鼻子，扭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奈觉。“谢谢你，觉哥。”
“这个店，我买下来了。”奈觉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把钥匙放在楠兰的手心里。“也和那些闹事的人打过招呼了，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想做什么，需要钱，和我说。需要招人，我帮你找。或者什么都不干，就放着，也没事。”
鼻尖酸酸的，楠兰用力点头，泪水一颗颗从眼角滚落。她想感谢他，但声音被堵在喉咙口。奈觉拉着她走出闷热的厨房。他从楼梯间里，找到了两把椅子。擦去表面的灰尘，放在了桌子旁。
“我听他们说，出事的那天晚上，昂图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妈妈一起离开了。”奈觉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楠兰，低声说着。“他们不也把你送走了吗？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他一直想问她，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楠兰抬眼看看奈觉，扯了扯嘴角，把脸埋进胳膊里。
边境线上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恨意、失望、还有那些她想忘掉，却怎么也忘不了的思念，如潮水般涌出，将她一点点淹没。肩膀在微微抖动，奈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算他不能和你一起走，你也不应该回来。太危险了。”
“那我不就再见不到你了？”楠兰忽然抬头，红红的眼睛里都是泪水。
奈觉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顶。“不会忘了我，我就知足了。你……”他收起勾起的嘴角，停顿了几秒，有些忐忑地问她，“会忘了我吗？如果当时你和他们走了。”
楠兰摇头。
她也不知道是不会忘了他，还是不知道会不会忘了他。毕竟她现在连陈潜龙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泪水，“还好没走，要不都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指的是……”
“都过去了。”奈觉打断了她，“我做那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
又回到了他家，楠兰看着空荡荡的次卧，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在奈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她主动抱住了他。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回来了。”他紧紧抱着她，脸埋进了她的发丝间。淡淡的香味中，有海边咸咸的味道。楠兰没说话，任由他一点点收紧手臂，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不见了。她贴在他还挂着水珠的胸前，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她想过去找伊依，视频里女孩的样子总在脑海中回荡。她理解奈觉的苦衷，但没办法真的原谅他做的这一切。可是又想到他曾经为她蹲过监狱、打过人，又帮她把炸鸡店盘回来，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她处理不了的事，都是奈觉在默默帮她解决。楠兰没办法真的恨他。
“……对不起，我明天就去找他们，让他们给女孩都打码……”耳边是他断断续续的道歉，楠兰没再说话，抱紧他的侧腰，头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