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他们话音还没落下呢,便见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形只是一晃,人已出现在了墙头上,长臂一伸,揽住了桑宁的腰。
魔修们骤然哑口。
霎那后又恍然想起来,对哦,君上若是不喜和桑姑娘亲近,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云时宴带着桑宁跃下墙头,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字也没有说。
但踏出来那几人,总觉得自己头上身上哪哪都有些发凉。
云时宴很快便将桑宁放了下来,又弯腰掸了掸桑宁衣角沾上的泥。
他皱了下眉,仍觉得有些脏,于是掐了个清洁术,见她衣衫恢复如初,眉头才缓缓松开。
他头也不抬地道:“不是要练功吗,这才到哪里,要练就好好练。”
语毕,云时宴才直起腰,回头去看方才那几人。
“今日不练到日落不许停下!”
几人苦着脸称“是”。
他们很快退回到场中,状似心无旁骛地练习起来,只是眼角余光仍少不得往桑宁站着的方向瞥过去。
有这般好看?
云时宴眉心动了下,方要开口,这时桑宁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妖族少主好看吗?”
云时宴这才收住思绪,转而朝身旁的人看去。
桑宁见他不答,又踮脚,靠近他的耳朵,悄声道:“好看你也不能娶,人妖殊途,况且,我们都有崽崽啦。”
人妖倒确实是人妖。
云时宴动了动唇:“不好看。”
“噢。”桑宁看了他一眼,唇角挽了个笑,又问:“你这是在哄我吗?”
云时宴:“”
他盯着她瞧了会儿,忽然转头道:“九疑,把饭菜送到寝殿去。”
说罢,便抬脚离开了。
桑宁赶紧跟上去:“你走慢点呀。”
前头那道背影顿了下,待到桑宁走到他身侧,果然放缓了步子。
岁屏跟在二人身后,走得哆哆嗦嗦、谨小慎微。
到了那座琉璃殿门口,便听得桑宁的声音:“让岁屏也进来吧,她也还没吃呢。”
岁屏脚步一顿,她吃不吃一点都不打紧,只是她还有事要同阿宁说。
不多时,前面就跟着落下个冷淡的声音:“换个地方。”
话音落下,岁屏就感觉到前面的人自顾离开了。
显然是不想听她们说话。
岁屏抬起头,看到男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一侧的院子中。
透过打开的院门,可以看到院中碎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前方的三间房舍,院中一棵树梧桐,翠盖亭亭,仿佛只是个无比平凡的凡间院落。
岁屏微微睁大了眼。
世人眼中可怕的魔修聚集之地,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又不由地想起方才在练功场见到的那些魔修
一个个的,看着也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苍炎殿,原来是这样的地方
桑宁的视线同样落在小院中。
事实上,她今日出门前就去小院里转过一圈了,里面的一草一木,几乎都与那座位于天绝崖上,她曾经住过的院子一模一样,当然也就同云时宴幼时与父母和妹妹住的那处院子如出一辙。
她甚至怀疑云时宴是不是每到一处,都要把那处院子整个搬过来。
这样一个人,竟被整个修真界逼得要走到灭世的地步,最后还
桑宁忽然一顿,心底有个念头,控制不住地缓缓浮了上来。
云时宴,是真的如书中所说那般想要灭世吗?
如若真的是,为何她见到的都是他斩杀邪魔傀儡,却从不曾见他真正伤过一个无辜的人?
书中关于衍霄魔君恐怖嗜血,杀人不眨眼的说法,也都只是一笔带过,仿佛只是因为书中剧情需要一个大boss,才给他设置了这样的背景。
桑宁隐隐觉得,这一切,应当另有隐情。只是想要弄清楚,也不是这一时一刻的事情。
当前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填饱肚子。
岁屏隐约听见桑宁似是苦恼地叹息了声。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岁屏点了点头,飞快地走到了桑宁身边。
九疑这会儿已经把饭菜从寝殿又移到了偏殿,放了满满一桌子。
桑宁眼睛亮了亮,同立在一旁的九疑道:“你要一起吃吗?”
