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莼菜鱼羹!
江浔眼睛都亮了起来,快步上前,去接过阿雅手中的东西。
不怕烫的直接端起锅,把锅中的莼菜鱼羹往盆里倒。
怪不得今日总是见阿雅在盯水盆里游得欢快的鱼,原来是想用来做菜了!
莼菜鱼羹是把鱼肉片下,加上少许盐、蛋清搅匀备用,把鱼头鱼骨切成片放上盐和油,下锅煎出香味儿,再加入姜片去腥。
用不了一会儿,鱼头鱼骨就会被煎的两面金黄,这时一瓢热水倒下,鱼汤瞬间就能变成奶白色,诱人无比!
捞出鱼头鱼骨,再往汤里放入调味料、鱼肉、莼菜。
鱼肉和莼菜熟得很快,几乎只用烫一下就可以吃了。
在关火前,加入小碗调好的水淀粉,汤立马变得浓稠,鲜香味儿也会随之扑鼻而来。
莼菜口感润滑清雅,鱼肉又嫩又软,入口即化,整道菜像是喝粥般能丝滑入肚,却又比粥更加爽口开胃。
是不多见的美味。
把莼菜鱼羹和凉拌黄瓜放上桌,江浔身形又折返回去,端起一盆凉面抱起阿雅,来到矮桌前。
便可以开吃了。
三道菜中,有两道菜都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菜,但阿雅手艺好,再普通不过的菜色也能被她做的有滋有味,色香味俱全。
不一会儿,两人间就飘荡出“嚼嚼嚼”的声音。
吃到尽兴时,江浔还会抬头各种夸奖阿雅手艺好,做的东西太好吃了,让她忍不住吃很多。
听到她的夸奖,阿雅心情也跟着飞跃起来,不自觉得多吃了许多。
后果就是两人都吃撑了。
齐齐瘫在院中消食。
晚食后的时光是很爽的,没有白日里得劳累与燥热,只剩夜风轻轻吹得恬静与闲适。
还有两只黄色绒毛褪去,开始长出褐黄色羽毛的小鸡可以逗。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江浔冲动开口道:“阿雅,我们分房睡吧。”
“两人挤着太热,还是分开比较好。”
阿雅懵了。
本来看着两只小鸡叨来叨去,觉得很有意思,脸上露出笑容的阿雅,懵了。
那个瞬间,阿雅只觉得自己灵魂抽离,耳朵嗡鸣。她甚至开始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象,世上根本没有江浔这个人,一切不过是她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幻想出来的罢了。
她感觉到自己嘴唇在动,却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
只能看见江浔的嘴唇也动了起来,说的依旧是,“我们分房睡吧。”
分房睡的话说出口,江浔就后悔了。
许是吃饱喝足,脑袋就发了昏嘴巴就没了把门的,直接把这段日子一直在想的事情脱口而出了。
看着阿雅受伤的神情和有些颤动的眼眸,江浔咬咬牙,没有收回自己说出的话。
这件事她在心中思索许久,说出来了,也算是了去她一件心事。
不敢再看阿雅逐渐泛红的眼眶、逐渐咬住的下唇,江浔低下头,沉默地坐在板凳上。
原本跑来跑去,玩得欢快的两只小鸡,似乎都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逐渐停下。
开始不安地歪头看她们的神情。
还会用喙叼她们的裤脚,想吸引她们的注意。
可两个女主人,一个郁闷一个委屈,都没人愿意理它们。
但小鸡们还是坚持不懈吸引着注意,想让两人高兴些。
搞到最后,江浔烦不甚烦,毫不客气抓起两只小鸡就把它们关在篱笆里去了。
许是动作太过凶狠,把坐在一旁本就心中委屈的阿雅给吓到,眼睛眨了几下,眼泪忍不住往外落。
她太难过了,想不明白为什么江浔会嫌弃她,想不明白两人感情明明那么好,对方却要和她分开。
豆大泪珠不断涌出,落在手背上,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或落在衣衫上,浸润出一片湿痕,更加无声。
阿雅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不想惹得江浔厌烦。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情绪波动会有那么大,竟然会忍不住当场哭出来。
从被对方买回来那天起,她就太过于依赖对方了,这样不好。
都让对方厌恶自己了。
听着阿雅小声啜泣,站在篱笆处的江浔身体僵住,有些不敢动弹。
真的会有这么伤心吗?
