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时，万嘉低着头，额头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朗谦远。

    美式领导

    朗谦远似乎对他出现在此十分不爽，皱起眉打量他。

    万嘉喉咙一紧，磕磕巴巴地解释说自己来给照片的，接着见朗谦远依旧不满地看着他，还吸了口气，一副被他身上的什么气味熏到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马上走。”

    万嘉说着，快步往电梯那走。

    “你等等。”朗谦远在他身后道。

    万嘉脚步一顿，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等老板发话。

    朗谦远走过他身边，没有回头：“我先下，你等下一班。”

    说完，朗谦远进了电梯，板着脸关上了电梯门。

    这一次短暂见面，万嘉愈发相信朗谦远讨厌自己，此刻巴不得自己出尽洋相，狼狈不堪。朗谦远刚才看他的眼神也令人不适，就像在看路边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

    万嘉头晕眼花，也不敢多想，等第二趟电梯来后就下楼回家了。

    他到家时阿姨已经哄了万明睡觉，见他回来，拉住他：“万先生，你这也太晚了，本来我们说好我就做到8点的，你看看现在，都快12点了，这得加钱啊！”

    万嘉嘴里一股灰尘味道，胃里也难受，勉强答应下来，先把阿姨劝走。

    阿姨走后，他拆了包买给万明的儿童饼干吃。

    以前万嘉还小的时候，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照顾，他和哥哥身上衣服总洗不干净。毕竟那时他哥哥也不大，哪里知道怎么洗衣服。后来奶奶来帮忙带他俩，那是万嘉印象中为数不多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惜奶奶自己身体也不好，没多久，奥茨海默症就开始侵扰她。

    那时候，学校里的同学也会欺负他。

    没想到那个年纪的孩子会欺负不太合群的人，等长大成人后，一样也会。

    社会教育和包装并不会改变人的本性，万嘉在翎尚升得很快，那时并不觉得自己招惹到什么人，一旦跌落，却处处都是不怀好意、落井下石的人。

    万嘉忽然有点想念谭壹快乐的声音，犹豫了下，微信询问他：“下班了没有？”

    谭壹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又被派去给黄总打下手哩。tt”

    万嘉落寞地笑了笑，只好安慰安慰他，没再聊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节奏那么快，都不容易。万嘉朋友本来就不多，翻完手机里的联系人，还是作罢了。

    他没能找到合适聊天的对象，就独自坐在餐桌边，一边吃饼干，一边不停地喝水。

    他不清楚第二天又会是什么样的工作内容。

    工作这么久以来，万嘉头一次有点害怕上班。

    所幸第二天是周五，没有再给万嘉指派什么新的工作，柯西佳教了万嘉影印照片的方法，然后照正常工作量给他安排了下周的影印工作，并说到时会再教他归档。

    下午时，有人帮忙把万嘉昨天找好的那叠照片带下来，并告知万嘉已经不需要了，让他重新放回去。

    柯西佳见万嘉起身准备去放，叫住他：“别忙了，下周再做吧。”

    万嘉犹豫道：“下周还有工作……”

    “这里不是你原来那种工作强度了，况且你就算晚了又能怎么样？公司还能因为这把你辞退啊？”

    万嘉脚步一顿。这倒也是。

    “翎尚辞退的规定是要给n+2的，像我们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岗位，给n+2公司不是亏死了。放心吧，只要你躺平，你就无敌了！”

    “……”

    万嘉再次摸清了自己这位新领导的一点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刚从21层那样极度高效、充满动力的工作环境换下来，万嘉得知自己可以躺平，居然还有点难过。

    “好，那我下周再放回去。”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唉，这就对了嘛~其实我们这个小组在以前还挺有存在感的，现在没人用胶卷了，照片全都有电子档，我们这个部门无非是服务于纪念册啊、一些怀旧啦、情怀啦，用实体照片的需求，顺便管理翎尚成立至今的那些旧照片。真要说实际意义，我是找不到的。所以啊，既然来这了，就别忙活啦，没意义。”

    “……好。”

