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爱民笑嘻嘻地拉着吃完饭的姜苧去上工，“闺女，以后可不能学你爷爷这么懒。”

    “姜爱民！”

    然而，早上的雄心壮志在烈日的照耀下瞬间干巴了。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磨磨蹭蹭溜达到监工的村长姜贵福身边儿，“叔，我今儿能算多少公分？”

    姜贵福扫了眼姜爱民锄过草的地，“8个吧。”

    “8个？”姜爱民瞬间不干了，“叔，记错了吧，我累得腰都疼。怎么也得10个。”

    闻言，姜贵福睨了他一眼，指指在干活的姜爱国。

    只见上工时跟他进度一样的姜爱国已经跑出去老远，足足比他多了三成。

    “看见了吧？你大哥是超额完成，12公分。你二哥是标准的满公分，10公分。不指望你跟你大哥比，先跟上你二哥吧。”

    蒋建军也是奇葩，明明还有足力，偏偏一点都不肯多干。

    姜爱民捶捶老腰，心里骂姜爱国一句牲口。

    干这么多，可不是遭人恨？

    他想撂挑子，可又看到跟姜志华一起拔草的姜苧，忍了下来。

    “那，叔，我这8公分到了年底能分多少粮食？”

    姜贵福头都不抬一下，“刨去上交的粮食，年成好的时候能给300斤，年成不好的时候就250斤。”

    啥？

    不干了！

    250斤粮食都不够小丫头片子半个月吃的。

    他呲牙咧嘴地扔下手里的锄头，捂着腰卖惨，“叔，刚才闪着腰了，我请会儿假。”

    “不行！”

    姜贵福不吃这一套。

    “叔，真不行了。”

    说完当作听不到姜贵福的呼唤声，姜爱民颠儿颠儿地跑了，还不忘捞上晒得小脸通红的姜苧。

    跑到山上，他放下姜苧，郑重地拍拍她的小肩膀。

    “闺女啊！爹饿了，去抓只山鸡来。”

    姜苧伸出三根小胖指头，笑眯眯地说：“得抓三只。”

    “为啥？”

    她掰着小指头数起来，可爱得很，“你一只，给哥哥姐姐一只，给景奶奶一只。”

    “啥？”

    给家里三个小崽子就算了，这什么景奶奶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摸摸下巴。全村只有一个南头的景老婆子姓景，但也跟家里不沾亲啊。

    “为啥给景奶奶一只？”

    姜苧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才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在他耳边说：“景奶奶不让我告诉别人，她给了我这个。”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

    鸡蛋。

    姜爱民无语地接过鸡蛋，瞅了瞅。

    嗯，还是个生的。

    姜苧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挺起小奶肚，“景奶奶说煮熟就能吃了，还能孵出小鸡。她都舍不得给她孙子吃呢！”

    姜爱民抽抽嘴角。

    这个时候，他觉得二哥说得对，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但凡姜苧有个小学文凭也上不了这个当！

    景婶子这个不要脸的，三岁孩子都骗！

    给他等着！

    突然，想起姜苧刚才的话，他猛地站起身。

    种地肯定是养不起闺女了，他得干点别的！

    明了这爸爸当得太难了

    “你被坑了，一颗鸡蛋可换不了一只山鸡，不用给她！”

    “鸡蛋？”

    “你手里的就是鸡蛋，鸡能下蛋。”

    姜苧眨眨琥珀色的大眼睛，“下蛋？”

    姜爱民：“……”

    得了，他还得给小文盲闺女解释什么叫下蛋。

    “就是，就是，就是鸡下蛋！”

    姜苧的小脑袋上满是问号。

    “你看，这是个蛋。它是……”姜爱民头大如斗，头发都要被挠秃了。

    完了，他也成傻蛋了。

    当爸爸太难了！

    到底怎么给闺女解释什么叫下蛋？

    他干脆不解释了，捡了条藤曼绑住三只山鸡的爪子，捞起闺女，“走，带你去看鸡下蛋！”

    大队养了四头猪，顺便养了七八只鸡，主要是到了年底鸡不好分，还没啥油水，不如猪肉膘肥养人。

    姜爱民见到个熟人——江正气姜老爷子。

    江正气和两个老爷子在给猪铲屎，臭烘烘的。

    姜苧赶紧捂住了口鼻，把小脑袋埋进爸爸的怀里，这也太臭了！

    跟爷爷一起干活的江羲和看到姜苧，跑过来跟姜苧打招呼，“姜苧，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姜苧回话，姜爱民就扔下闺女，“小子，我闺女就拜托你了。你带她去看鸡下蛋，我去找你爷爷说话。”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姜苧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没看错吧？

    爸爸是捂着口鼻跑了的，而且方向并不是猪圈而是大门。肯定是爸爸也嫌弃猪圈臭！

    她哼了一声，了然于胸。

    臭爸爸果然是臭爹爹的转世，都有忘崽的嫌疑！

    见她小嘴噘得能挂油壶了，江羲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你爸爸对你还不错。”

    姜苧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奶奶偷偷跟我说过，爸爸有时候不着调，其实人很好的。”

    “让你看鸡下蛋是怎么回事？”

    姜苧拿出揣了一路的鸡蛋，把事情经过讲给他听。

    闻言，江羲和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村子的孩子还有不知道鸡蛋的？

    可对上小丫头满是好奇的眼睛，他干脆拉了姜苧跑到鸡窝旁，指了指正在觅食的鸡群，“那些都是母鸡。”

    鸡窝旁有七八只母鸡在地上啄食，旁边的树杈上站着一只大公鸡，红红的冠子很是张扬。母鸡个个身子滚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肚子鼓鼓囊囊看上去就很多肉。

    好多鸡！而且看起来比山鸡肉多。

    姜苧都要流口水了。

    见她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江羲和赶紧拉住她，“这里的鸡是公家的，不能抓。”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露出满满的失望。

    看着那只圆滚滚的母鸡，她小嘴微微撅起，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甘心问：“真的不能吃吗？它那么胖，一定很好吃。”

    “这里的母鸡可是用来下蛋的，到了年底才能吃。”

    “那年底是什么时候？”

    江羲和掰着指头数给她听。

    院外的姜爱民左等右等还没见人出来，进来找闺女就见两个小家伙小脑袋凑在一起。

    “还有5个月，一个月30天算，那就是150天。”

    “150天是多久啊？”

    “……150天就是半年。”

    没完了！

    深知自家小文盲闺女的德行，他赶紧把她的小脸掰了掰，正对上一只正要下蛋的母鸡，“快看，要下蛋了。”

    见两个小家伙都看过去，他扶额。

    让文盲闺女上学！一定得上！

    一只黄色的母鸡微微低头，尾巴微微翘起，身体不时轻轻抖动。不过一会儿，母鸡的身体一松，地上就出现一只白色圆滚滚的鸡蛋。

    母鸡“咯咯”叫了声就继续去啄虫子了。

    姜苧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