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清的余光再次瞥向姑父,看他的神情又放松了不少,这才松了一口气。
屏幕那边的傅怀枝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低沉:“你身边有人吗?”
申清轻轻的嗯了一声。
“开免提。”
“什么?”
“开免提。”
申清听话的打开免提。
傅怀枝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我刚吃过午饭,外面的天气很好,准备等一下去游乐园玩,游乐园的人大概会很多。”
“如果我们能一起去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一起骑旋转木马,一起玩海盗船,一起在摩天轮上俯瞰风景。”
“只可惜我现在在国外,国外的春节不怎么热闹,你如果在我身边就好了。”
…
申清无声勾起唇角,傅怀枝随机应变的能力还真不错。
等等,这些话怎么有点耳熟?
这好像是她们第一次暧昧期约会的时候的流程。
…申清脸有点热,傅怀枝怎么这都能勾她?
姑父听着傅怀枝信手拈来的发言,这才完完整整相信申清刚才确实是和同学打电话一起说春节在哪里玩的事情,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申清的肩膀:“既然拿完药了就快点回去吧。”
申清挤出一个笑容,乖巧的点了点头。
姑父也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医生,才又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
而许年早就在一楼的某个角落藏了起来,等待着男人离开再向申清询问刚才听到了什么。
而申清紧握着手机,也松了一口气。
傅怀枝听见她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问:“走了?”
“嗯。”
“那个人是谁?我听得出来你很紧张。”
“唔…”申清面露为难这件事情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而且在医院说也不太好。“等我回到房间再跟你说好吗?”
“可以…所以清清——”
“嗯?”
“你发烧了吗?”
“嗯。”看来傅怀枝是刚才申清和姑父对话的时候听到了,本来想瞒下来,不想让他她心的,可阴差阳错的还是让她听到了。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不过我现在打了点滴开了药,回去吃了肯定就好多了!你不用担心的!”
那边静默了一会,传来一声轻呵。
“真是…”
傅怀枝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泛着白,语气却平静:“还有一周。”
“嗯?什么还有一周?”
“还有一周我就回国,到时候我会直接去找你。”
申清啊了一声。
“现在回去睡觉,你要跟我说的那件事情明天再说,先回去休息好。”
“嗯…”
“医院离你老家有多远?”
“大概一个小时。”
“那好。”傅怀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你躺在床上。”
话落,申清手机上就有了一笔转账。
那是一笔一万块的转账,备注:“路费。”
路费…一万块?好陌生的组合。
申清无声的咽了一口唾沫,迟迟没有伸手去领。
“领。”傅怀枝言简意赅。
“怀枝,我用不了那么多钱,只是回个家而已。”
“…随便你买什么都可以。”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话。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申清很乐意的领了那笔钱。
电话挂断。
申清把手机放进兜里,视线往下面一撇,这才发现许年正在一楼等自己。
申清叹了一口气,也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
许年迎了上来:“我刚才看见了,你趴在门口上听了很久,说吧,都听见了什么?”
申清看着他:“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告诉你之后,你会做什么?”
许年挑眉笑了笑:“我说了他有猫腻,要是能听到什么把柄,当然是让我妈狠下心来和他离婚。”
“你也知道吧,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可舍不得让她爸妈离婚,你以为我妈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说离婚这件事情还要暂且放一放,我当然要快刀转乱麻。”
申清垂下眼眸思考了一会,就目前来说,离婚对姑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许年,由他来告诉姑姑会比自己直接告诉姑姑好得多。
“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不能在这里说。”
申清抬眼看了看六楼的办公室,那个女医生还在那里。
“可以,我们出去说。”
两人走到外面一处偏僻的地方,申清就将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许年。
许年在听完整个内容之后先是挑眉惊讶,然后是发出轻蔑不屑的笑声,最后笑声越来越小转变成一种势在必得的阴冷神情。
“谢谢你了。”许年朝申清伸出一个大拇指,从心底深处开口叫了她一声:“妹妹。”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妹妹?”
“不用了。”申清摇头,她并不是很想和许年呆在一起:“接下来你要怎么做?直接告诉姑姑吗?”
许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也许吧,但我还是更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揭露的快感,反正接下的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我的…好妹妹。”
许年笑着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申清看了一眼手表,突然想起了傅怀枝说的话,一个趔趄,吓得连忙坐上了回镇里的车。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回到了老家的房间里。 申清拍了一张自……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回到了老家的房间里。
申清拍了一张自己窝在被窝里的照片给傅怀枝发去, 那边嗯了一声,才嘱咐申清好好休息。
一夜好眠。
大年初三,烟花爆竹仍旧响个不停。
姑父他们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许年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医院的那件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大年初六,镇子里许多人都开始返回城市, 申父申母也打算明天带申清回去,回程的机票也已经早早的买好。
爷爷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申清知道她是在担心姑姑的事, 但申清在医院和许年一别的时候很匆忙,甚至都没有加上微信。
否则, 她就能从许年那里问问情况了。
吃完中午饭,申清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两点半, 楼下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争执声,申清往窗户外面探去, 发现姑姑一家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在了楼下, 还有两三辆不认识的车辆。
申清顿感不妙, 连忙往楼下大厅跑去,发现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面色沉重。
许年跪在一边,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里分明都是深不见底的笑意,申清已经猜到了一大半,许年应该是把医院的事情说出来了。
姑姑坐在一边, 眼神空洞,满面泪痕, 应该是哭过。姑父跪在许年的另一边,身体微微颤抖着,表情惊惧。
其他人申清不认识,但好像是姑父那边的亲人,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骗了我女儿那么多年,连同一个女医生!”
大厅中间端坐的爷爷看着姑父,目光冰冷而锐利。
姑父嗡动着唇,目光怨毒的看向旁边的许年,今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姑姑直接往医院的妇科走去,刚开始姑姑还不明所以,问他来医院做什么?是不是生病了?一个男孩要来看病,也不应该来妇科。
许年摇摇头,径直带着姑姑来到了那女医生面前表明了身份,女医生大为震惊,闪闪躲躲的,就想准备找个借口走了。
许年哪里会给她这种机会,把听到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并让姑姑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查,申家这样的家族,很容易就能查到。
姑姑先是震惊,然后笑着说不可能,问许年从哪里知道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后来又开始回想这几十年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和面前这个领养的孩子。
无数往事,在她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的播放过。
到最后,姑姑几乎是夺门而出。
医院里只留下了那女医生和许年。
女医生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许年,像看着一个展露獠牙的青目野鬼,她张不出口问许年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她只知道她的职业生涯要完了,十几年的无数医学荣誉都将化成泡影,轻飘飘的随风散去。
第二天,姑姑就带着姑父和许年重新回到了爷爷家,还有执意要跟来的许晚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惴惴不安的上了车。
姑父在知道姑姑已经知道了生育的真相时,崩溃的几乎站不住脚,这一次,他是真的一败涂地了。
爷爷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勃然大怒,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怜悯之情,当场把姑父那边的亲人都叫了过来,当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