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单手从一旁的格子里拿出根充电器:充会吧。
明骊并不想充,也没想到今天的顾清霜如此热情,便有些好奇地打量她,问道:你朋友知道我们之间是合约吗?等会我需要演得很投入吗?
如果要的话,那是有些耗费心神。
顾清霜微怔,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太舒服。
好似她们之间除了合约就什么都没了。
顾清霜跟她分享了和春柳依、柳思往的往事,在顾清霜的世界里,已然把明骊划分为了自己人。
是关系很好的人。
意识到这点,顾清霜微微皱眉,她跟明骊的关系似乎太过于亲近了。
有些越界。
这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顾清霜只能再次沉默。
良久,等车停在饭店门口,顾清霜轻松地把车停进去,下车前低声道:不用刻意演,顺其自然就好了。
顺其自然。
这是顾清霜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顾清霜想维持当下的平稳生活,甚至不介意明骊进入她的世界。
对顾清霜来说,她的生活和她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的生活就是当下的一团乱麻,是急需明骊来帮忙理清的,从三年前明骊就在做这件事,而且做得很好。
但现在,明骊开始进入她的世界,在一点点渗入。
不知不觉地,就让她开始有些在意明骊的态度。
因为明骊不高兴的话,她的生活就不太可能平稳。
所以就只好顺其自然。
当然,顾清霜不愿意再进入到任何亲密关系之中,跟沈梨灯那长达十几年的亲密关系,亲眼见证了父母的决裂争执,让她足以对任何亲密关系祛魅。
她并不具备爱人的能力,也不配被人爱上。
顾清霜深喑自己性格里的缺陷,所以一直跟明骊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从没想过要再进一步。
但现在,她觉得当朋友也蛮好的。
她的旧朋友回来了,虽然不可能回到当初的状态,但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在慢慢改变,一滩死水的生活开始焕发生机,跟人倾诉的感觉也很愉快,所以她是不是能尝试着迈一步呢?
顺其自然,交个朋友。
她会对朋友付出百分百的真心。
如果,朋友不曾背叛她的话。
顾清霜如是想着,倏地笑了,似乎看到了美好生活在向她招手。
于是朝身边的明骊伸出手,牵我一下吗?
明骊侧眸望过去,看到她脸上的笑意,想问她在笑什么?是因为要见到柳思往了吗?
但问题在脑海中绕了个弯,最后懒得问,伸手牵住她,感受到了她手掌的温度。
很凉,比夜风还要凉。
紧张吗?明骊不带任何感情地问。
顾清霜牵着她往店里走,感觉这样牵着明骊似乎会随时被挣开,不足以给她足够多的勇气,所以在进门的那瞬间,手指沿着她指缝顺势滑入,牵得很紧。
明骊感受到了她的力道,错愕地望向她的身影,只看到了她欣喜的侧脸。
不知为何,明骊感觉到身上有一道枷锁沉沉地落了下来。
坐在最角落的那桌有人站了起来,顾清霜拉着明骊走到她面前,一时间相对无言。
几乎是机械一般地,明骊唇角微勾,扬着笑上前跟对方打招呼:是思往吗?
柳思往看着她,打扮得很酷的女孩此时显露出几分内敛腼腆:你好,明骊?
我是。明骊笑得温和,像是被设定好了不能出错的程序,此时正完美地运行着,自然而然地牵着顾清霜落座:点菜了吗?
