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好饿，我想吃鸡腿！”

    “妈，我想吃鱼，大鱼，咱们家都好久不吃鱼了，大哥都饿瘦了！”

    见着两个孩子，郭小婉的慈母心都快化了，“好，妈这就去给你们买肉。”

    柳大妈不阴不阳的来了句，“疼爱他们的关爷爷都没工作了，孩子连打牙祭的零钱都没有。”

    郭小婉不理会失了平常心的婆婆，给大小武换衣服，打算出门。

    柳大妈不依不饶，“你就赚那么几块钱，今天要是给他们买肉了，咱们这一个月要喝西北风啊！工作是你鼓捣换的，关家花不完的钱你也要想办法要出来！”

    面对蛮不讲理的婆婆，郭小婉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没办法，还得哄着来，她平时忙，没空照顾孩子，还得靠婆婆呢，关系暂时不能闹僵，不然以她婆婆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相处这么多年，柳大妈的性情，郭小婉拿捏精准，也不为自己辩解，直接拿着大小武说事，“妈，你这话就不对了，关叔以前是赚钱，可之前大小武被打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不闻不问，装聋作哑，那以后大小武见过关叔的一分钱吗？连块糖都没有。反观关大哥，他请了大小武吃饭，还给他们买了新鞋，你瞧瞧，谁好谁坏不是显而易见的。”

    柳大妈瘪嘴，“也就那么点好处，再说了，我看他就是个没前途的，还是个丧门星，这换来的保安工作，没准也要被他折腾没了。”

    郭小婉喉咙一梗，没想到婆婆还是个隐形护汉子的，可惜，这个汉子不仅不是她们家的，还是个有老婆的。照她瞧着，潘大妈身体好着呢，关老头死了，潘大妈估计都能再活蹦乱跳十年。

    柳大妈胡搅蛮缠起来，也让人颇为头疼，郭小婉无奈，从怀里抽出500块钱交给她，“妈，你别急，我最近……”

    耳语半晌，柳大妈脸上笑开了花，“当真，真能换到这么多钱？不对，你糊涂啊，方子捏在自己手里岂不是更赚钱？”

    郭小婉十分清醒，“这方子的主人，妈还记得吗？你觉得自己对上她，有几分胜算？”

    林青黛？！柳大妈一激灵，这寡妇有毒，谁沾谁倒霉，不管啥事，只要和林青黛作对，保准惨绝人寰，曾副团家如此，关家更是如此。

    柳大妈智商回炉，立马言之凿凿，“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太贪心，一千就不少了，知足了，知足了。”

    虽然心痛，但柳大妈怕了，她现在看见林青黛那个邪门的，就绕着走，生怕被盯上。

    郭小婉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无痛赚一千五百块私房钱，她也很知足了。

    头一回约姑娘出门的谢渐鸿，老老实实，稳稳当当把自行车骑到了电影院，林青黛想趁颠簸占个小便宜的机会都没找到，这人还真是……正直到家了。

    若不是男人耳根红了一路，她都以为，谢渐鸿是可怜她没看过电影，纯粹带她出来见世面了。

    好吧，林青黛确实没看过电影这么神奇的东西，无论哪个电影。

    夏天的电影院很热闹，门口有卖爆米花和冰棍的摊子。

    谢渐鸿注意到，林青黛的目光一直跟着卖货员的身影转，忽然灵光乍现，学着隔壁处对象的小情侣作为，帮林青黛买了冰棍和爆米花。

    林青黛接过冰棍，舔了舔干涩的唇，“人家都是小孩子吃的。”

    眼珠子都快粘在冰棍和爆米花上了，谢渐鸿扶额，好吧，以前是他疏忽了，林青黛应当没怎么吃过这些，他也忘记给她买了。

    想了想，打算再去买几根冰棍和爆米花，林青黛连忙阻止，“你买这么多干啥，你吃的完吗？”

    “都留给你吃，我不喜欢吃这些。”

    林青黛……

    她确实胃口大些，那也得分吃什么，听说看电影要一个多小时，她可不想吃一肚子冰棍，电影都看不安生。

    “好啦好啦，我有一份就够了，爆米花这么大，够咱们两个吃了，我们进去吧，好多人都进去了，电影在哪里看呀，看什么呀？”

    处于兴奋中的姑娘叽叽喳喳的，比往日活泼不少，谢渐鸿声音温柔，“不着急，我们提早到的。”

