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已经对鱼人没什么好奇了,他知道了这都是一群凶残的暴戾的智慧生物,几乎不存在和泰尔塔文明和谐共处的可能。
时代已经变了。
也许最初的渎神者只是理念不同,想给泰尔塔文明寻找一个更好的前进方向。但最终,事与愿违。
两个不同的种族在此刻,再次在河域上如同洪流一样碰撞在一起。
等船队近了,卢西安终于看到了河岸边的六代王。
她略微垂下了脑袋,头上是整齐佩戴着的王冠。
卢西安手轻轻颤抖起来,他跳下船,跌跌撞撞从水里淌过去。
“母亲。”
他握住了莱蒂西亚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
河域之上,战争更加白热化了。
但最终,还是鱼人先褪去了。因为毕竟卡洛斯应该是死了,但他的尸体他们还没看到。
他们深知卡洛斯对他们的压制。
某方面来说,他们对卡洛斯是憎恶他,却又敬畏他,恐惧他。
他们得找到卡洛斯的尸体才会感到安心,不然要是有一点点点的万一,卡洛斯没死,他们这些人以后都要被他清算。
鱼人有了退意。
泰尔塔人已经死去了太多,加上六代王的逝世,他们也没有追击的想法。
最终,这场惨烈的碰撞在晚上曜日落山后,暂时落下了帷幕。
‘六代王的继任者因为心中的理想, 找到了神才能到达的地方——海域。他的归来,让泰尔塔人见到了更庞大的瑰丽的景色, 也让泰尔塔人有了更多的大陆领土。’
‘他让船队从大海中带来了一批批独特的宝物,也让泰尔塔的子民们变得更加富饶。’
‘他带来了命运石板,神使十问让泰尔塔人更加靠近神。’
‘是伟大的冒险者,优秀的传唱者。’
‘但同样他也已经隐没于大海的渎神者们重新记起了往日的仇恨,他们从海中出发,到达了圣曜大陆。
当渎神者来临的时候,河水倒灌, 神像倒塌, 无数死去的泰尔塔人漂浮在河域之上。’
琳娜和菲尔德在石板上记载着历史, 现在的他们年岁也不小了, 头上白发显眼, 唯有握住刻刀的手依旧沉稳。
菲尔德最先看到了卢西安。
“您来了。”他在卢西安的脸上看到了悲痛。
六代王莱蒂西亚逝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永恒大陆, 菲尔德的面容上也浮现着悲切。
“是。”
菲尔德看向他,“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卢西安看向了石板,其实现在已经有更好的记载工具了。比如当初温裟还没被五代王砍掉头颅时, 他就已经发明出了一种单薄的可书写的东西,被菲尔德称呼为温裟纸。之后菲尔德这些人有过改良, 也已经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容易损坏。
但菲尔德跟琳娜现在习惯一式两份, 依旧用石板镌刻一份。
卢西安犹豫了一下开口, “你们会怎么记录六代王呢?”
琳娜将一些温莎纸递了过去。
‘她是五代王的子嗣, 曾经遵循五代王的意志,在年少时野心勃勃, 让渎神者的血液遍布河域。’
‘当五代王因为暴政而被子民们推翻时, 她并没有因为王女的身份失去继任者的身份。’
‘她获得了神使的肯定,在中年时登上了王的宝座, 成为泰尔塔历史上统治生涯最为漫长的王。’
‘她的统治下,泰尔塔文明迎来了空前的平和、宁静、自由,我们忘记了战争忘记了杀戮,却也导致泰尔塔子民们失去了对危险的感知。
渎神者的到来,让圣曜大陆的子民们死伤惨重,神的雕像再一次倒塌。最终,六代王以自身伟力击杀了鱼人王,使战争获得了短暂的平息。’
‘她少年时无畏,中年时宽容,晚年时不屈。’
卢西安看到了纸上对于莱蒂西亚的最终评价,没有美化,十分公正地记录了她的一生。
“谢谢。”卢西安开口。
琳娜跟菲尔德都没再说话,六代王漫长统治的一生,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她是如此的平淡。
可唯有观遍史书的才知道让一个王在漫长的时间保持宽容平和,而没有因为自己的私欲进行各种尝试,这需要更大的意志力。
纸上的所有记录都属于客观描述,唯有最后的评价,是琳娜的主观认知。
因此,卢西安说谢谢她。
卢西安离开了。
在安葬了六代王之后,卢西安没有立即登上王位。
