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剑凭空出现，挡住了逍遥往叶暮辞脖颈处劈的那一招。
那把剑力道极巧，四两拨千斤般把逍遥逼得往后退了几招，但也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绕在了叶暮辞周围。
逍遥落到下风后不怒反笑，道：“有趣有趣，小爷我要使出真格的了！”
站在一旁的江凝清道：“师兄这么厉害吗？负伤与人纠缠许久竟然没有发挥出全力。”
而钱莱已经挥笔支援了，她一边在空中点出墨水一边道：“什么玩意，这就是他全力，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七点墨水在空中悬浮，随着钱莱这句话落下，墨水如同暗器一般刺向……逍遥？
墨水融入逍遥身体的那一刻他大叫一声，分外凄惨。
慕容沬诧异地转头看向钱莱，道：“就算是你们不和也不应该在此时下杀手啊！”
“是辅助啦，只是这个辅助比较疼而已。”江凝清解释道。
不到万不得已江凝清是不会让钱莱用这一招对自己的，虽然提升的确实是很快，但是也确实是很疼。
而面对逍遥……他们两人有点私人恩怨，所以钱莱会借此偷偷报复一下。
而另一旁同样属于辅助的曲堪尘就对逍遥尊重许多了，他席地而坐架上古琴，素手一挥，那把剑便轻轻晃了一下。
但是也只是听到第一声的时候那把剑有动摇。
逍遥不管不顾提刀砍去，和那把剑打了个五五分。
江凝清越看越是皱眉，神色凝重道：“那把剑，是叶朝颜的剑。”
“莫非真的有剑灵？之前我倒是从未见过。”
“不，是鬼怪。”钱莱道，“那把剑遇到极其强烈的执念，加上献祭法阵造成的扭曲，于是成了鬼怪，级别还不小，恶级别的鬼怪。”
“这个实力看起来可不只是恶级别，看来是附着于剑上，加上剑主人本身的实力，所以能和负伤的逍遥师兄打个五五开。”江凝清道。
她转头看了一下钱莱，道：“要我去帮忙吗？”
“你要是不嫌脏可以去帮忙，逍遥他有了小曲和我的辅助还能输了不成？”
江凝清看着场上打得浑身血水的两人，还是默默收回了自己的那句话。
她主要擅长近战，若是站在远处用剑光攻击，真不一定能够瞄准，到时候打到师兄就不好了。
场上两人打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形势差不多便分明了，逍遥稳站上风，他打起来是不管不顾没个轻重的，虽然他打之前记得是最好要留给活口，但是真打起来他直接往叶暮辞的致命处砍去。
叶暮辞没来得及躲避，或者说……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那把剑想要护住叶暮辞，但它被插到了墙上，已经来不及了。
逍遥的刀劈向叶暮辞的脖颈。
……
没砍动。
逍遥疑惑的挑了一下眉，打算提刀再砍，而就在他疑惑的这么一个瞬间，那把剑已经从墙里出来，再一次迎上来他的刀。
他目前的状态如果没有辅助完全打不过这个剑，或者说，打不过这个剑原来的主人——真正的叶朝颜。
逍遥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刀支撑着自己半跪于地。
就在此时，两道墨痕从他身体里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那把剑和叶暮辞。
还好那把剑没有任何杀意，只是单纯的让他离远一些，护住叶暮辞。
也还好逍遥没有真的把叶暮辞杀死，要不然关键的线索都会被销毁。
“逍遥，回来！”钱莱道。
逍遥偏头看了一眼她，“切”了一声，带着浑身的血腥气，其不情不愿地找了一个近处的遮蔽物。
江凝清转头看向曲堪尘，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曲堪尘给她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要“入梦”。
入的不是叶暮辞的梦，而是这把剑的梦。
或者说，去看剑主人的生前回忆。
江凝清从芥子囊中找出一点丹砂涂抹在手指上，提手就在空中画符。
那把剑已经被钱莱师姐控制住，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加上它的级别其实也只是“恶”，所以江凝清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它的潜意识。
她在一片黑暗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即一点点光照了进来，她看到了叶朝颜。
是叶朝颜，不是叶暮辞。因为只要是懂点行的人，就能看出来她的身体亏空虚弱不已，完全是一副日薄西山的样子。
江凝清百年前论道会上预测错了，叶朝颜身体虚弱比钱莱师姐更甚，她的修为赶不上她身体亏空的速度。照这样来看，不过十年她便会死去。
天妒英才。
但是她本人却对此完全不在意，仍然是按部就班晨起练剑，她的剑行云流水自成一派，落剑轻盈，不带任何一点杀气。
纯粹到只是为了剑一样，将这种剑招当做了一种艺术。
她的剑下没有任何血腥气，这把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生物，甚至连鬼怪也没有。
叶朝颜练完了剑，随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又细细的用手绢把剑给擦干净，对身边的侍从道：“阿姐现在还在工作吗？”
“本来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但是张大人刚刚来了，所以城主大人不得不留下陪张大人聊一会。”
叶朝颜努嘴，道：“真的是，都要错过晚餐时间了，我去给阿姐送点吃的去。”
