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将蓬度贬入尘埃,也彻底激怒他。
蓬度无法再维持镇定,他暴喝一声,在愤怒中策马前冲。
托莉亚索性掀掉头盔,任由长发披散,持剑正面对冲。
战马正面冲撞,刀锋相击,殷红飞溅。
马上之人错身而过,托莉亚及时侧头,下颌处仍留下一道伤痕,深可见骨。
在她身后,蓬度全身僵直,脖颈处溢出一道血线。下一刻,头颅与脖颈分离,断颈处喷出鲜血。
头颅先一步掉落,无头尸体紧跟着摔下马背,遭遇马蹄践踏。
辅佐两代君王,权势滔天的宰相蓬度,就这样倒在战场上,死无全尸。
蓬度死后,王城贵族群龙无首,疯狂想要逃跑,却无一成功脱身。混乱中,他们不是被王城乱兵杀死,就是被联军擒获。
失去指挥,王城士兵如同惊弓之鸟,更似一群无头苍蝇。有人继续逃跑,有人已经转身投降,只求换取活命。
不到半日时间,拿下大半个内城,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赫加尔等人满心不可思议。
坐拥近百万人口,拥有数万骑兵,帕托拉王国的心脏,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这就是王城?”
他们清楚王室腐朽,亲眼见证王权衰落。然而,王城竟如此不堪一击,依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另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是王宫还未被攻破。
巨龙轮番俯冲,方托和巴隆联手助阵,联军四面出击,王宫屏障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破碎,仍在保护古老的城堡。
“是骨城。”方托猜出缘故,“来自地底的力量。”
巴隆面露恍然:“一种共生契约。它在供给屏障,保护这座宫殿。”
天空中,夏维也察觉异常。
片刻思量之后,他决定亲自动手,速战速决。
共生也好,怎样也罢,敢阻他的路,就要承受毁灭。
“黧炎,我承诺过你,毁灭帕托拉王城,说到做到。”
伴随着话音,夏维腾空而起,周身罡风涌动,头顶显现两尊法身。
一为蛟龙,一为赤狐。
邪异,凶蛮,惑人心神。
蛟睁开双眼,赤狐摆动九尾,天际处凹陷漩涡,威压之强,令人惊魂丧胆。
“破!”
夏维掌心相对,金色符文缠绕周身。
黑蛟化龙,九尾凝魂。
罡风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剑,凌空劈砍。
白光爆裂,气浪冲天。
天地寂灭。
时间静止,感官似被屏蔽。
无知无觉,目盲耳堵,身体和灵魂都被禁锢,无法摆脱囚笼。
轰隆!
轰鸣声震动耳骨,知觉骤然回归。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道剑痕纵贯,王宫穹顶破碎,外墙爬满裂痕。
裂痕似蛛网攀爬,迅速铺满建筑内外,在尖塔处闭合。
崩裂的墙砖大片脱落,由少及多,速度由慢至快。
象征荣耀的金钟坠落,宏伟的建筑如流沙坍塌。
华美的宫殿不复存在,水晶穹顶、雕花门拱、大理石柱、壁画织锦、奢侈的家具和装饰物,尽数沙化。
眨眼之间,王宫覆灭,沦为一片废墟。
王宫坍塌,陷落于烟尘之中。
沙尘膨胀开,淹没大半个内城。
帕托拉王宫、贵族庄园、骑士宅邸,共同构筑的恢宏建筑群,一夕之间倾覆,尽数掩埋于尘土之下。
遍地残垣断瓦,一片荒芜。
废墟之中,唯有两处被屏障守护,未同宫殿一并沙化。
一处位于王宫中部,原议政厅所在。
大理石柱尽数崩断,仅残留底基。沿两排石基向上,是化作尘土的台阶。
台阶顶部设有一张王座,由黄金铸造。
扶手和椅脚雕刻卧兽,威武雄壮,象征帕托拉王室。椅背镶嵌珠宝,色彩斑斓,闪烁火彩。
王座上坐有一人,全身华服,腰佩金带,肩膀披挂兽皮斗篷。
他头戴由黄金、白银和宝石打造的王冠,腰背挺直,一把长剑支在膝前。双手交叠,掌心搭在剑柄顶端。
右手拇指佩戴一枚权戒,戒面雕刻兽首,与王座浮雕一般无二。
帕托拉国王,达乌斯·威斯。
