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砂金。
野生荆棘与薄暮之星(9) 那忧郁的盼……
死亡自我们哑默的眼神消散
我们苦难的暴行安静了片刻,
幽谧的房间里,你的幸福显得步伐庄重
四月,哦, 柔软的美
年岁中光彩熠熠的青年
以你的和煦,
你返回,
那忧郁的盼望最为料峭之所。
——翁加雷蒂
“你醒了吗?”
声音的来源是坐在迪卢克床头的少女。迪卢克从沉眠中醒来,看见是自家的床顶, 然后他动了动眼睛,窗边坐着的是一个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女孩。
她是九方。
迪卢克有些迟钝的大脑想起了少女的名字,他动了动嘴唇,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方的手轻轻按住迪卢克的肩头,“现在还别急着起身,你受伤了。”她秀气的眉毛皱起, 看上去有些无奈, “我和阿贝多在雪山发现了你……当然,也发现了那些在火海里面挣扎的人。”
迪卢克一听到这话就要起身,可是像是零件组成的身体却摇摇摆摆地拒绝了他。
九方扶着青年算得上纤细的身躯,让他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然后递给了迪卢克一杯温水, “你放心。我们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骑士团, 能救的人我们都救了。虽然你看着伤得严重,但阿贝多和丽莎提供了帮助身体恢复的魔药,估计再等几天, 你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当然, 这绝对不是你现在乱来的理由。”她认真地强调着。
迪卢克提心吊胆的心落回了原处,虽然没有人伤亡最好,但是如今的结果也算不错了。他冰凉的手颤抖着, 有些拿不稳杯子。九方从他手里接过杯子,然后俯身扶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他水。她凑得很近,近到迪卢克可以数清她眼睛上的睫毛。
喝下水后,迪卢克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是呛到了吗?”
“不,并没有。”迪卢克否认了,“不过九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就要称呼她为小姐,但是他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需要那么礼貌。
九方移开了目光,一脸你发现了就没办法的样子,“是这样的……在送你回来的路上,你的手一直死死拽住我的袖子。我没有办法,所以就只能这样。”
迪卢克现在是真的觉得上下两难了,这就是为什么九方刚才不回答他的原因吧。问了,只会更尴尬,迪卢克意识到他得说点什么。
“九方,我不是故意……”
“你别多想,我是自愿……”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空中撞到一起。
两人都发现了,他们的目光也跟声音一样缠在一起,在潋滟的水光中他们都望进了对方的眼底。这个巧合,不经让他们会心一笑。
在享受了一会儿两人独处的静谧后,迪卢克才下定决心地说,“九方,虽然这么请求你,有点冒昧。但你可以帮我从这里‘逃出去’吗?我还是想亲眼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现在的你应该养病,多等几天,再去骑士团不行吗?”
“谢谢你的关心,九方。”迪卢克绽开一个大病初愈的笑容,带点血色的唇在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惹人怜爱,“但我想去亲眼看看。我可是蒙德的骑兵队长啊,不能在民众需要我的时候在家养病。”
九方看了他一会儿,他红宝石的眼睛闪着钻石般坚定的光。
她意识到迪卢克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如果她不帮忙,可能迪卢克就要一个人拖着病躯从晨曦酒庄爬回蒙德城,期间还要避开家里的女仆和管家。
她垂下眼睛,闷闷不乐地道了一句,“好吧,我会帮你。”
迪卢克笑容展开了,就像在白皙的脸上开了一朵如火焰般鲜活的花。明明脸色还是苍白得像是干瘪的纸,但那纸被点燃了,火焰像是蝴蝶一样透明翩飞。
他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九方有点难过,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因为她也没有立场去批评他,九方也老是干相似的事。
在迪卢克的指引下,九方扶着他从后门‘逃’了出去。她在迪卢克的床上用衣服堆了一个人型,希望能推迟被发现的时间。
迪卢克不想给她太多负担,或者说离一位小姐这么近,是不符合骑士礼仪的。
他就把全身的重量移到自己受伤的腿上,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可是疼痛产生的冷汗却打湿了他火红的头发,额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男人好像都是这样,九方想,他们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实际上一看就懂。
九方强硬地拉过迪卢克的手臂,让他的手臂挂在她身上,这下迪卢克就直接靠在了她身上了,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迪卢克有些不适应,他想把手拽回来,却发现被少女紧紧握着。
迪卢克比九方更高,他看见九方转过头,下颌微微抬起,有些生气地瞪着他,“别乱动好吗?” 她的语气就像迪卢克是个不懂事在她背上作乱的孩子。
“九方……这样不太好吧。” 迪卢克气势弱了下来,他有些无措地请求着。
“你跟你骑士团的战友也这么恪守绅士风度?”