只是分房睡,又不是自己不养她了,两人还是生活在一起,每日还是会见面的啊。
况且,阿雅终归会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和小秘密。
恐怕那时,阿雅还会嫌弃她嘞。
但转念又想到,阿雅内心应该是极没有安全感的,分开对于阿雅来说恐怕意味着再一次抛弃。
所以才会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想到这些,江浔也陷入了纠结,不自觉蹲在篱笆旁,望着地面发呆。
她很想让自己不要考虑那么多,让自己快刀斩乱麻。
但不行。
面对阿雅,她总忍不住想很多,总忍不住想让阿雅高兴些,无忧无虑些。
哎。
她重重叹口气,在心中感叹养小孩居然是这种感觉吗?
万幸阿雅很听话,不然她可能会被小孩烦死。
夜色渐深,远方时不时传来虫鸣。
听见阿雅哭泣的声音逐渐变小,江浔才站起身,腿都蹲的有些僵硬了,再蹲下去说不定得麻。
嗓子有些发滞道:“睡觉吧。”
说完这句,等了会儿,没等到阿雅的回应,她也沉默下来。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江浔才弯腰去把阿雅抱起,往屋里走。
阿雅心中委屈,也有些害怕自己会再惹江浔厌烦,所以什么动作也不敢有,不敢像之前那样环住江浔的脖子。
到床上后,两人没有相拥而眠,而是一人躺一边,姿势僵硬,别别扭扭没靠近。
阿雅倒是想,但想到几日前江浔也在躲她的亲密,心中就愈发难受。
才明白过来对方是真的不喜欢这样。
但阿雅的不亲近,反而让江浔心里也生出些微妙的不舒服。
一方面觉得两人之间拉开距离对谁都好,一方面又觉得也不用立马就一刀两断吧?
毕竟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还是希望两人的关系是和和美美的。
就这样,两人似乎开始僵持冷战起来。
白日,江浔在铺子中不断打铁,还时不时到街上去做些什么。
傍晚,则收拾西边杂物房里的东西,想要尽快把屋子腾出来。
忙忙碌碌的,连和阿雅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阿雅也很沉默,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后,就开始坐在椅子上发呆,往往过不了多久,泪水就会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下。
再没有从前那般笑意盈盈。
原本永远充满交谈、充满笑容的小院,突然冷清下来,没有一点幸福的氛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日,直到江浔终于把西屋收拾出来,又把那张本就放在西屋中的破破烂烂的床打扫干净,找出垫絮、枕头、被子……
这就意味着等床铺好,两人要分开了。
今日一早起来,江浔就觉得天气不对,往日早该大亮的天光,此时被一朵黑云压得死死的,看不见一点太阳。
空气又湿又闷,恐怕是要下雨的征兆。
阿雅同她几乎是一起醒的,醒后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默默洗漱完,一个喂鸡一个做早食。
吃完早食,江浔没有着急打铁,而是来到街上去找谭婆婆。
这几日谭婆婆出门买菜之时,都会在菜市或肉市说自家刀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锋利,切骨头那都不用用力,在刀上轻轻一挨,就切开了。
还说最近谭木匠砍木头都不用斧子了,专用那把菜刀,两人还在家里抢菜刀用嘞!
她话说的这么满,惹的听到的人纷纷起哄说不信,非要让她把刀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不可!
这可真是正中江浔和谭婆婆的下怀,两人还正愁怎么不经意间让大家看到那把刀的厉害!
江浔来到肉市,正好看见一个肉摊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她站在肉摊对面的铺子门前,远远眺望人群中的情况。
只见谭婆婆从手臂间挎着的菜篮里拿出一把刀,解开刀上缠绕的布条,并且说道:“小心啊!别靠老婆子太近,当心撞刀上了!”
谭婆婆的好姐妹们也是在的,当即双臂伸开,压着人群往后退。
口中道:“什么刀有这么厉害!你别不是吹牛的!”
谭婆婆:“你们且看好!”
她把刀递到肉摊老板手中,要肉摊老板用这把刀分猪肉,宰猪骨。
肉摊老板接过刀拿在手中颠了颠,然后声如洪钟道:“要是刀坏了,可别怪猪骨头太硬!”
说罢,手臂高高扬起,朝案板上放着的半扇猪肉劈砍下去!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