九疑急忙摇头又摆手:“我已经辟谷,桑姑娘不必管我。”
桑宁点头,坐下了,看向岁屏:“岁屏你也坐啊,别客气。”
岁屏瞥了眼九疑,见他很是自觉地离开了,才在桑宁身旁挨着坐了下来,腰背仍绷得紧紧的。
像苍炎殿这样的地方,她从前是半点不敢沾上的,如今虽然借了桑宁的光能够暂时住在这里,她心下也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倒是桑宁,不仅半点负担也没有,还待得十分自如。不过也对,毕竟桑宁和魔君连孩子都有了
岁屏按住脑中纷繁的思绪,看着桑宁吃得两眼都眯起来了,难得的竟也产生了一丝食欲。
等到两人将一桌子菜都干完了,岁屏十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自从被那人找到抓回去,这是她头一回像个人一样好好吃饭。
在她变成妖之后。
岁屏苦笑一声,整理了思绪,转眸看向桑宁。
她道:“阿宁,我想离开这里。”
“这里不好吗?”桑宁顿了顿,又道:“你身上的妖力还需一段日子才能与你融合,这里灵气充裕,于你修炼很有助益。”
岁屏楞了下,知道桑宁是误会了,赶紧摇了摇头:“不,不是的。这里很好,只是我我怕那人会找过来。”
她能脱离原来的躯壳已经很好,自然于修炼一途没什么执念。若非遇见了桑宁,她现在恐怕还被囚在那洞中不人不鬼的活着,她不想连累她。
桑宁思考了下,迟疑道:“那同心蛊还在你身上?”
“在,而且我总觉得他似乎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岁屏说着,意识到什么,蓦地抬头看向桑宁:“阿宁知道同心蛊?”
桑宁点头,问道:“那你身上的缠魂蛊还在吗?”
岁屏微微皱了下眉。
她原是蛊娘,缠魂蛊是她养的最后一条蛊虫,之前确实一直带在身上,但前日就莫名不见了。
她摇摇头,道:“想来,应当是留在原来那具躯壳上了。”
果然是这样。
桑宁歪过头,眸光流动,望着岁屏,却是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你不用怕连累我,这里是苍炎殿,不就是个云渺宗弟子吗,他即便知道你在这里,也肯定不敢过来。”
岁屏:“”
“不是的阿宁,他很可怕。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整个云渺宗,甚至”岁屏说到这里,嘴唇都控制不知地抖了下:“甚至是整个修真界。”
桑宁微微瞠圆了眼睛:“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岁屏顿了下,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发虚:
“我被带到那处岩洞前被关在他的住处,曾偷听到有人出入时喊他温宗主。”
温宗主?
云渺宗的宗主,温行砚?!?
十二时方镜(十一)
云渺宗如今的宗主温行砚, 是玄清道尊的大弟子,也是曾经云时宴的师兄。
修真界中众人一般都尊称其道号元渡真人,而他的本名, 在这千年年都鲜少有人提及。
恰恰, 桑宁在前日不知真假的梦境中见过他。
此人的修炼天赋在修真界中算是中等偏上, 在拜入玄清道尊门下后勤奋上进, 不到百岁便修炼至灵寂期, 是当时云渺宗年轻一辈中修为最为突出之人,也在云时宴初初拜入云渺宗时, 对他颇为照顾。
只是后来没多久,温行砚便离开云渺宗下山历练,一去几年杳无音讯, 等到他回来, 他已经修炼到了元婴期,据说是他下山历练的途中突然有了感悟, 遂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闭关。
如今看来,他消失的时间,恰好便是岁屏与那化名“石见”的人成婚的几年。
“石见”二字放在一起, 不就是个“砚”字吗?
是他, 在宴与云时当时的魔尊夜岐大战之后, 将那个所谓的真相, 告诉给了那时已是剑尊, 即将成为云渺宗宗主的云时宴。
是他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用一种施恩的方式,轻飘飘放在了云时宴身上。
桑宁捏了捏指尖。
不错, 一定是他。
玄清道尊当年因入魔铸下大错,云时宴又成了修真界正道修士眼中嗜杀的魔君, 而温行砚呢,至今高坐云渺宗宗主之位,是修真界中人人敬仰的修真大能。
这一连串事一定不是巧合,甚至就连当年玄清道尊入魔之事,其中是不是也有温行砚的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