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突然皱了眉,眼神凌冽起来,像是警惕的猫。
“你怎么在这?”
林藤枝回过头,才发现站在那的是沈雪雀。
好心的学妹不知道内情,还想着撮合。
沈雪雀也有惊讶,她看着林藤枝,闷声开口:“我也是被安排的,不知道你会在。”
“没事,都是为了救助。”林藤枝倒是淡然,这样的相遇,对她来说,影响不了半分情绪。
真是阴魂不散。
麦籽倒是想开口怼她,又顾及着林藤枝,只得背过身去,不再看。
原本闲适的氛围瞬间变得尴尬,没人再说话。
“学姐,那辆猫车,往你们那个路口去了。”
“白色货车,车牌号被遮起来了。”
“我们正和警察一起过去,拖住一小会就行。”
救助流浪动物这件事,林藤枝很小就开始做了。
她的经验很丰富,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她们在路口设了道路拦截器,l型长长一排。
雨水朦胧,远远地,麦籽看到有一辆白色货车行驶过来。
林藤枝站在关卡后,摇了摇手里的小红旗。
“你让他们停,他们就会停吗?”麦籽还记得自己刚刚问的话。
“贩猫不犯法,但是撞人是要坐牢的。”
“所以,都会停。”
“姐姐!”
麦籽的声音满是惊慌,她察觉到异样。
那辆白色货车根本没有放满速度,甚至车轮转动得更快,直愣愣地冲向关卡。
没有片刻迟疑,她冲过去,把人推开。
爱是本能,甚至能以命相舍。
刺目的光破开雨的遮挡,打在麦籽的脸上。
林藤枝的瞳孔急剧收缩,腰间传来推力。
她往一旁倾倒,却本能地回身将麦籽拉进怀里。
“轰隆”一声。
道路拦截器被重重地撞开,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两个人都飞出去。
林藤枝牢牢地把麦籽护在怀里,她们在柏油马路上滚了一圈。
失了动静。
“藤枝!”沈雪雀惊声尖叫。
警笛声,由远及近。
血腥味充斥了麦籽的鼻腔。
浑身上下,骨头碎了一般的疼。
脑袋发昏。
她动了一下,随即怔住。
她被林藤枝紧紧地护在怀里。
保护麦籽,比求生的欲望更为强烈。
是林藤枝的本能。
女人的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像是丧失了生机的枯萎藤蔓。
麦籽的呼吸都停住,她颤抖着抬手,去触碰林藤枝的脸。
“姐姐?”
雨越下越大,被血侵染。
满目猩红。
生死一瞬,有的人终于想通。
砰!
砰!
心跳得缓慢。
麦籽的手指颤抖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眼睛被蒙住,等女人的手失力地垂下去。
她才看到,面色苍白的林藤枝。
血腥味浓重,溅在脸上。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林藤枝抬上车的时候,麦籽牢牢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愣地看着。
雨瓢泼而下,医院的长廊满是泥土的咸湿气。
“医生,你救救她!”沈雪雀紧跟着,焦急万分。
“家属不能进去。”
护士把人往急救室里送,想要把麦籽的手拿开。
这场面有些熟悉,急救室的门像是吞噬人命的怪物。
好像有人进去,就再没醒来。
莫大的恐慌感袭来,巨大的打击之下,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泪水汹涌,把脸上的皮肤都磨得生疼。
不要,不要。
把我们分开。
姐姐。
一只手按在麦籽的胳膊上,和护士一起,强硬地把她从林藤枝身边拉开。
眼见着门关上,她下意识想往那边冲。
“冷静点!”沈雪雀双手束缚住麦籽的身体,感受到她的挣扎,情绪也按捺不住。
“你害死了藤枝的妈妈,现在连藤枝的命也要拿走吗!?”
