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场,什么都是能谈的。顾雪蔷说:谈好了就还能继续。
可现在桌都被掀了,谈不下去。
很明显,明骊已然下桌了。
你可有问过为什么?顾雪蔷问:还是对此完全不关心?
问过。顾清霜想到明骊给她的答案,总觉得是个很难以启齿的答案。
她无法跟顾雪蔷说出明骊那个答案,只能把这些都憋在心里。
她不喜欢我。顾清霜说:她坚持不下去了。
掐头去尾,也算是个不算撒谎的答案。
可你们签的是合约,喜不喜欢的从一开始就没那么重要。顾雪蔷循循善诱地说:是有什么让人无法忍受了呢?
顾清霜问:是什么?
顾雪蔷一怔,看见顾清霜那双懵懂的眼睛后,两眼一黑。
这是你们的问题了。顾雪蔷懒得再管:你们自己处理。
顾清霜出门前见到了上门来送资料的林恂,颇为好奇地问:你现在不是明骊的助理么?
林恂礼貌回答:明总让我来给顾总送些文件。
顾清霜闻言有些失神。
明骊跟她离婚,跟她母亲还有生意上的往来,跟她小姑更是从大学时就积淀下的友谊。
但跟她之间,并无牵绊。
就像当初她跟春柳依柳思往一样,说散就散了。
林恂却喊了她几声:顾小姐。
顾清霜:嗯?
您该出门了。林恂提醒道: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分,今天路上有些堵。
顾清霜:哦,好。
轻吐出一口气大踏步往外走去。
等她离开之后,林恂把明骊交给她的文件交给顾雪蔷,顾总,明小姐说谢谢您的赏识,但有些东西对顾家来说是三瓜两枣,对她来说却非也,所以她准备了另外的合同。
是「星晚」的占股合同。
明骊将她手上的股份分成了两份,一份给顾雪蔷个人,另一份留给自己。
也就意味着明骊拥有「星晚」的经营权,但顾雪蔷每年能拿到分红,钱不多,是明骊的心意。
顾雪蔷问林恂:是你给她提的醒?
没有。林恂摇头:明总早上将文件给我的时候交代过,请您务必收下,她尽量成为那匹千里马,不让您失望。
顾雪蔷呷着笑拿过那份文件,打开简单翻阅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我期待她的表现。
今早的新鲜事顾雪蔷正还没来得及找人说,聊完公事后便问林恂:你觉得她们这婚能离了吗?
能吧。林恂说:今天民政局开门。
顾雪蔷闻言摇了摇头:人呐。
最难看清的就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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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骊今早出门前把酒店的房间退了,把东西都放在了车里,晚上准备回家。
民政局九点开门,明骊八点五十就到了排队在等。
来得人不多,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来得早单纯是早上送了份文件给林恂,让她帮忙跑个腿。
等到九点钟,顾清霜的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人也不疾不徐从车上下来。
不知为何,明骊忽然有些紧张,就像她们领证那天一样。
她也是来得很早,在门口等顾清霜。
所有的资料明骊都准备好了,见到顾清霜时有些讶然,她还化了个妆。
明骊注意到了她的口红色号,温声夸了句:这个色号很适合你。
你选的。顾清霜说。
两人站在那儿,没等几分钟门便开了。
虽然没办过离婚,但现在全部都是智能化设备,她们又是今天第一对,连号都没拿就去了。
调解员先简单问过离婚原因,在这个问题上她们没商量过,回答倒是意外的一致不合适。
调解员纳闷:到底是哪儿不合适?
明骊笑了下:性格。
顾清霜坐在那儿冷着脸一言不发。
调解员看了眼表示懂了,无奈摇头,嘟囔道:结婚过日子,性格就得软和点,成天跟别人欠了你钱一样,脸拉老长,谁能过得下去。
说完还同情地看了明骊一眼。
之后的流程就非常快了,不到二十分钟,两本结婚证就换成了离婚证。
明骊接过以后把一份给了顾清霜,自己的那份收好放进包里。
从民政局走出来,明骊抬头看了眼天。
瑟瑟秋日,阳光还挺温暖。
顾清霜沉默地走到她身边,沉声开口:往后有什么打算?
