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清又逼问了一句：“快说，不然别睡觉。”

    段锦书这才从了。

    “我不是害怕没去过的地方，相反我还挺期待的，就跟我之前一直跟你说的那样一样，我一想着我能给他们带来改变我就很高兴，终于能为贫困地方的孩子做点儿什么了，这是我一直期待的。但是……”

    “我要去两年，我怕……，两年，我都不在你身边，会不会……”

    宋离清直白地接上段锦书没说完的话：

    “我会不会不爱你了？”

    段锦书声音有点沉闷地嗯了一声。

    “你能不能对你有点自信？”宋离清也不太知道怎么安慰。

    段锦书还是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想有自信……，但是我就是担心，你懂吗？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我就是担心……”

    “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宋离清想着这话应该能安慰到她。

    但是这人还是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

    宋离清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希望这样能给她点安全感。

    第二天醒来，段锦书还是精神不振。

    宋离清把她叫过来，两人坐在沙发上开座谈会。

    当然，是宋离清的主意。

    宋离清昨晚做梦都在想该怎么安慰段锦书。

    虽然没想到什么切实的安慰的话，但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段锦书，你是觉得只要你不陪伴我，我就会渐渐把你忘了，然后不爱你了吗？”

    段锦书垂着头蔫蔫儿道：“对。”

    宋离清双手拖着段锦书的脸颊，强制让她看着自己。

    “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你都得认真听，看着我。”

    段锦书照做着，直直地望着宋离清，这人难得露出这么认真严肃的表情。

    “段锦书，你不用害怕什么你不陪我，我就会不爱你了，我可能会不高兴，会孤独，但我绝不会不爱你。我爱你仅仅是因为你存在，我完整地发现了你的存在，并且爱上了你的存在，不是因为你提供给了我陪伴，给了我情绪价值或者物质价值才爱你，那样的话我爱的永远是你给我的价值，而不是你。我爱的是你的本质。哪怕我们没有交集，但只要我完整的看到了你，我就一定会爱上你。”

    “而我早都完完整整的看见你了，你的存在占据在我心里，她不会跑，说的夸张一点，哪怕你死了，消失了，我都会爱你。”

    “而且你应该知道，我对别人都没什么兴趣，也懒得多看谁几眼，我每天脑子里光装你一个人还有我一些乱七八糟的思考就够够的了，多思考一点其他人的事情我都会觉得麻烦，你觉得这样的我有多大几率会爱上别人？”

    “你相信我吗？段锦书。”

    有时候花言巧语是很难打动人的，里面的虚假和不确定总是会让人感到心慌。

    但宋离清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她只会把自己最直白的思考剖析在你面前，每一个字她都斟酌了很久，甚至在脑中估算着可能性，是最真诚，最令人安心的话语。

    段锦书被各种思绪勒得紧绷的心脏，宋离清一点点把上面的细丝扯断，让它重新自由的跳动和呼吸。

    “我相信你。”

    宋离清微笑道：“那就好，我也相信你。”

    一年满后，段锦书的中级教师资格审批完成，也出发去了一个贫困山区。

    段锦书刚开始每天都会给宋离清打电话，但是山里信号很差，每次打电话要跑道一个比较远的坡上才行。

    “宋离清，这里的小孩太惨了，怎么日子能苦成这样，这跟我福利院里过得都差不多了，可他们明明是在自己家里，但也过得很不好……”

    段锦书在电话里说着，宋离清只是默默听着。

    段锦书说那里的小孩每次上学大清早就得起来爬山，但幸好他们新盖的学校在村落集中的一块儿地上，他们爬半小时山就能到学校。

    学校里没有什么暖气空调。

    冬天小孩儿们的手和耳朵都冻烂了，手指僵得字都写不了。

    段锦书买了几箱暖宝宝，还有手套帽子，结果一个月才邮过来，冬天都快结束了。

    村子里的人很好，还专门给她弄了一个蜂窝煤炉子让她取暖，她就住在校舍旁边，每次上课就把炉子搬到教室里去，每半个小时换一边放，让大家都能取上暖。

    这儿有一部分家长不想让小孩上学，拉着小孩回去给地里面帮忙，段锦书和村长劝了好久。

    段锦书灵机一动，说读了书之后能挣多少多少钱，直接雇人给你们种土豆都行。

    那些家长才松了口，但是过一阵儿又会强迫孩子去种地，说家里却人手。

    段锦书这回搬出九年义务教育法来吓唬他们，但没想到这里人完全不吃这一套。

    还嚷嚷着“有本事那我们抓走啊？我们自家孩子我们难道还管不了？你们城里来的这些人就是不想让我们好活！”