还没有。柳思往笑了笑:在等你们来了点。
你刚回国,应该很想念地道的中餐吧。明骊说:你来点,我不挑食。
说着把菜单递过去,柳思往却笑盈盈地看着顾清霜:你眼光变好了,霜霜。
和春柳依的锐利不同, 柳思往更含蓄内敛,也很会抛话题接梗。
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 完全看不出来跟顾清霜十年未见,甚至跟明骊都像是几个月没见的好友。
但她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明骊跟她聊天会觉得放松。
不需要明骊主动引导话题,也无须刻意迎合,她说的话题刚好是明骊感兴趣的。
并且,两人随意一个话题都可以聊起来。
恰到好处的提问,温和有力的回答,自然会有一个融洽和谐的聊天氛围。
柳思往懂得很多,却不会卖弄, 声音有些粗粝, 却并不是那种听起来刺耳的噪音, 反而很舒服,低低沉沉的烟嗓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明骊生活中很少会见到这种声音的女性, 且她每句话的重音都能落在合适的地方。
再用娓娓道来的方式和你聊天,对耳朵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明骊忽然懂了顾清霜说的那种感受。
跟柳思往相处会自然而然被她的魅力折服,分明她看起来没做什么,一切都是轻松又温和的。
不过是一场聊天而已,但明骊深知在这场聊天里她付出了什么。
因为明骊常常在做这样的事情。
明骊曾经看过一句话, 如果你跟另一个人的相处感到无比舒服, 很有可能是她在向下兼容你。
这个兼容并不是指社会地位或是财富值, 是情商。
柳思往的情商应该高到了无法估量的程度。
起码在明骊所见过的人里可以排到级别。
这些年里明骊所见, 形形色色的人可不少,但几乎很少出现会让她有主动攀谈欲望的人, 跟柳思往聊完甚至隐隐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像看了一场极好的电影,后劲儿很大。
明骊甚至感觉柳思往适合去做心理咨询师, 比她上次去看的那个心理医生更出色些。
一晚上几乎都是明骊在跟柳思往聊天,顾清霜不见了在家中刚收到柳思往信息时的兴奋,反倒有些不安,坐在明骊身边不停地偷偷打量柳思往。
等明骊和柳思往聊起在国外吃饭的经历,聊得有来有往,共同吐槽一些极度难吃的食物时,顾清霜脸色逐渐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跟明骊专心聊天的柳思往率先注意到,主动把话题抛到顾清霜身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挑食吗?所以才这么瘦?
好了很多。顾清霜说:瘦是因为吃得少。
柳思往却笑着说明骊:我看她比你还瘦。是跳舞的吗?
是。明骊点头:以前跳过很多年的中国舞。
现在不跳了?柳思往挑了下眉,颇为遗憾地说:我新电影还差一个会跳舞的角色,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再合适不过,但又感觉初次见面有些冒昧。
话还没说完,顾清霜在对面幽幽插话:你们看起来可不像初次见面。
分明聊得热络,看起来比她跟柳思往还熟。
以前也没见明骊这么热情地跟人聊过天,甚至她跟祝寒星聊天都没这么多!
真正让顾清霜难受的是明骊在跟柳思往聊天时,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开心。
跟她们刚才在车里共处时的沉默完全不同。
之前顾清霜感觉明骊像一株临近枯萎的植物,但此刻像恰逢天降甘霖,这株植物再次焕发生机。
顾清霜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知是因为明骊跟柳思往聊得太过热络亲密,致使她被忽略了,还是因为她发现不知该跟柳思往聊些什么的尴尬。
而她这句略像埋怨的话一出,柳思往和明骊都怔了片刻,随后同时笑起来,默契地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好友。
是有些相见恨晚。柳思往举起杯,但要不是你,我们也不可能认识。所以谢谢你,敬你一杯。
顾清霜略带几分赌气地喝下,明骊却没喝,温声道:我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开车,就不喝了。
顾清霜已经喝了,她便不喝。
柳思往也没劝酒,只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霜霜被人照顾。
你们一直不都挺照顾我么?顾清霜说。
柳思往斜睨她一眼,笑道:那不一样。
顾清霜:嗯?
柳思往却对明骊说:真是难为你了,要跟个木头一起生活。
明骊勾唇,语气淡淡:还好。
柳思往闻言多看了明骊几眼,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复杂,再看向顾清霜时已然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造谣不可取啊。顾清霜否认道:怎么还给人取外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