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离开巴塞罗那，他仍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麽。

    里奥也还没想好具体的策略，只是在偶然一次和主席的交流时，他尝试着，很委婉地提到了自己的性取向，但还没说下去，就被对方脸上的大惊失色堵住了剩下的台词。

    他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妙，赶紧打住口。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主席都没敢再和他碰面，教练也经常对着他欲言又止，唉声叹气。

    直到有一天，里奥在更衣室留到了最晚，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卡卡发来的消息，思考着怎麽回复。

    皮克不知道什麽时候去而复返，打开柜门拿东西，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嘿，leo，我听说……”

    半天没等到下文，里奥这才抬起头看他：“怎麽了，ry”

    他对上队友令人看不懂的眼神，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皮克脸上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却慢吞吞地拖长声音，很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如果……你喜欢男人的话，不如考虑一下窝边草”

    短暂的对视后。

    里奥突然明白了什麽，一下子坐直，震惊地望着对方。

    “是他们让你来的”

    皮克没想到他反应这麽激烈，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抓了抓头发，含糊地应了一声：“你猜到了啊。”

    “可你明明和夏奇拉……是他们逼你这麽做的吗这太过分了。”里奥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捏紧了手机，因为过于惊讶，甚至来不及表示生气，只有肩膀微微地抖了起来。

    就算知道他喜欢男人，就算他们看重自己作为巴萨头牌的分量……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和他关系好的，长得也还可以的队友，就不顾他人意愿硬塞给自己啊

    皮克干咳着打断了他的话。

    “唉，你知道的，她比我大那麽多，又那麽出名，谁知道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他试图说得轻描淡写，但表情并不是很自然，透露着紧张，“leo，我们都认识这麽久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你看，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换句话说，在他看来，和夏奇拉，或是和里奥在一起，区别并不大。

    但这个说法并不能让里奥接受。

    “骗人，你明明更喜欢女人……”他咬了咬嘴唇，心底里忽然一沉。

    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巴萨高层的心思。

    他们并不真的在意他喜不喜欢男人，也不会反对，他们只在意这件事会对俱乐部造成什麽影响。

    ——换而言之，他们要利益最大化。

    一直以来，俱乐部的态度都很矛盾。一方面，他们总是把他当做外来人，不愿真心接纳，可一方面又希望他能为球队做得更多，为加泰罗尼亚做得更多。

    可里奥并不想参与足球以外的事情，特别是在敏感问题上，从来都是坚定表示拒绝。

    显然，这让加泰人十分在意。

    现在反而省事了——既然他喜欢男人，那不如把他和某个加泰人绑定在一起，皆大欢喜。

    没错，他们就是这麽想的。

    他也好，皮克也好，都是他们手底下的工具人，他们根本不关心他在想什麽。

    更令他失望的是，皮克居然会答应这种要求。

    “所以，你是觉得无所谓吗”里奥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很难做到。

    一贯柔和的嗓音被他忽然拔高，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现在很生气。

    皮克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想要伸出手来拉住他。

    “别这样，leo，你要理智一点……”但他的劝说显得十分苍白，让他的理由都变得轻浮而不可信任。

    里奥第一次觉得队友变得这麽陌生，也是第一次真正和他发火，大吵了一架。

    他冲出了更衣室，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很信任你。”

    阿圭罗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但卡卡知道他在说什麽。

    “那你信任他吗”

    “为什麽不”卡卡反问。

    两个人正在操纵着各自的角色pk，一直没分出胜负，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阿圭罗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又嘟囔了一句：“我以为，除了我和leo，没人会愿意在休息日的晚上玩游戏了。”

    “那你以为我以前和他都在做什麽”

    阿根廷前锋的目光游离片刻，确定他不是在特指晚上的运动后，开始猜测：“呃，比如，一大早起床，去教堂听唱诗班唱歌”

    卡卡若有所思：“听起来不错，但你应该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确实，”阿圭罗点头承认，“leo和很多年轻人都不一样，除了足球以外，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很少，他不喜欢赛车，也不看美……女……”

    “……”

    卡卡看着他。

    阿圭罗也看了回去，自知失言，捂住了嘴巴。

    对不起，更正一下，帅哥还是看的。他自言自语道，突然一激灵：对了，我突然想起来……

    “什麽”

    阿根廷人露出深沉的眼神，手里操作不停，切换计算机页面，打开了一个视频。

    “你看过这场比赛没有”

    卡卡瞥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比赛信息：欧冠小组赛，巴塞罗那vs本菲卡……

    “怎麽了”

    他一时没想起来本菲卡这个球队有什麽值得他们在意的地方，视频已经被阿圭罗点下了播放键，然后飞快地拖动进度条。

    一转眼，比赛集锦就来到了尾声。

    又到了赛后交换球衣的经典环节，镜头追随者球场上的天生主角，三百六十度环绕拍摄。

    就在这时，里奥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自己的球衣走过来。

    紧接着，里奥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甚至完全忘记自己也要脱衣服，整个人都黏到了对方怀里。

    卡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抢走鼠标，啪地暂停了视频，看向阿圭罗。

    后者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随后清了清嗓子，一边摆出了思考者的动作：“如果你跟里奥一起回过阿根廷的话，想必，你已经认识艾马尔了……”

    怎麽样，你还信任他吗

    卡卡沉默了几秒钟，表情十分凝重，问他：“英超联赛为什麽没有冬休期”

    每年圣诞节前后都有两周左右的假期，五大联赛中，要数球队最少的德甲放假时间最长。

    而英超则是个例外，国内赛事种类繁多，赛程更为紧凑。

    除了三十八轮联赛，他们有两个国内杯赛要踢，根本没有时间给他们放假。

    不仅仅是没有圣诞节假，反而还有所谓的节礼日赛程，连续的一周双赛，球队主力又难以得到轮换机会，很容易出现伤病潮和崩盘。

    虽然这些早在卡卡决定来之前就有所了解，也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经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阿圭罗也叹了口气，想了想远在巴塞罗那的里奥，这时间肯定很难熬。

    他是了解里奥的，在某些方面相当任性，如果连圣诞节都没办法相聚……天知道他会做出什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