他端坐在国王宝座上,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一条华贵的项链绕过他的脖颈,硕大的宝石、玛瑙和翡翠嵌成三角图案,压在心口处,是王权的象征。
项链正在发光,与王座交相辉映,撑起一层防护罩,护卫住达乌斯。
王座上的人已经停止呼吸。
哪怕他坐姿端正,竭尽全力保持威严,仍无法掩盖他的胆怯和懦弱。
宰相蓬度孤身迎敌,宁肯战死也不后退。
贵族们见势不妙,集体想要临阵脱逃,可惜未能如愿。
达乌斯孤立无援,无法像蓬度一样直面对手,也无法逃离王城,只能选择自我了结。
躲在王宫里,坐在王座上。
他换上加冕当日的服装,佩戴王冠,手持宝剑,饮下足以致命的毒酒。
死亡来得很快,他并未承受太多痛苦。
相比帕托拉王室曾经的所作所为,他死得太过轻易,不及受害者苦难的千分之一。
无奈他已经身亡。
纵然心中憋闷,也无可奈何。
沙尘逐渐散去,现出巨龙的身影。
伊姆莱在废墟上方盘旋一周,率先从空中降落。无需凑得太近,仅凭双眼观察,就判断出达乌斯的死因。
“他是服毒而死。”水龙说道。
“胆小鬼。”塔利落在他身边,抱臂打量着达乌斯,眼神不屑,“他宁肯毒死自己,也不敢拿起武器,亏他还是国王。”
在巨龙的观念中,只有战死,没有怯战。
他们敬佩强者,鄙夷懦夫。
蓬度死了,死在托莉亚剑下。
无论立场如何,他能够义无反顾决死一战,就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反观达乌斯,懦弱、胆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还要强撑虚假的尊严,简直令人不齿。
“如果他敢走上战场,哪怕不堪一击,至少配得上这张王座。”欧瑞尔出现在两人身后,收起翅膀时,带起一阵强风,扬起大片沙尘,“可惜,这就是帕托拉最后的国王。”
煊赫千年的王族,扬威帕托拉大陆。如今来看,也不过如此。
几人说话时,笼罩宝座的光芒迅速暗淡。
伴随着一声脆响,达乌斯脖颈上的项链断裂。
失去守护,他的身体爬上裂纹,迅速灰化。眨眼时间,就在众人眼前崩塌,散落在王座四周。
咚的一声,宝剑倾倒,压在沙尘之上,飞溅起大团灰雾。
最后一名帕托拉国王消失,仅留下一张奢华的宝座,孤零零地立在地面,向世人昭示这里曾是王国的心脏,王权的中心。
废墟另一侧,多名蜂女头抵着头,节肢交错,组成一个小型穹顶。
她们用身体组成防护,隔开沸腾的烟尘。
穹顶之下,王后昆雅仰躺在一张织锦上。
和达乌斯不同,她既没有穿着华服,也未佩戴王冠,甚至没有一件首饰。
一条素色长裙包裹全身,裙摆压住脚踝。
栗色长发披散开,两缕覆上肩膀。蓬松的发卷柔和面部轮廓,使她不再冰冷。
在女仆的守护下,她神态安详,嘴角噙着一抹笑。仿佛只是睡着了,沉浸在一场酣甜的梦境之中。
方托和巴隆走到近前,视线穿透女仆,看向停止呼吸的昆雅,神情都有些复杂。
“服毒。”
“和达乌斯一样。”
昆雅出身异族,若非嫁给达乌斯,她本可以成为蜂族的女王。
她自愿走进王城,投身权利博弈之中,就应提前有所预见,也该承担选择的后果。
“我认识她的祖母。”方托声音低沉,语气中透出怀念,“一位睿智的女首领,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巴隆并不认同。相比方托,他更习惯政治,看问题的切入点也更加冷酷,“她走上这条路,就该做好准备。无论荣耀还是衰亡,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是对的。”方托叹息一声,没有反驳巴隆的观点。
鉴于和对方祖母的交情,他会帮忙安葬昆雅,包括她忠心的女仆。
彼时,战局已定,胜负已分,内城的混乱渐渐平息。
领主联军所向披靡,王城军队死伤众多,余下尽数投降,逃跑者寥寥无几。
外城诡异的安静。
城民谨慎观察这场战斗,没有人主动参与。
仅一墙之隔,内城一片腥风血雨,烟尘四起,杀戮却未波及到外城,简直是一场奇迹。
“是那些光柱。”有人发现端倪。
“屏障?”
“没错,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