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远处默默观察这边的路珂：夫人爱好真别致。
远观植物园，沉静、灰暗，像一个披着好看的外皮、实则内里阴森的陷阱，一旦跨入就会将你吞噬殆尽。
离植物园边缘越近，越能听到无数低语，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强烈的情绪。
“滚！”
“滚出去！”
“闯入者死！”
“哪个杂种？！”
“快离开这里！”
“快滚！”
“……”
于枳柚快速扫视前方，背上渗出一片冷汗。这些声音细小怪异，却找不到声源点，地面的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幽静的夜色之下更显诡异。
是护卫草。
一种没有精神体，仅带有极少能量的草科植物，专门在夜间为主人守护家门，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就会发出怒骂的声响，提醒主人防盗。
当时她只在书上粗略扫了一眼，更多的精力放在星际居民上，没成想那些土泥鳅竟然养了这么多，估摸整个植物园全是护卫草。
好在这种草只有类似雷达的能力，且只对陌生人有用，探查不到被主人认同的来者。否则只要在这片园区里，就根本无法躲避草怪的追踪，想到这里于枳柚就一阵后怕。
她向外退开直至3米外，那些护卫草才安静下来。
进不了园，她只能绕着外围走，越走越不对劲，植物园内的草地上多了很多影子。
因为有铁围栏和花台遮挡，离得又远，让人看不具体。
那些黑影连贯又密集，粗细各不一，很难不往土泥鳅上面想，这样说来，人已经被抓进去了，很可能都被抓住拴在戏台上。
于枳柚急了，连忙往戏台方向跑，佘净暖对蛇的惧怕程度跟于枳柚怕水有过之而无不及。土泥鳅不动还好，动起来形似巨蟒，佘净暖不吓死也会吐到虚脱。
沙醇和敬笑笑的经历一遍遍在于枳柚脑中重复，她不敢想佘净暖被那样抛、扔、折会不会直接交代在这儿。
戏台两边有白墙，对面还有栋楼，于枳柚望不见里面，植物园太大，也饶不到后面。
远处天边开始露出亮光，于枳柚想也不想冲上铁围栏，两手握住顶端横杆，一脚踩一脚跨，干脆落地。
“有小偷！”
“有外来者闯入！”
“滚出去！”
“离开这里！”
护卫草的分贝比之前高了不少，尖锐刺耳，躺在周围的粗藤窸窸窣窣退进土壤之中。
“天亮了叫什么叫！你们该闭嘴了！”
一回生二回熟，于枳柚利落跳过草怪身体，朝休息楼靠近。
“外来者在哪儿？”几个三眼头缩回到于枳柚几秒前所在位置。
“休息楼。”
“戏台。”
“雌性。”
“追……”
朝阳冒出边缘，日光刺破黑暗，护卫草的声音紧跟着变小消失。
于枳柚绕过大树，再两步就能翻进一楼房间，一块一人粗的绿头刹时间从墙侧面窜出。
她来不及躲，立马端正站姿，拉上帽子前面的隐形拉链。
草怪除了粗细都长差不多，但面前这根却莫名熟悉。
于枳柚透过帽子上的眼睛往外瞧，手悄悄摸进挎包。
跟她“对视”的三个黑窟窿外面，居然分别也扣了半圆形的镜片！
“咦？你怎么没眼镜？”草怪扭着身体在于枳柚面前左右摇晃。
于枳柚：……
“问你话呢？聋了？”它的脑袋上下点动，因为有眼镜的原因，幅度没有那么大。
“我说你够胖，可怎么这么短呀？”
于枳柚：……是衣服胖不是她！她很瘦的！可恶。
这些草怪太不会说话，几次了！165跟无限长能比？！
“我在休息，别骚扰我。”她掐着嗓子回应。
“哦，那我走了，记得去园主那里领眼镜。我上次就因为没有眼镜被一个雌性欺负，气死我了！”
于枳柚：哦，那雌性是我。
于枳柚学着它那样扭身体，表示听到。
草怪边走边嘀咕，“你的声音好难听哦，好像在哪儿听过，你几号？”
等它转身，身后什么都没了。大大的眼睛，更大的困惑。
“54213，你有看到外来者吗？雌性，这边跑了。”
54213：“外来者……”
下一秒，54213狂扭身体尖叫：“啊！！又是她！讨厌！讨厌！这次我一定要抓住她，把她折成麻花！！”
下次一定
