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生命共享的人,一般都说明的双方的感情无懈可击,成功率很高。
可仰慈失败了。
失败于谷南对他的拒绝。
战渺说得一点没错,谷南不愿意。
望着仰慈,童怀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仰慈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那是对命运无奈的妥协,也是对失去的痛苦承受。
仰慈身躯微微颤抖,背对着童怀缓缓离去。
带着足以压垮他的痛苦,走进一片明媚的花海中。
人人皆以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殊不知那不过是你未触及天道利益的微薄奖赏罢了。
良人
画廊与戏院, 长石墓地,交崖泽,葬花林, 死地。
这些地方无一不是童怀和房冥之间仅有的联系所在。
在游历的这整整一年时间里, 他仅仅去了这几个地方, 一遍又一遍地走着那些重复的道路。
蝴蝶画廊由于曾经死过人的缘故, 与戏院一样, 已然被荒废。当童怀望着眼前这冷清的画廊时, 他最终选择走进了旁边的戏院。
这已经是第三十二次了。
他第三十二次重新踏上和房冥一起走过的那些地方。
每一次, 都会从画廊这里起始,在死地那里终结。
走得多了,他和章程、章规两兄弟也熟悉了许多。
他这一次没有穿上他那件黑色风衣,而是穿上了当初和房冥一起定制的那套深蓝色西装。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初房冥对着他开玩笑所说的那句“正衣冠,见良人”。
他满心想着要穿着房冥亲自为他选定的这套衣服, 等待着他的良人归来。
童怀刚一走进戏院, 就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进去一看, 原来是章程和章规正在对戏。
两人之前也曾给他唱过, 这曲子名叫《兄妹情缘》。
见到他到来,两人也没有停下来,童怀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专注地看着两人对唱。
等到曲子结束, 戏院中唯有那孤零零的掌声清脆地响起。
“今天怎么有这兴致唱曲?”童怀站起身来,缓缓走近戏台下方, 仰着头望着两人问道。
“我预感到有好事发生。”章程故作神秘, 笑容满面地看了童怀一眼,回答道。
这一眼看得童怀有些莫名其妙,还平白无故地得了章规一个白眼。章程性格向来温顺, 这一笑着实是带着几分调皮的调侃意味。
章氏两兄弟坐在戏台边,与童怀面对面地聊着。大概是吃醋刚刚章程对童怀笑了,章规这下对着童怀完全没有好脸色,说道:“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这是孔雀开屏吗?”
“章规!”章程急忙出声呵止章规这无礼的话语。
章规不敢再放肆,只是面色依旧傲娇无礼。
“没事。”童怀根本没有把这当回事,对于章规这张不饶人的嘴,他早已经习惯了。想来,也就只有他哥能受得了他这脾气。
“这衣服是当初房冥给我做的,就想穿上而已。想让房冥回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
章程说道:“他会看到的。”
童怀对于这样的安慰,只是微笑着点头收下。安慰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了。
等待的过程真的是漫长而又孤单。
可他不过才等了一年而已,想到房冥明明知道他已经死了,却还一直在寻找他,长达万年之久。好似与那相比,自己等待的时间又没有那么漫长了。
“你们能和我讲讲之前房冥经常跑来找你们那段时间的事吗?”
房冥第一次发疯把他咬进医院的那段时间,为了避免再次伤害他,天天跑到外面躲着童怀。那段时间,房冥来戏院来得很是勤快,至于来做什么,他也从未问过。
如今询问,不是他忘记了,更不是不在乎,反而是因为太在乎了。
他想房冥想得快要发疯,只想获取哪怕一点点关于他的事情,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他内心平静一些。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章程说道。
这个人是谁,童怀心里自然是清楚的,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很重要吗?”童怀低头垂眸,语气中颇为嘲弄地说道,“很重要的人,那不应该陪着吗?哪有把人丢下的道理。”
“我很好奇,如果再次相遇,你程再次问。
“那你们呢?”童怀沉默许久,笑看着两人反问道。
“当然是拥抱。”章规回忆道,“你呢?”
“不告诉你。”童怀调皮道。
“切!”,章规斜眼生气将矛盾转移到他身上道,“那这次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童怀抬眼笑意盈盈道:“和之前一样,可能要在这里待两个星期。麻烦了。”
听到这话,章程连忙说道:“不麻烦,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反正这里除了我们两个鬼之外,也没什么人。我们先去给你收拾房间。”
“电灯泡。”章规骂骂咧咧的也跟着进去了。
他嘴虽然欠,但每次来都是他给童怀收拾房间出来,甚至还会特意收拾出一块地方让他养小白和之前房冥又另外买的一只鼠,他给取名小黑。
章规就是一个典型的嘴欠但行动善良的炮仗。他那张嘴呀,总是不饶人,说出的话气死个人,把人得罪透了才完,但他的实际行动却又总是充满了温暖和善意。
戏院距离灵调处和家其实都不算远,可他就是执拗地不想回去。他宁愿就这么待在这样一个看似冷清寂寥的地方,每天无所事事地发呆。
他常常坐在空荡荡的戏院中,摩挲着手中那条骨瘤链。
房冥承诺过过,只要他集满一条骨瘤链,就会回来。
有时候则目光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戏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忆着当初和房冥相遇的场景。
在他的脑海中,仿佛下一秒房冥就会身姿潇洒地站在那戏台上,突然地出现,用那一如既往欠揍的语气调侃着他。
那画面是如此清晰,如此生动,仿佛伸手就能触及。
只是,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许久,戏台上始终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束明亮的阳光穿透剥离洒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撒在戏台的正中央。
“啪!”
下一秒,整个戏院的灯毫无征兆地突然熄灭。
刹那间,连那最后一束阳光都被黑暗吞噬,不曾留给他一丝光亮。
童怀先是一愣,随即自嘲起自己那幼稚的幻想终究还是破灭了。
一丝光亮也不留给他。
他就那样站在黑暗中,起初是苦涩地笑着,笑着笑着,那滚烫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由自主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溅起细微的尘埃。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周围突然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许多会发光的蓝花,是青鬼花。
他的光又亮了起来。
房冥为他特意点亮的。
这些花儿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梦如幻。
花越来越多,渐渐地将他紧紧包围,仿佛是一群贴心的守护者,像是知道他曾经害怕黑暗一样,努力为他照亮这无边的黑暗。
可他早已经不怕黑了呀。
这花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仿佛这一切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样,从未遗忘,从未褪色。
那点点幽蓝的光芒映照着童怀那泪痕未干的脸庞,更显得他神情中的落寞与凄然。
他轻轻触摸着那些柔软的花瓣,喃喃自语道:“他都不在了,你们为什么还会出现。”
“因为爱你是本能。”
有光回答了他。
和他幻想的一模一样,和房冥的最初的相遇如出一辙。
那人就那般静静地站在戏台中间,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光,眼里全是他能读懂的深沉爱意,就那样专注而深情地看着他。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戏台,落入了房冥温暖的怀抱。
当感受到对方那熟悉却又略显冰冷的体温时,童怀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敢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想,更不是令人心碎的幻觉。
“你没骗我。”童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与喜悦交织的颤抖。
房冥温柔地笑道:“当然没有。”
童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着,他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骨瘤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亲自给房冥戴上。
“两次我都没送出去,这一次可要先给你。”童怀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那这一次代表的感情是什么?”房冥凝视着童怀,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是爱。”童怀的回答毫不犹豫,语气坚决。
他早在是司魁的时候,就想得明明白白,他要给予房冥的感情不是友谊,而是刻骨铭心的爱。
刚刚章程的那个问题,他现在终于能够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