“大人，城主大人说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我是外人吗？”叶朝颜挑眉轻笑，“阿姐说不会怪我的，还有什么是需要避讳着我的？”
她拿了一个食盘，挑了好几种糕点放了上去，隐去身形往城主府走去。
平时她不经常来这里，都是叶暮辞去找她，叶朝颜的信息被叶暮辞保护地很好，所以城主府里的一些人甚至不知道城主有个孪生妹妹。
她就被一路放行了进去，直到到了书房门口她才把隐身术去除，变成了一个普通侍从的样子。
阿姐并不喜欢让她在旁人面前现身，她是她孪生妹妹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刚想要敲敲门，便听到门里传来了阿姐的声音。
“献祭？”
叶朝颜鬼使神差停下自己的动作，继续听了下去。
“砰！”屋里传来了东西的掉落声，大概是砚台被扔在了地上。
“说！你是从哪里知道我有个妹妹的？真的是打了个好主意啊！”
负狂名（8） 反正睡不着了，写遗书吧……
而后屋里面传来了一阵拖拽和物品倒塌的声音, 林朝颜在外面听着，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里面传来了一句“城主大人，这种程度的献祭可以提高修为！”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门外的叶朝颜屏住呼吸, 潜意识告诉她阿姐是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的, 她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小时候她们流浪时阿姐从来都是自己承担所有,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最好。
明明出生时只差不到半个时辰, 但是因为她体弱，所以一直都是阿姐照顾她, 在她眼里阿姐就像是母亲一样。
她小时候身体更差, 每次都是坐在院子里等阿姐干活回来，虽然她们生活拮据, 但是阿姐经常给她带些糕点哄她。
后来她阴差阳错步入了练气, 也因如此两人再也不用那么拮据了, 阿姐可以去读书, 她考上了状元，而后一步步坐上了城主这个位置。
无论身份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在叶朝颜眼里阿姐就是阿姐, 永远是那个会温柔地摸着她发顶说着“颜颜好乖”的阿姐。
阿姐是不会同意牺牲她的。
“你说的……提升修为，是什么意思？”
叶朝颜愣在原地，她想要离开, 但是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 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里面的张大人道：“普通规模的献祭灵力只够那金蚕吸收, 而只要献祭规模足够大, 比如同时献祭多人或者献祭灵力充沛的修仙者，灵气溢出，便可转移到指定人或者物身上。生灵以死亡为代价献祭而出的灵力极为纯粹, 传说中只要达到一定的量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提高修为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继续道：“城主大人自从继位以来南城就欣欣向荣，只可惜城主大人于修仙一行确实是有些不擅长，不能长久在这个位置上，老臣也是心痛啊。而且城主大人的孪生妹妹本就身体不行，即使天赋再高也便如此了，听说这几年便会日薄西山吧。”
“反正不过是几年的功夫而已，早晚要逝去，她修炼的那些灵力若是随着她的逝去而消散岂不是可惜，您与她是亲姐妹，这些年也照顾了她许多，只是提前把她的东西拿来用了而已。”
“老臣此计不仅仅是为了城主大人，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若是城主下位，下一任城主可不知道会把南城百姓带往何处。”
沉默，如同潮水一般的沉默，淹没口鼻，轻而易举让人窒息。
江凝清现在附身在叶朝颜的剑上，没办法进去看叶暮辞是什么表情，但是她能明显感受到叶朝颜强烈的情绪起伏。
叶朝颜在紧张。
她没有刚刚那么笃定了，或许她也在动摇，在思考是不是献祭自己更好一些。
室内沉默许久，终于，传来了叶暮辞平静的声音。
“好，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啪！”叶朝颜手里的食盘掉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了碎片，精致的糕点也完全被摔得变了形，狼藉一片。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迷茫，指尖带着不经察觉的颤抖。
阿姐……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被献祭的命运，而是不能接受这句话从阿姐嘴里说出来。
她……
她脑中先是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嗡鸣声，过了好久……也许只过了一瞬，她尝到了一股涩涩的味道。
是流泪了？
屋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后安静了一瞬，而后传来了一阵桌椅的碰撞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
“颜颜！”
叶朝颜抬起头来，看到了叶暮辞写着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