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道身穿残破道袍，让白圣杰心头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师叔……”
那位老者虚影在俯冲过程中便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圣杰师侄，师门长辈犹在，岂能让你这后辈弟子独自赴死？我玉清一脉，还轮不到你来牺牲！”
那老者的虚影，带着数位同样道袍样式，气息相连的强大魂影，如同燃烧的白色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压制着白圣杰等人的造化长生鼎。
他们，全都是北玄破碎时，留守玉清派的前辈。
这仅仅是开始！
天穹之上，更多的灵魂光点骤然改变了方向，如同归巢的蜂群，带着决绝与无畏，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向着下方决战之地俯冲而下。
墨菱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在那汹涌而来的灵魂洪流中，她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光影，那是墨家堡陨落在北玄的长辈们，他们身上依稀可辨昔日机关铠甲的模样。
为首一位老妪对着墨菱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撞向巨剑的光芒。
“祖母——”墨菱失声痛哭。
晏空青也浑身剧震，他看到了流景宗前辈们的魂影，那些曾经教导他阵道，守护宗门的音容笑貌，此刻虽已模糊，却带着同样的欣慰与鼓励，化作流光融入对抗九帝的洪流。
不止是他们！
蟲谷、白藏谷、玄英剑宗、苍灵宗……那些曾在北玄大地崩坏时浴血奋战，最终壮烈牺牲的先辈英魂，此刻都如同星辰般点亮了昏暗的天空。
“师叔——”
白圣杰的嘶吼带着泣血的悲愤，他眼睁睁看着那位冲他大笑的玉清派师叔在撞击造化长生鼎光幕的瞬间，如同最绚烂的烟花般崩散开来，化作纯粹的光和热，融入了江意那柄摇摇欲坠的潜鳞巨剑之中。
那崩散的光点，灼痛了白圣杰的眼睛，也点燃了他心中最深的怒火。
沈菩宁、商时序、赵苍云……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那些是他们宗门的先辈，是山海界曾经的脊梁，他们本该安然轮回，此刻却为了他们这些后辈，选择了最彻底的献祭。
魂飞魄散，只为换来一丝对抗强敌的力量！
“混蛋！”
赵苍云怒吼着，看着几个修为还不如他，曾经被他拦路强行借钱的师弟师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住。
甚至于，花罗刹也看到了一些她最瞧不上的魑魅斋修士。
“阿意！”沈菩宁声音哽咽，望向江意，沈家人大部分都提前逃离了，可这里面还有很多苍灵宗的师长好友，她真的受不了这个场面。
江意咬紧牙关，感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带着无尽悲壮与期望的灵魂力量源源不断地汇入巨剑，原本黯淡的剑身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光芒融入了无数英魂的意志与色彩，变得无比璀璨与神圣。
“倾尽全力，不要辜负他们的牺牲，邪，必不能压正！”
就此别过（求月票）
所有人的潜能在这如山如海，前赴后继的英魂献祭中，爆发！
潜鳞巨剑的光芒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了造化长生鼎的下压之势，开始向上反推。
九帝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感受到了那股汇聚了无数英魂意志与生者决心的磅礴力量，他们试图加大力量，但九州崩坏带来的天地法则压制越来越强，他们的力量如同无根浮萍。
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突然从人群中窜出。
是红璃！
它化作一道灵巧的赤色闪电，沿着巨剑剑身逆流而上，直扑向那镇压而下的造化长生鼎。
“红璃！回来！”
江意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惊骇欲绝地大喊，想要阻止，但太迟了！
红璃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眼神中带着惯有的狡黠和一丝罕见的认真，留下一句清脆的话语。
“我弄丢的东西，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才不会让你扣我押金呢！”
话音未落，红璃已然撞进了造化长生鼎那吞噬万物的鼎口之中。
轰！！！
造化长生鼎猛地一震，鼎身上流转的翠绿光华骤然变得混乱不堪，如同沸腾的油锅，鼎内也传出令人心悸的爆裂声和九帝惊怒交加的厉吼。
无人知晓红璃在鼎内做了什么，总之，那件被九帝视为依仗的造化长生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它非但不能再提供镇压之力，内部狂暴的力量反而开始反噬，翠光乱窜，鼎身剧烈摇晃，牵扯了九帝大部分心神和力量去压制。
“就是现在！！！”