    段锦书第一次遇到这么难对付的人，也有点手足无措。

    村长也没办法，孩子就被带回去了。

    段锦书本来想过，要不要给那些家长点钱，好让他们放孩子来读书，但一细想这办法压根行不通，只会越贴越多，而且那些家长很有可能会以此为要挟，不断勒索。

    段锦书换了策略，她周末会轮流帮那些家里面下地干活，然后换孩子一周的读书时间。

    段锦书也算是一个比较强健的成年女性，干活总比小孩快得多。

    家长们一看段锦书这么卖力，而且确实干得又快又好，一个上午能干十岁小孩几天的量呢，于是也答应了段锦书的请求。

    段锦书知道，她要是一走，这些小孩可能就又没办法读书了，得等下批支教老师来，而且这山里一批一批的小孩，一代一代都是这样的命运。

    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她给这些小孩把基础慢慢打好，剩下的小孩看书自学？

    但每个人的进度还有学习能力都不一样，这样太难了。

    最近市面上出了一款手机，连上网就能有视频通话功能，要是能视频授课的话就好了，可是那玩意儿太贵了，这边孩子根本用不起，不知道向上面申报能不能行。

    而且这里信号也很差，要是装无线网的话，估计也卡的要死。

    大山里基站很难建，后期维护也不容易，网络覆盖现在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该怎么办呢？

    怎么在这里一切都这么难，要是直接能把他们接出去上学就好了……

    段锦书只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力。

    但也只能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了。

    两年里段锦书周末给村民种地，周内上课，语数英三门一起教。

    虽然她只是个语文老师吧，但是小学内容很简单，这些她都能教。

    这里的小孩都很喜欢她，她走的时候，小孩儿们一群都围过来抱住她，一边哭一边说舍不得。

    段锦书被这气氛感动地眼眶忍不住都酸了。

    但是时间到了，该走了。

    以后，有机会还是会来的。

    段锦书最后给班里每个小孩都买了教辅，和小学到初中的课本是配套的，以后学校发了课本就能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懂。

    给他们还送了新华字典和英语词典，不会的词也能慢慢查。

    还给每个小孩都买了合身的衣服，给他们当礼物。

    小孩们要送给段锦书自己的玩具，家里的土特产，段锦书没收。

    但递给了大家一个本子，让小孩儿们写上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想说的话也都能写，最终段锦书只带着这个，还有来时的一点行李走了。

    ——

    宋离清这两年也过得很平静，没有段锦书的生活她也经历过，大概跟那段时间一样无聊吧。

    不过……有盼头。

    偶尔打打电话，听听段锦书说那边的事情也很有意思，宋离清想象力很强，听故事的时候就跟看电影一样，一想到段锦书满头大汗在地里松土，挖土豆什么的，就……很想她。

    要是回来了她们也可以一起去种种地什么的，段风逸那儿有一个小菜园，她俩可以回去帮忙种西红柿和小黄瓜。

    后来段锦书就变的很忙，每天都很累，跑到山坡打电话就减少到了一周一次。

    宋离清很无聊。

    她的生活里除了店员、赵姐赵醉年，刘晗，还有段锦书家的人，基本不怎么和其他人交往。

    但其实跟以前比起来，身边的人已经多了不少。

    都是很不错的人。

    宋离清都能相处的来。

    平日宋离清偶尔会去店里。

    但基本都是去老店里当掌柜，不过除了收钱几乎也不干别的，当然收钱这种活儿大部分也是曾文在干，招呼顾客就更不用说了。

    宋离清比较擅长和顾客说再见。

    人很少的时候，她会自己坐店里喝着茶，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