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直接点破不擅长的点,还是在蓝涟若面前,她有些愤愤,自然不愿承认,遂道:“虽然蓬莱台无能,但小女子可不是贪生怕死之流!”
说着,吕长歌一甩袖子,自己率先进了蜃境。
颜婴婴嘴角笑容一僵。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此时蜃境边界却猛地变动起来,丝毫没容她们反应,化作一张倾盆巨口将她们吞了进去。
进入蜃境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浓浓水雾,并无失重感和任何不适,自然再睁开眼睛时候,身上清爽并无水气沾湿的迹象。
只不过明明四人是一同进入的蜃境,颜婴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只置身于一个小屋里,和暖的阳光从窗纸倾泻进几分,晒在洁白的被褥上,整个房间都洋溢着柔和的暖意。
她这是在哪?
不应该是蜃妖的幻境么?
一时间颜婴婴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她推开身上的被子翻身而起,却在此时听见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她寻声走出去,只见洛灵儿正抱着一个篮子,给围在她脚边叽叽喳喳抢食的鸡们分发野菜。
“婴婴,你起来了?”洛灵儿笑着,“大师姐和姐姐今早有人请她们去捉妖,要中午才回来。”
颜婴婴头有些疼,她揉了揉自己太阳穴,确定是眼前所看的这些,方才迟疑着问:“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刚才在蜃妖……”
“蜃妖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婴婴你是不是又做梦梦见年少时候的事情了?”洛灵儿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你看看这群鸡,我们当初买来时候才是两个小鸡崽,如今已经这么多了。”
颜婴婴低头,那一群公鸡母鸡围在她们脚下,像是认识她们一样,仰着头喔喔喔叫着,有的小鸡也扑腾着翅膀跑了过来,学着父母的样子向她们乞食。
再往周围看,这是一间颇有田园气息的小院,青砖粉墙,极为简洁,门口种着一棵大梨树树,树上结了不少青碧色的小梨,滚圆可爱,生得甚是讨喜。
院落里种着茄子小柿子之类的瓜果,姹紫嫣红的,蜂蝶在未谢的花儿中穿来穿去。几串鲜艳的干辣椒挂在墙上,同黛色屋瓦色彩对比颇为明显。
屋顶上懒洋洋趴着一只狸花猫,见她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狸花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打了个滚,惊得刚刚还围着她们的鸡群四散而逃。
“团锦,你刚刚跑哪去了,找都找不到你。”洛灵儿嗔怪着,将狸花猫抱了起来,狸花猫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还是被洛灵儿抱了起来,窝在洛灵儿怀中打起了呼噜。
“它叫……团锦?”
“对啊,还是你起的名字。之前我说叫锦团来着,你嫌俗气,就颠倒了两个字叫团锦了。”洛灵儿疑惑地问,“婴婴,今儿你是怎么了?睡糊涂了?”
“可能有点,刚睡醒脑子还不清楚。”颜婴婴顺着洛灵儿怀中摸了几下狸花猫,看了看太阳估摸了一下时间,又问,“午饭的话,涟姐姐和大师姐回来做么?”
“不用她们。我来就好。”洛灵儿笑着,“昨天我姐从镇上带回来一袋蘑菇,中午就炖山鸡蘑菇汤好了。”
颜婴婴跟着洛灵儿走到灶台旁,看洛灵儿熟练地往灶台里控火添水,她心头微微一动。
她指尖悄无声息地运起灵力,往火堆里面一送。
火势越旺,火舌舔舐着锅底,锅中浓汤很快就冒出咕嘟咕嘟的泡泡,一时间整个房间浓香四溢。
颜婴婴眸色暗了暗。
“你真是……”
洛灵儿转头嗔怪颜婴婴捣乱,但就在这时,她却完全说不出话来,一团火焰从颜婴婴掌心冒出,拍在了她的心脏处。
三昧真火灼灼,将她的皮肉烤焦,洛灵儿的身躯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依旧不可置信地看向颜婴婴的方向。
“……抱歉。”
颜婴婴俯下身,替“洛灵儿”合上了眼睛,两滴清泪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与此同时眼前场景破灭消亡。
颜婴婴站在海岸上,松软细沙踩在脚下,放眼看去,不远处是一个个直径近乎两米不透明的泡泡,隐约能看见每一个泡泡里面都关着一个人影。
是蜃泡。
蜃泡是蜃妖的能力之一, 把人摄进去,这人便会陷入蜃妖为其织成的幻境之中,如果自己不能挣脱, 便连同血肉与修为一并被吞噬。
只不过蜃泡不能被外力打断, 如果蜃泡被外力强行打断, 虽然蜃妖不会将蜃泡中人吞噬,但蜃泡中人的魂魄会永远沉沦在蜃妖编织的梦境之中。
此时的人与蜃泡是一体的。
现在她能做到的事, 只有等。
吕长歌倏地惊醒。
罗袖垂香,歌舞升平,正是蓬莱台的家宴之上。
穿着华贵的蓬莱台之主, 也就是她的父亲坐在主位,旁边是她的母亲,接下来几个位置是姨娘们和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
歌姬舞女见她进来, 忙停了笙歌燕舞, 散到两旁等她入场。
“长歌, 家宴这样的事你都能来晚,你可知错?”她听见父亲威严的声音在问。
“女儿知错。”吕长歌跪在了中央,低头回答。
她以为那威压的父亲因为她此次家宴来迟,又要罚她跪祠堂,却不想吕远只是挥挥手让她起来, 到一旁落座, 她正吃惊之时,却听父亲最宠爱的周姨娘对她道喜。
“恭喜大小姐, 已经有夫婿上门提亲了。”周姨娘满脸都是笑意,“是敬灵门的常二公子, 敬灵门那边派人来和大小姐提亲, 择日就要来接呐。”
提亲?敬灵门的人?