    现在能看的电影很少，是黑白色的，地道战，重复播放过无数遍，这还是林青黛第一次看电影，心中有无限震撼。

    她知道现在有照相机了，人在大疙瘩面前那么一坐，就能成像，比画画快多了，但依然想象不出来，电影是如何成型的。

    一场电影看完，林青黛久久不能回神。

    从电影院里出来，谢渐鸿看着剩下的大半爆米花，拧眉，“嫂子，你怎么了？爆米花不好吃？还是电影不喜欢？”

    林青黛呆呆转头，眼神空洞，“我就是觉得，我们国家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谢渐鸿以为她说的是抗战时候的艰辛，沉声点头，“确实不容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说心里话，林青黛不知道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和她的上辈子谁更好，每一段历史都有发展的必然，身为局中人，最难客观评价。也许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回头再看的时候，才会明确的定义每个曾经的故事。

    回程的路上

    有些沉默，谢渐鸿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

    看电影前，吃的喝的买了，其他处对象的人买的也是这些，带小朋友看电影买的也是这些，不可能出错。

    看电影时，他全程余光都在盯着她，她若是需要反馈，他也能及时发现。

    这其中都没问题啊。

    除了看电影时，她神色有些紧张和困惑，第一次看电影都是这个反应，应该也没问题。

    难道是电影内容出了问题？不像，总该不会是他出了问题吧？

    越想越忐忑，谢渐鸿长腿一撑，停下自行车，转身认真询问，“嫂子，我觉得你不太开心，是我有什么不对吗？”

    “啊？我哪里有不开心？”林青黛傻傻的问。

    谢渐鸿给出有力证据，“来的时候，嫂子问了不少关于电影的事，我把大概剧情说了，嫂子表示挺好奇的，一路都在探讨。看完了后，嫂子明显情绪不高，唇角下压，呼吸都变慢了。”

    林青黛……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还带分析人呼吸声的。

    男人的眸光太认真，像是她说不出来一二三，他就要杠在这里不走似的。

    林青黛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笑了。

    “你这感觉倒是灵敏，我不是不开心，只是想起了以前，今天我经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第一次有了一个不是因为血缘组成的家，第一次收到漂亮的裙子，第一次被滚鸡蛋，第一次吃长寿面，还是第一次看电影，梦幻的有些不真实。”

    今天的天气不错，不冷不热，林青黛干脆不坐车了，下来与谢渐鸿并肩而行。

    谢渐鸿推车，放慢步调，“那你觉得，是现在好，还是……崔大哥在的时候好？”

    林青黛面露回忆，其实，崔鸣活着的时候，林青黛过的已经很好了，在她痛苦的前十八年里，第一次有了能安心睡觉的地方，第一次能吃饱饭，彼时的林青黛，认为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收回思绪，她回：“各有各的好，不能比，若说自由快乐，肯定是现在更好的。如果说心情，大抵……不分上下吧。”

    可惜，那么容易满足的“林青黛”，死在了最好的年华。她隐隐觉得，“林青黛”可能去到了她的时代，但她分不清那是梦，还是她的臆想。

    如今的林青黛，见过人间繁华，识过人心险恶，贪得无厌，不容易满足了。

    身边都是一人高的庄稼地，安静的很，谢渐鸿侧头凝视着她，她嘴角噙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是怀念吗？他心沉了沉。

    前些日子，汪嫂子有意无意和他提过林青黛的婚事，想要给她介绍对象，被他推回去了，不过，这件事，推不了多久。

    一家有女百家求，她这样的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她，而他……不可能放手。

    崔鸣在她心里到底多重？如果他提出处对象，她会不会反感？会不会因为崔鸣的关系，不能把他当成寻常男人来看？

    说着说着，男人没声音了，林青黛歪头，“你咋了？”

    谢渐鸿心里一动，“想问问你，如果现在的你选，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好，还是以前的。”

    林青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多如果，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再说我，我现在有工作，能赚钱，家里有娃有狗，还有……嗯，还有一个亲人，多和美的日子，我是疯了，才会想回老家受苦。即便是以前的我，见过今日的繁华，肯定也不想回去的。”

    谢渐鸿突然停了脚步，深深地看着她，喉咙滚动，“我们……现在也不算亲人的。”

    林青黛笑着道：“还不算亲人啊？非要我们挪到一个户口本上啊。”

    她说的，是之前部队打算给她迁户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