她怒吼着。
怀中人的挣扎倏地减弱,麦籽神情恍惚地抬起头,脸上还溅着鲜红的血。
“你说什么?”她问。
沈雪雀也发愣,她咬了下唇。
“对不起,我——”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姨?”麦籽的瞳孔在颤动,十岁时因刺激而丧失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刺目的灯光,扎耳的车轮声。
被人护在怀里。
熟悉的急救室,医生低下的头,被推出来的——
盖着白布的人。
“妈妈!”
“呜呜呜呜呜!”
林藤枝趴在那个人的身上哭泣,十岁的麦籽走过去,惊惶又恐惧。
她去拉姐姐的衣服,被狠狠推开。
“走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十五岁的林藤枝还没有长开,脸上挂着泪,她眼中满是对麦籽的厌恶和恨。
原来。
是这样啊。
麦籽喉间翻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吐出一口血来。
“麦籽!”沈雪雀神情惊慌,怀中人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生!”
晃眼的红灯转为白灯,林藤枝醒来的时候,闻到很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昏过去之前的记忆开始复苏,她慌张出声:“小籽!”
林藤枝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全身上下,碾碎了一般的疼痛猛地袭来。
“姐姐。”
手倏地被握住,不让她再动作。
“我在这。”
她抬眼,看到麦籽站在病床旁边。
小姑娘也穿着病服,看着并不严重,只是脸上有着擦伤。
但气色很差,头发也乱糟糟的。
“有没有事?”她急着问。
麦籽摇了摇头,刚开口:“没——”
瞬间哽咽,泪落得极快,又好像根本没停过。
“我没事。”
她靠近了些,想挑起一抹笑,嘴角却克制不住地下弯。
“我去喊医生。”麦籽闭了下眼睛,往外走。
“也是命大,正好躲开车子,就是背部的伤口,要住一段时间。。”
医生也在感慨,她检查完,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福大命大,麦籽把林藤枝推出了汽车的冲撞范围。
但汽车撞开的拦截桩狠狠地砸在了护着麦籽的林藤枝背上。
她们被冲击力撞得滚了几圈,碎掉的路障扎进了林藤枝的背部,溅起血色。
林藤枝天生怕疼,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麦籽被紧紧护着,毫发无损。
“姐姐,你把我保护的很好。”
泪水让麦籽的眼睛蜇人的痛。
“为什么。”她真的不解。
那时候,你不是恨我的吗?
旧时的记忆并不清楚,她只记得那双含着泪的,带着恨意的眼睛。
林藤枝接受了李婶的建议,把麦籽送到了领养家庭。
在老屋被林藤枝重新找回之后,十岁的麦籽生了高烧,记忆已然模糊,被姐姐抛弃的恐惧压在了内心深处。
永远没有安全感,永远害怕被抛弃。
为什么来找我呢?
任我死在那里,不是很好吗?
“因为我把你捡回来了,就要对你负责。”
林藤枝笑得温柔,以为她在问为什么护着她。
女人的手指在麦籽的掌心划了一下,但一动作就拉扯到身体,疼痛让泪花闪烁在眼睛里,眉头皱起来。
“嘶——”她轻微地抽气。
“姐姐,是疼了吗?”麦籽顿时慌张起来,她站起身,想往病房外面跑。
“医生!”
她没注意到林藤枝不再说些,姐姐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话。
生死一瞬,有的人终于想通。
手倏地被按住,麦籽顿时僵住,不敢动作,免得拉扯到林藤枝的伤口。
“没事。”林藤枝小心翼翼地摇了下头。
“你坐在这。”
麦籽听话地坐下,她不敢抬头。
不敢再看那双熟悉的眼睛,不敢再乞求那双眼睛能注视自己。
她错过了。
狐狸眼里的情,比往日更盛。
“小籽。”
麦籽的异样被林藤枝察觉到,她喊了一声,发现眼前人仍旧低着头,只是应了句声,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童。
她的声音缓了下来,温声道:“怎么不抬头,看看我?”
麦籽的手倏地收紧,唇都咬起来。
缓慢抬头的那瞬间,她看到琥珀色的眼睛,眼尾带着红。
同八年前相似的眉眼。
只一秒,麦籽就又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