    正如柯西佳所说，整个小组完全没有工作氛围，人情也很淡薄。除了柯西佳偶尔教他点东西，顺便聊几句外，其他3个年纪稍大的都不太讲话。

    万嘉只收了几份电子照片件，都是下周准备影印留档的，一天就过去了。

    他准时下班，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一阵轮胎刮地声。

    万嘉下意识躲了一下，一辆跑车急停在他面前。这辆车万嘉在紫荆港车库里见过几次，但第一次见朗谦远把它开出来。或者说，万嘉今天才第一次看朗谦远亲自开车。

    车上的朗谦远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冲万嘉摆了下手，示意万嘉让开，不要挡道。

    万嘉心里蹿得厉害，也分不清刚才朗谦远是不是真想撞上来，急忙让开时还被马路牙子磕了一下，狼狈地差点摔倒，用手撑住才勉强没着地。

    朗谦远从他身边驶过，没有朝他看一眼。

    万嘉手掌心擦破了点皮，所幸没别的问题。他朝朗谦远那辆豪车驶离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早已经看不到车尾了。他叹了口气，进了地铁站。

    回到家，他跟阿姨学了几个炒菜，晚上吃好饭，被万明拉着玩了会儿脑筋急转弯。

    他有点想念翎尚21层的工作，但他知道，那已经不是他的位置了。

    万嘉给万明热了牛奶，在他看电视时，抽空画了点漫画。原本他想专职画画，甚至已经和平台方询问过待遇问题，但朗谦远否定了这一切。

    没办法，现在他依旧靠画画赚点小钱，不然家里的阿姨和家教小金、奶奶那边的费用，还有万一以后要带万明和奶奶回老家生活的钱，都不是很够了，更不要说还朗谦远钱。

    他画了会儿稿子，交稿后，又问平台方接了另一个约稿。这回是给一家剧本杀店画插画，要的稿子不多，但要求挺高，相应的，开出的价钱也不错。

    万嘉是吃过没钱的苦的，不想将来万明再吃一遍，只能闷头多赚些。

    万明临睡前缠着他继续猜脑筋急转弯，又问他明天小金老师来不来，万嘉说来，他就很高兴地躺下了。

    “明明，你想交更多朋友是吗？”万嘉蹲在他床边，小声问。

    万明还没闭上眼睛，粉嫩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笑眯眯地说：“对啊，以前在医院有好多人跟我说话，现在只有金老师和阿姨陪我呀。哦不对，还有叔叔也陪我说话了。”

    说着，万明“噌”得爬起来，冲万嘉脸颊上亲了一下。

    万嘉登时心软，捏着他的小手臂，小声哄他躺回去。

    他想着第二天没什么事，请那位研究生喝点东西，感谢他帮着教孩子，再问她了解一点明明的日常学习情况。

    -

    万嘉本就睡不安稳，第二天便早起做点家务。

    以前他一个人住时不讲究，现在把万明带在身边了，还是得注意方方面面。

    万明这个年纪也睡不了太晚，很快就起来，在家里疯跑，把万嘉刚拖好的地面划得满是痕迹。

    万嘉拿他没办法，也就由得他去了。

    吃过午饭后，小金上门来。

    万嘉跟小金简短聊了几句，意外收到朗谦远的微信消息。

    他发来的是语音，万嘉看了看孩子，跟小金交代了几句，到卧室里去听了。

    朗谦远的语气很臭：“我爸给的钱你没拿？你到底想怎么样？对我们朗家避之唯恐不及，还是觉得我给的钱够了？想远离这圈子了？”

    万嘉沉默地听完，不知要怎么回。

    他没有拿过朗齐盛一分钱，但他自觉这件事本身和他与朗谦远之间的鸿沟不相干，所以一直没提，不知道朗谦远从哪里得知的，又为什么非要计较这些。

    他捏着手机坐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

    万嘉走出卧室时，见万明在专心看一个益智类动画小课堂，便道：“小金，稍微休息会儿，下楼走走，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好啊，谢谢万先生。”小金礼貌地答应了。

    狂战士小金

    万嘉在小区外一家奶茶店点了2杯奶茶和一杯给万明的芋泥牛乳茶，和小金边喝边慢悠悠往回走。

    “我平时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明明，多亏你和阿姨了，谢谢。”

    小金是个直率又认真的女生，闻言说：“其实你还算好的，现在好多人自己在外地打工，孩子留在老家的呢。我打工的另一户人家就是这样的，夫妻俩出国了，孩子跟着外婆。”

    万嘉笑了笑，问：“你觉得明明接受知识快吗？不去上幼儿园是不是落后了其他孩子很多？”

    小金想了想，说：“倒也还好，就是英语差些，没办法，没基础也没语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