吕长歌脸色微变,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并没吭声。
敬灵门和其他门派不同,他们皆是驭兽修行,与灵兽同吃同住,增进配合默契。灵兽若只是猫狗这些毛茸茸的倒还好,甚至狮子狼老虎她都能接受,可敬灵门的灵兽却以蛇蟒黄鼠狼刺猬为主,尤其是那常二公子,契约灵兽是一条千年巨蟒,一想到森森的蛇瞳和冰冷的鳞片,吕长歌不由得浑身颤抖。
又听父亲吕远道:“嫁妆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喜欢什么样子的嫁衣,命府上的绣娘给你绣一套就是。过几天常二公子要亲自来下聘,那时候你们见见,熟络熟络感情,也好日后过去一起生活。”
“常二公子虽然相貌生得不如中原男子俊俏,但也端正俊逸。且常二公子是敬灵门内定的少门主,你一嫁过去就是少门主夫人,也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
只是从联姻方面上来看,这桩联姻的确是最好的了。从一宗的大小姐到另一门的少奶奶,可她却不愿。
她这样的女子若是嫁人,每日便被家务操持锁住了,再过几年便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根本没有时间修行。
“女儿不想嫁于常二公子。”在一片恭贺声中,她跪在了吕远面前,声音很轻,“还请父亲帮女儿回绝了这门亲事,若是父亲不愿,女儿亲自去说。”
“孽障!”
吕远一摔酒杯,酒杯砸在她腿上,硬生生砸出了一片淤青,她忍着疼,看向父母和一众姨娘,看着他们嘴唇翕动开合,可声音传到她耳边却纷纷扰扰一片,像是苍蝇的嗡鸣,全然听不清在说什么。
似乎,她在更久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女儿已经有心悦之人,为其愿守身终身不嫁。”那时候她是这么回答的,哪怕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但她还是将她的名字报了出来,“烈鸣仙子,蓝涟若。”
这个名字倒稍稍能镇住了吕远,吕远相信了她的话,他到底是个生意人,很快就盘算起了常二公子和烈鸣仙子蓝涟若之间的利弊。
最后吕远亲自辞了婚约,命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烈鸣仙子蓝涟若搞到手。
暂时她得以松了口气,虽然她并未见到真正的烈鸣仙子,但奈何她自幼想象力丰富,将两人见面的场景在吕远面前编造得惟妙惟肖,完全骗过了父母和一众姨娘。
直到在仙门大会天寻会上,她遇上了真正的蓝涟若。
那种仿佛将整个人封在冰雪之中的烈焰,比她根据坊间流言想象的还要美艳动人。
既有将人熔噬入骨的艳质,亦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雪冷淡,这两种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特质却在这个人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一般强势的女子大抵都喜欢温柔一些的姑娘,她掩盖了自己的锋芒,学着家中姨娘们服侍父亲时候的温柔小意主动接近蓝涟若。
可蓝涟若对她也客客气气的,这是终究还是客气罢了,并没有动心。
她并不想放弃,反而心中立誓要将蓝涟若拿下,这一转眼,已经成了她的执妄。
可如今想来,她真的对蓝涟若有什么所谓的深爱么?她爱的那个蓝涟若,恐怕只是在她幻想之中讲给父亲听的,让父亲避免将她与任何人联姻的那个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