于枳柚穿过走廊去到对面的房间朝戏台望，台上5个人蜷缩在一起，最中间的女生半张脸埋进衣领中，惊恐注视面前的草坪。其他几个找不到哪去，最外面的男生两条腿怪异的张开，整张脸浮现死气，眼神呆滞，垂在一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那里没有佘净暖的身影。
难道是在后台？她确定佘净暖绝对没办法远离戏台，除非草怪帮忙。
陆续有草怪出现在台前绿坪，这一次没有挤攘着往前靠，而是有序“落座”，每个头顶都扣上了眼镜。
于枳柚：……啊这，怎么还带批发的。
她靠着墙边爬出房间，绕路去后台，遇到草怪就站直身体目视前方。
“你咋还在这儿，要开始表演了。”
“去领眼镜。”掐嗓子说话越发熟练。
“昨天不就发完了吗？”
“没来的急，我这不短一截嘛。”
“哦，”于枳柚感觉到同情的目光。
“搞快点。园主说今天有贵宾到，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高素质。”
“……”
白墙外被一条水渠隔开，2米宽，水底浑浊隐约能看见沉在下面的鱼群，于枳柚废了不少时间才绕开进去后台的院子。
院子地面被层层叠叠的绿藤覆盖，朝戏台两边的通道延伸，她提高裤脚，踩着空隙从中间通过。
“啧、谁啊，能别带石子撵我不？”
“诶别挤，又不是我。”
“注意素质，都和谐点。”
“付人渣跑哪去了，拿钱不干活，居然让我来搬道具，讨厌！真讨厌！”
冤家路窄……
于枳柚噗一声爬在藤条上，把脚缩回衣服。
“压痛我了！能不能轻点！”
被她压住的粗藤使劲扭动，挤出点空隙，于枳柚就这么被卡下去。
“别挤，都说了不是我，再挤骂草了哈！”
“哎呀不要吵，一会被贵宾听到影响不好。”
于枳柚从拉链缝里往外瞧，差点对上54213转过来的目光，“……”
怎么还不走……54213用身体卷起汽车道具，直愣愣的面向她的方向，她感觉心跳到嗓子眼儿了。
“烦死了，那谁变形了都，好丑。”
于枳柚：……
时间每多一秒都是无边的折磨，本就胡乱堆在一起的道具由于54213的暴力拉扯直接塌了，她看到底部缝隙里露出一只脚。
于枳柚快速跑过去，被她又压又踩的粗藤终于舒服的动了动。
刚抱起树形道具54213又过来了，她只好把自己藏到树干里，脚塞到道具缝隙。
54213盯着墙角那一抹绿色愣了愣，若无其事的离开。
于枳柚钻出来，加快速度移走道具。很快，熟悉的脸从道具堆里露出来。
佘净暖浑身瘫软，面目苍白，嘴边还有大片呕吐过的痕迹，看清于枳柚的脸惊得瞪大眼睛。
于枳柚伸起手指做禁声状，把佘净暖拉起来给她套上自己的同款外套。
“嘻嘻，我就知道～”她抬头，对上正俯视她俩的绿脑袋。54213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房檐，盘绕于戏台天花板。
“又丑又短还有……”
于枳柚掏出干扰器对准黑窟窿就是一木仓，54213话没说完突感天旋地转，头重重砸下来，身体像绳子一样垂在半空。
“靠！又是谁，我特么好欺负是吗！”
于枳柚把佘净暖背起来，侧着身体不让草怪看到她的脸，快速穿过戏台，跑出拱门。
兴奋看表演的草怪们对于突然闯进视野、跟它们有一样直上直下又异常宽厚的绿色身体的物种面露疑惑，整齐划一目送其背影离开。
负重跑步不轻松，于枳柚脚步越来越重，累得大喘。
“小暖你好点没，能不能、自己跑……它们是草不是蛇，你把眼睛闭上，拉着我……”
“好……”佘净暖有气无力的应到。
身后忽然变得嘈杂，两边草地里的绿藤快速回缩，干扰失效了。
“嘻嘻，你们跑不掉了，讨厌的小杂种！哈哈哈哈。”54213的大脑袋冲在最前面，其中一个眼镜罩子有了几条裂痕。
佘净暖嘴唇抿得很紧，甚至崩开几个口子渗出血。
于枳柚一只手拉着佘净暖，一只手摸进挎包，转身对准54213开木仓。
“啊！！”
草怪群迅速燃起一条火舌直冲天际，凄惨的叫嚷吓得周围的土泥鳅使劲朝旁边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