明骊摇头:没想好。
此刻她只觉得自由了。
大路朝天,山高水阔。
就连风都对她很温柔。
明骊回家前问过明晞, 今天明女士上班。
抓着退休的尾巴奋起上班的明女士现在已经是那家大型超市的经理了,事情更多更忙,但明晞说她精神头更好。
明晞为此还感慨过好多次, 说有些人天生就该是牛马。
这话被明女士知道后,顺手拿着手里的苍蝇拍就要拍明晞,我是牛马你就是苍蝇,一天到晚嗡嗡嗡。
以前明女士总觉得拖累了两个女儿,在家里说话也不敢大声,时不时掉眼泪,歉疚地看着她们。
但现在明女士有工资,上个月更是发了一万二, 发工资以后就把明骊给她买电脑和平板的钱还了, 还给明骊买了条金项链, 在庆祝生日那天送给了明骊。
有了工作的明女士容光焕发,一点儿看不出疲惫, 卯着劲儿要奋发向上,颇有种第二春的感觉。
明骊拎着行李箱到自己卧室,开始上班的明女士没空给她收拾房间。
房间里有浮尘,明骊便开始自己打扫。
从柜子里拿出四件套换上,又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 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这个房间跟顾清霜的卧室比起来云泥之别, 甚至没有单独的梳妆台, 就有个不大的书桌。
明骊把自己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放在书桌一角。
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 就像她昨天在顾家收拾东西时,把顾清霜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明骊做这些不是想为了讨好谁, 单纯是习惯。
那个房间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梳妆台。
明骊收拾完以后又把换下来的四件套扔到洗衣机里,看见客厅地上有头发和细屑, 趁着洗衣机工作的空档,明骊又把客厅和卫生间进行了大扫除。
这些事情换做以前,给她一天一夜都做不好。
但她现在已然轻车熟路。
并且,明骊喜欢做这些事,因为做的时候不需要动脑。
麻木的机械劳动可以让她松快下来。
把四件套晾晒在阳台,明骊才算忙完一切。
临近中午,明骊下楼去附近找了家餐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和免费的蛋花汤,二十五块。
明骊把那一大盘吃掉大半,是平时两倍的食量。
上午就忙完了所有的一切,下午就能照常去公司。
明骊吃完饭后又在周边散了会儿步,看见一条长椅便顺势坐下,午后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尽管前路未知,每天一觉睡醒还欠着人家上千万,但明骊想得却是,起码能睡着觉了。
这几天明骊心态有了很明显的转变。
也可能是睡好了,她整个人都更有精神,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晨跑半小时,练舞一小时,等做完后再洗漱吃饭,正好能赶上去公司。
如果说之前是一根紧绷的弦,现在她就是猛地松开以后,松松垮垮的弦。
没断,就是有些疲懒,会放纵自己的一些小习惯。
就像现在,她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她想,可以眯一小会儿。
不然浪费了老天爷给她的离婚礼物。
老天爷肯给个晴天就算是赏脸了,自然是礼物。
不然在瓢泼大雨里分别,总觉得压抑。
这样就很好。
她们轻飘飘地跟对方说再见,在明知往后不会见到的情况下,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但明骊还是有些难过,往后她见不到顾清霜了。
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
而明骊适应顾清霜的存在比她自己想象得更快,抽离却不知道要几天。
一般会在睡前和醒来的时候,不可自抑的怅然若失。
明骊仰头闭着眼,眼泪沿着她的眼角往耳后滑,正欲抬手擦时,忽然有个湿漉漉的东西舔了过来。
明骊猛地睁开,就看见一条白色的萨摩耶正伸着长舌头,也不知道是靠着怎么逆天的平衡力站在这根单薄的长椅靠背上,但它确实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