“……并不是。”
“那就把我暂时当成你的战友。”
九方丢下这句话,就专心赶路了。虽然迪卢克在男子中体型不算魁梧,可不是小巧的类型。九方觉得有些累了,但她强撑着,一步步稳稳地扶着他。
迪卢克见状也乖乖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他低下头,只看见九方黑色的头发,还有从衣领中透出来的雪白脖颈。
迪卢克突然想到稻妻的男人似乎喜欢欣赏女子像是白玉一样的脖子,就像幻想在衣物的遮掩下透出来的一角春光。
蒙德的男人没有这样的爱好,他往常觉得这样的审美太过弱化女性了。他欣赏的女性应该是坚韧不拔的,生命力像野草一样洋溢。但迪卢克的耳朵却悄悄烫了起来,他移开了目光,紧紧抿着唇,以保持正人君子的骑士风范。
只是他外表装作是那么一回事,内心在想什么就只能从他红透的耳朵里窥见一角了。
这一路上,九方流了些汗,她的身体因为这一路的奔波热了起来,少女独有的香气就慢慢溢了出来。那比花香更馥郁,比果木香更清新,迪卢克的呼吸被这样的香气占据,他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像是鱼从水里面出来透气一样,他微微扬起了头,上面混着芳草香的空气让他的呼吸没那么甜,但是那股香气却愈发明显了,就好像迪卢克在鼻腔里下意识追寻那缕香风一样。
现在,他们的身体还紧紧靠在一起,迪卢克的胸膛还黏在九方的背上,如果他伸出另一只手,就像从后面拥抱住了少女一样。但迪卢克宁愿那只手空荡荡地垂在一边。
他好像失去了对另一只手的知觉,只有被九方握住的手是热的、烫的。
他们之间还不能这么近,会吓到九方的。迪卢克对自己空荡荡垂在一边的手说。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父亲教育他和凯亚的话,一个好的骑士要学会忍耐。只是小时候的迪卢克怎么也没想到他受的教导会用到这种地方。
之后,又走了很久,或许那没用多久。但在迪卢克的感知里,在经历特别漫长的时间后,他们才到了蒙德城。
九方把
迪卢克先放到一家店铺前面的椅子上,然后她就急匆匆地向着骑士团跑了过去。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迪卢克的异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凯亚似乎很忙,往日潇洒随风飘的刘海都黏糊糊地贴在脸上。他这几日累坏了,现在还要照顾一个从家里逃出来的“大少爷”。
但说实在的,凯亚不觉得有多意外,反而有种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刻的认命感,但是他嘴上是不会轻饶迪卢克的。这不,他就勾起嘴角说话了,“这不是我们又在雪山上出事的大少爷吗?怎么不好好躺着,上蒙德城干嘛呀?”
“凯亚,”迪卢克没理会凯亚阴阳怪气的语气,他从椅子上起身,揪住了他兄弟的毛领子,情绪有些激动,“查出来幕后黑手了吗?我确信,这件事肯定不是巧合。”
凯亚示意迪卢克松开手,他眸光一转,“你先松开手。这些话,可不方便在大庭广众面前说。”
凯亚上下扫了迪卢克一眼,他看上去可有够惨的,不过能够舒舒服服地躺着,就不像他,是个天生的劳碌命,这几日加起来他就没有睡超过5个小时。
他转过头,对安静地站在一旁的九方说,“谢谢你,小姐。照顾这么‘不懂事’的迪卢克一定很操劳吧。”没等迪卢克给凯亚一拳,凯亚就接着说,“那我先带迪卢克去骑士团了。等这几日忙过了,我再和家父一起谢过您救迪卢克的恩情。”
蜜色皮肤的青年向着九方行了一个漂亮的骑士礼,冰蓝色的披风在身后一抖一抖的,像是冰孔雀展开了绚丽的尾羽。凯亚微微弯下身子,一双美腿纤长又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