倒不是泰尔塔的子民或者大臣们不认可他,而是卢西安自己拒绝了。
他说:“渎神者们还在河域,当他们退走或者战争彻底结束,我才会正式戴上王冠,握紧权杖,成为第七代王。”
万幸权杖已经从大河之中找回了。
六代王的统治下,泰尔塔人的人口数量得到了空前的爆发,因此当整个泰尔塔社会动员起来的时候,召集起来的军队数量十分可观。
大河之中,卡洛斯已经被鱼人们找到了。
他死了,但又没死。
胸口被莱蒂西亚一拳全部轰碎,心脏更是爆裂得彻底,他死了。但现在,他的心脏的地方,有一枚红色的鳞片连接着身体各色血管,这让他重新复苏了过来。
只是现在的卡洛斯更加的暴戾,可以说是彻底疯了。
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每一刻都不得安宁,剧痛让他有点发癫。唯有别人更大的痛苦、绝望,才会让他好受一点。
跟随他而来的鱼人们战战兢兢地挨靠在一起,他们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找到卡洛斯的一瞬间,没直接把他锉骨扬灰。
现在好了。
只是犹豫了会儿,他活过来了。
活过来后,直接杀了两三个鱼人,而且他的气息变得更加阴冷了。
“王。”一个鱼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卡洛斯微微转过了脑袋,而后他一皱眉。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几乎刺激的他想要把所有活着的生物全部毁灭。
虽然他知道,只要拿掉鳞片他就不会再承受这样的剧痛,但没有鳞片他也就会死了。
痛苦地活着与死亡,他选择痛苦地活着。
所以他笑了起来,“过来。”
那个鱼人听到他的声音,猛地睁大了眼睛,“王宽恕我,宽恕我。”他没等到卡洛斯的声音,直接在控制不住的尖叫中往外跑。
但他被水流卷了回来。
卡洛斯敲碎了他的头颅。
没有理由,只是因为刚刚对方叫他时,他的心脏好痛啊。
鱼人还没死,他的怀里被卡洛斯塞进去了自己的头盖骨。他惊恐地看着卡洛斯,眼睁睁看着卡洛斯伸出尖锐的指甲,然后挑出了一块他的大脑。
“你自己吃下去,哈哈哈哈”
鱼人们早就在海底遗忘之城习惯了血腥与杀戮,依旧在此刻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恶寒。
当然这种事他们做过嘛对待被他们归为劣等种的鱼人,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只是现在这样的事轮到他们了。
海底遗忘之城的深处,这里从不会有任何鱼人过来打扰。
但现在里面传来了怦怦心脏跳动的声音。
躺在一个早已腐朽木箱里面的尤德醒了过来,他睁开眼许久才慢慢坐了起来。
他的胸口在发烫,是他曾经送给卡洛斯的鳞片的位置。
尤德一直都知道,他最大的幸运就是在寒冰深渊之下找到了类似巨兽的一副骨架。当时他利用泰尔塔人对细胞的天然控制,在吃掉骨头并用骨头中分解出来的细胞变成了最初的鱼人。
那之后才有了他的一些族人。
从初代王时期到他被驱赶出大河河域,他见证了无数的泰尔塔王的陨落,唯有他,一直苟到现在。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了。
尤德从木箱中爬了起来,他的鳞片的位置在发烫,说明卡洛斯用了他鳞片的力量。
尤德开始思索,这会是属于他的时代吗?
如果有危险的话,那属于他的时代就是还没来,他可以继续睡的。
不过反正醒都醒了,那么出去看看吧。
他走出了沉睡地,当他步入当初他逃亡选中的这座海底遗失之城后,他就皱起了眉。
他看到那些鱼人们已经大变了模样。
他们的身高更高,黑色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鳞片遍布全身,双手是锋利的利爪,还有如同巨兽一般的尖锐牙齿。
“劣等种!”鱼人们看到尤德的时候围拢了过来。
几乎没有让尤德说什么话,这些鱼人们有的就直接拿石头向他砸了过去,“让我砸碎他的脑袋,砰的一声爆开,那一定特别有趣。”
“让我来让我来,昨天我爆了两个,哈哈哈。”
尤德愤怒又惊悚,“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