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后腿骨折了,可能要做手术。”
“不过还是要去医院做检查,才能确定。”
麦籽的更加自责了,头低得差不多埋进碗里。
林藤枝说着,突然话锋一转。
“最近没在咬指甲了?”她问。
麦籽一愣,还是乖巧地点头。
“你说了的。”
林藤枝倏地笑了一下,视线移到她的手上。
“指甲有些长了——”
她看到了。
手心那些伤痕。
麦籽立刻握紧了手,妄图藏起来。
“我一会就剪。”她抬起头,对着林藤枝卖乖地笑。
她努力扬起嘴角,意识却绷得向下。
“我帮你剪吧。”
全然出乎意料,林藤枝没追问。
她只是温柔地提出了一个麦籽根本不可能拒绝的要求。
“好。”她回答。
麦籽坐在椅子上,林藤枝半蹲在她面前。
手被握住,肌肤相触。
麦籽能感觉到女人的手指,在她掌心的那些伤痕上一擦而过。
那瞬间,她的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这合该是暧昧的。
如果——
她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这句话把一切的暧昧气息绞杀殆尽。
姐姐在关心妹妹的学习。
普通的,平凡的——
正常的。
“挺好的。”麦籽努力扬起一抹笑,极快地眨了眨眼睛,藏起那水光。
话题瞬间结束,又陷入沉默。
只有指甲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女人的指腹在麦籽的指甲处磨了一下,确保再用力也无法伤到皮肤。
“好了。”林藤枝开口。
麦籽顿时慌张起来,她猛地抽回手,紧接着站起身。
“那我,我走……”
“回家来住吧,我们的事情……”林藤枝却轻缓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抬头看向麦籽,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几分挣扎,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改了!”
麦籽看到了她的眉头微蹙,她抢先开口。
别再迁就我了。
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我已经很爱,很爱你了。
想想你自己吧,林藤枝。
女人被她的话弄得怔住。
“姐姐,是我错了。”
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的顺畅。
心中打了千万遍的稿子。
“之前是我太幼稚,你谈恋爱了,我怕你会离开我。”
“才会,”
“才会做错。”
麦籽哽咽着,泪一粒粒地往下掉。
林藤枝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这泪砸落在她的手心。
“小籽”她看不了自己的小孩难过。
想说些什么。
“姐姐,我故意的,是我做错了。”
麦籽却害怕听到她说话,她急匆匆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猫儿一样的眼睛被洗刷的很干净,她怯懦地,又勇敢地问了出声。
“所以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从前。”
“你可不可以——”
“别不要我。”
林藤枝全然愣住了,她感到手心在发烫,是少女的真心在哭泣。
“好。”
一句话定下结果。
就这样吧。
就让假话粉饰太平。
因为她们都无法分离,无从割舍。
麦籽的心彻底松懈下来,她露出这段时间最真切的笑。
泪流得更为汹涌。
林藤枝站起身,她伸手想擦去小孩的泪。
她的手离着一线之隔,麦籽已经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灼热的泪还没有被擦去。
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麦籽的视线因为泪水模糊,却清楚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是沈雪雀。
“小籽怎么就会让姐姐心软的这一套。”
汤圆的热气已然消散。
麦籽的泪也在发冷。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边挑起唇角笑,一边往后退开。
“姐姐,你接——”
“别动。”
女人湿润温暖的手却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她的话带了几分强硬。
麦籽怔住,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林藤枝用纤长柔软的手指轻缓地擦掉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
“小籽怎么就会让姐姐心软的这一套。”
女人叹了一口气,把麦籽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小哭包,我和她早都断干净了。”
麦籽的心又再度粘合起来,因这一句宠溺的话。
话音落下,无人在意的,响着的手机终于偃旗息鼓。
狐狸的眼尾轻挑,林藤枝笑得温柔。
“所以——”
她伸出手指,放在麦籽的鼻尖。
她想用力,最后还是松了力道。
只轻轻地点了一下。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情感只轻微地泄露,她没再说别的话,话题又转回到家常事。
“所以,好好学习知道吗?”
麦籽也笑,心里疯狂的、不甘的声音微不可察,被强硬地压碎。
那些隐秘的,私有的感情都臣服于温柔的假象之下。
这样很好。
我们不会分开。
麦籽的眼睛干净清澈,圆澄澄地映照出眼前人的样子。
她的眼里,自林藤枝出现的那一天,就只有她。
“姐姐,我会的。”她郑重地应声。
我会做到,不让你难过。
不让我的爱,成为你的负担。
温情脉脉的时刻再次被电话铃声打破,林藤枝低头看了眼,微蹙起眉。
“她又打来了。”麦籽轻声说,克制很难。
“可能有急事。”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林藤枝听出她语气里的些许酸气,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按下通话键。
但紧接着女人抬起头,竖起手指对着麦籽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打开免提。
“你好,我是林藤枝。”
客套的,令人胆寒。
就是这样。
林藤枝对待他人的方式,冷漠又疏离。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撬开她坚硬的外壳,触及内里的柔软。
所以——
在知道沈雪雀的存在时,她崩溃了。
麦籽的手倏地收紧了,抵到掌心的是修剪的整齐的指甲。
沉默突然袭来,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的欢声笑语。
“沈医生,如果没事的话,我就——”
在林藤枝的耐心耗尽之前,电话那头终于急声开口。
“藤枝,别挂。”
沈雪雀的语气让麦籽想要发笑,没有半分初次见面时的温和有礼。
女人乞求着。
那笑意瞬间又变为苦涩,带着庆幸。
她痛恨自己和林藤枝隔着十几年的情谊,此刻又感激于这十几年,不至于让她被冰冷地舍弃。
“林藤枝,你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呢?”沈雪雀的声音有些低哑,好像是哭过。
“沈医生,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记得我的离职手续已经走完了。”
这感情是林藤枝所不能理解的,她心动的是温和的,情绪稳定的沈雪雀。
“我没有批你的离职申请。”沈雪雀提高了音量。
“沈医生,需要我给你普及下劳动法吗?”林藤枝有些烦躁地抿了下唇。
这就是她为什么那么好的成绩,却学兽医的原因。
她不爱和人打交道。
麦籽还记得她当初报志愿的时候,厚厚的志愿书,只凭喜好,无所谓分数。
要不是林藤枝还是有些胆小,现在应该在黎城公安局当法医了。
“我们当初——”林藤枝说着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麦籽。
她下意识在意妹妹的情绪。
麦籽立刻回了个笑,示意自己没事。
【姐姐,我去洗碗】她无声地做着口型,指了指桌上的碗。
林藤枝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松快几分。
见麦籽进了厨房,才继续开口。
“在一起。确实是我答应的。”
“但我们的感情并不深,我对你的心动只是一丝情绪。”
这情绪对林藤枝来说是个新鲜的体验,她没对除了麦籽以外的人产生过任何情感的波动。
所以她才愿意去尝试一下。
“我想你应该也是才对。”
“从我答应,到我们分开——”林藤枝回想了一下,“也就一星期不到,甚至连牵手也没有。”
“我应当没有做什么让你对我穷追不舍的负心事。”
她话说得冷,只想速战速决。
因为对林藤枝来说,过去的决定她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