江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光，她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以及那无数英魂燃烧自我所化的浩瀚光芒全部凝聚于一点，狠狠推动潜鳞巨剑。
灭！
潜鳞巨剑，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无上威能，挣脱了造化长生鼎最后的束缚，撕裂了混乱的鼎光，对着下方因鼎器失控而阵脚大乱，力量分散的九帝恶身悍然斩落。
九帝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也顾不得什么夺舍，只想立刻撕裂空间逃离这毁灭的一剑。
可就在这时，天地惊雷！
雷声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打断了他们的施法，将他们牢牢定在原地！
天道昭彰，清算终至。
在九帝绝望的嘶吼声中，剑光将他们九道身影彻底淹没！
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
巨剑斩落之处，浩瀚无垠的沙海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蔓延至视野尽头的恐怖裂谷，剑气的余威去势不减，直冲云霄，竟将那笼罩天穹，吞噬灵魂的魔潮也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大地在崩裂，残余在九州界内，尚未被魔潮吞噬的灵魂光团纷纷从这道被巨剑劈开的裂口之中逃离。
战场中心，光芒缓缓消散。
江意用变大的养剑葫芦接住力竭的大家，悬浮在半空。
“我们赢了吗？”沈菩宁爬起来第一时间问道。
其他人纷纷看向江意，江意看着下方那道贯穿大陆的深渊，看着天穹上那道撕裂魔潮的裂口，看着无数灵魂光点如同归家的萤火般涌向新生，嘴角溢出一丝浅笑。
“我们赢了！”
九帝终灭，北玄英魂的夙愿，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告慰。
九州崩坏的轰鸣声中，尘埃与魔气交织翻涌。
江意立于养剑葫芦之上，乌发飞扬，嘴角血迹未干，她抬眼望去，大家虽伤痕累累，却因胜利而眼神灼灼。
没等多说几句话，点点幽蓝光芒忽然从众人身上浮现，如同星辰挣脱夜幕，乃至昏迷的洛清思身上，和一众妖灵身上都升起同样的光点。
“这是……玄灵之气混合的一点玄武之力？”
光点如受召唤，汇成一道静谧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涌入江意心口，她身躯微震，识海中回荡起玄武残念最后的余音。
“禁锢已解，因果已偿，此界樊笼，唯汝独担。化劫之法是……”
随着光点没入，众人都觉得神魂一轻，仿佛卸下万钧枷锁，也感受到了来自此界的排斥之力，以及山海界法则之力对她们的吸引。
这是要他们快点离开此界的意思？
狂风卷过破碎的天穹，吹起江意染尘的青衫，猎猎作响，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黑发飞扬间，几缕刺目的银白悄然显露。
她立于葫芦前端，忽的朗声一笑，抱拳向众人行了一个郑重的修士礼。
“诸位道友，这一程尸山血海，九死一生，江意幸得诸位并肩，路终有尽，情义长存，我们……就此别过！”
目光转向赵苍云，他正因江意刚才的告别之语心中惊骇，却见江意笑意更深，声音带着几分酸涩。
“师弟，替我向师父……说声抱歉。”
话音刚落，她大袖猛挥，丝毫也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一股裹挟着幽蓝心火的罡风凭空而生，如无形巨手将众人尽数卷起。
赵苍云的怒吼，沈菩宁的哭喊，以及花罗刹试图绑人的红线皆被风声吞没，十道身影坠向下方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痕。
蓝火化作护罩笼住他们，魔潮触之即溃，众人眼睁睁看着九州在视野中急速缩小。
最终，一切归于虚无的黑暗。
养剑葫芦上，唯余江意孑然一身。
嘤——
一声虚弱的狐鸣响起，红璃踏空跃来，头上顶着变小的青木鼎，轻盈地落在江意脚边，原本火红的皮毛竟已斑驳灰白，仿佛风烛残年的老狐。
江意鼻头酸涩，俯身抱起它，指尖抚过那些刺眼的白毛，苦笑道，“一个破鼎而已，值得你燃尽半生寿元吗？”
红璃嘤咛着蹭她手心，此刻竟是连重新化形也不能了。
江意压下眼底泪意，笑道，“记得那年在铁背山中，你也是这样顶着一尊药鼎，被两个练气修士追得狼狈奔逃，最后撞到我手里，与今日，倒有几分相似。”
魔潮的尖啸已迫在眉睫，粘稠的黑暗如巨浪围拢。
江意轻轻放下红璃，青霄的藤蔓缠在她腕间，叶片蔫垂却紧握不放，镇山与断金化作的石狮子仅有拳大，落在她脚边，曜灵与昭明剑身灵光暗淡，却仍旧飞回葫芦上。
“你们当真都要留下？”江意声音沙哑，“即便永生不得飞升？”
嘤！
藤蔓骤然收紧，石狮低吼，双剑清吟。
决绝之意，不言而喻。
江意颔首，笑意苍凉，“好，那便一起。”
她轻拍养剑葫芦，将众妖尽数纳入其中，起身遥望，魔潮已如滔天海啸压顶而至，扭曲的阴影与蛊惑的低语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腰上诛心鉴金光耀目，“你知道的吧，你还有一线生机？”
江意独对深渊，衣袂在狂风中翻卷，笑了。
“我知道，不然谁做这亏本买卖？玄武终究还是太善良了！只希望这魔潮……能以我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