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潘甚至听到了咬碎骨头的声音，顿时心跳加速，恐惧让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禁锢她的力量消失，她瘫倒在地，惊恐回头却空无一物。
几乎让她以为是做梦了。
心口却冷飕飕的，她脸色一白。
不是梦！她心口位置的衣服被抓破了！
她想尖叫，却害怕把那个东西引来，捂住嘴跑了。
姜爱民抱着一匹深蓝色粗布出来，见姜苧跟哥哥姐姐们围蹲成一个圈，在玩儿玻璃球，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这些布一尺只卖一毛五，比好布便宜了一毛了。机会难得，他咬咬牙买了一匹，花了九块，再加上一块的糖，已经花出去十块了。
但是，值啊！
玩耍中的姜苧似有所感，扭头果然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扑了过来，“爸爸！”
他赶紧抱起来，重重亲了她脸颊一下，把那包糖分给他们，“走！回家！”
宣布谁干的！
听姜爱民说已经跟供销社签合同了，姜贵福兴奋得直拍大腿，第二天就喊了所有人来大队开大会。
“同志们！经由乡里批复，我们石头沟村响应伟人的号召建设新华国，大规模发展养殖业，争取在年底让每个人都能吃得饱，吃得好，共同富裕！”
“大队里挑选几个人养鸡，养出来的鸡由姜爱民同志做成烤鸡供给供销社，到了年底不仅能分鸡还能分钱！”
村人都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村长都说话了，这还能有假？”
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着。农民最缺的不是粮食，而是钱和各种票，想吃点肉都费劲！
“人家供销社能要我们的鸡吗？”
姜贵福笑得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大家不用担心！姜爱民同志已经跟供销社签合同了。”
“还有，为了表彰姜爱民同志这次的贡献，姜爱民同志平日里就按15个公分算，年底的分红跟大家一样。”
“嚯！这也太多了吧！”有人不服。
姜贵福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你要是能给村子里想一个主意挣钱，我也给你这么多公分！你烤出来的烤鸡如果能让供销社收下，也给你分！干不了就别哔哔！”
这下没人说话了。
他们去了供销社连领导都见不到哩！
“还有，合同已经签好了。这份合同是姜志远小同志谈好的，为了表彰小同志，大队特别奖励姜志远小同志二十斤粮食和两毛钱。”
姜爱军兴奋地举起姜志远，恨不得大喊这是我儿子！
大家热热闹闹地起哄。
这还没完，姜贵福还说：“大队商量再加5个人来养鸡，一人一天8个公分！大家踊跃报名。当然，会养鸡的来，不会养的就别凑热闹了！要是养瘦了养死了，公分折半！”
这活可比在地理干活轻松多了！
“还有，这个活儿先挑村里力气不大的，家里困难的。能挣满公分或者多公分就别来凑热闹，挣得公分都不够你们吃的。”
等会散了，村里人马上就排起了队，足足有二十一个人！
可只有五个名额！
姜贵福和村会计袁国强看得头都大了。
“都别挤！别挤，哎！”
“张大爷，您老都七十了，在家里享福不好吗？”
选力气、评困难户、选成分，好不容易才筛到七个人。
张婶子一看竞争对手都不弱，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骨碌滚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哀声哭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家里还有瘫痪在床的老伴，还有几个孙子要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这是实情。
姜爱民暗暗点头，论这点却是应该照顾她。
谁知别的人也不干了，就你家困难？
顿时，六个人八仙过海，扶桌子的扶桌子，打滚的打滚，各个开始诉苦，一个比一个惨！
看热闹的姜苧和姜志华，眼睛亮晶晶的，还不时交流心得。
“那个奶奶竟然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好厉害！”
“对啊，你再看那个伯伯刚才走得可快了，竟然拄上拐杖了！”
姜爱民嘶了一声，赶紧抱起两个小家伙，这可不兴学啊！
到了最后，姜贵福干脆拍板，让这七个人去大队领一只小鸡，一个星期后谁家的鸡重肥就让谁来干。
最后的姜爱民没注意到这些，只先用自家的鸡来烤烤。
一连几日的，烤鸡可谓是火爆整个乡。
毕竟猪肉是紧俏货，一个月多则三次，少则一次，还要肉票，这几天的烤鸡可不要肉票！
贵点也无所谓，几家凑一起买一只，饭桌上就都有了荤腥。
姜爱民也尝到了甜头，尤其最近大队的鸡还没养成，就只有他供货。特别是他干的是无本的买卖，山鸡是从山上抓的，柴火是蹭大队的，一只三块六，赚麻了呀！
往供销社送的烤鸡越来越多。
从刚开始的四只，现在已经一天十二只了。
一只三块六，十二只四十三块二。
他已经攒下一百五十块钱了。在村子里盖座房子也才三百块。
想到这里，他心里火辣辣的，每天有使不完的牛劲。
姜爱民哄睡闺女，吹着口哨去厨房看了眼宝贝烤鸡，才心满意足地准备进屋睡觉，却被王秀兰喊住了。
“妈，啥事儿啊？我明天还得早起给供销社送货呢。”
王秀兰冷笑，“你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都不知道你妈叫啥了吧？”
“妈，你这是说啥呢？我哪儿能忘了您的名字？”姜爱民连忙笑嘻嘻地凑过来，挨着老妈坐好。
看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王秀兰忍不住给他一下。
“妈，你怎么又动手！”姜爱民揉着后脑勺抗议。
“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为了赚钱什么都顾不上了是吧？最开始送四只，现在一天都送十来只了，钻钱眼里去了？”
“我不是为了多挣点钱嘛。”
王秀兰拧住他的耳朵，拽着他进了他的屋，没好气儿地指了指床。
昏黄的煤油灯下姜苧睡得正香，小嘴唧唧歪歪还在嘟哝着烤鸡，梦里肯定是梦到烤鸡了。
这小馋猫！
姜爱民忍不住嘴角上扬。
王秀兰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低声骂，“你是不是钻钱眼了去了？你倒是挣钱挣得盆满钵满，你看看闺女的手！”
姜爱民被说得一愣，朝姜苧攥紧
的小手看去，疑惑地看王秀兰。
王秀兰瞪了他一眼，上前轻轻将姜苧的小拳头伸展开，姜爱民就看到姜苧本来白白嫩嫩的小手里遍布伤口。
他大惊失色，连忙掰开她另外的一只手，也是这样。
“谁干的！”
卫生爸，你讲讲卫生吧！
姜爱民愤怒之下声音惊醒了姜苧。
姜苧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厉光，迅速翻身从床上跃起，看清是姜爱民时，紧绷的小脸松懈下来。
她像是只小绵羊软软地揉揉眼睛，扑进爸爸的怀抱，打了个哈欠，“爸爸，怎么了？”
姜爱民沉默片刻，勉强忽略方才她的动作，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姜苧看了眼，不在意地摆摆小手，声音含糊奶兮兮的，“没事儿，抓山鸡抓的。”
这句话兜头给他升温的脑袋浇了盆冷水。
他想着在供销社跟大队签合同之前赚一笔，就让姜苧多抓鸡，可也忽略了她还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就算是饕餮，也只是个小幼崽，在山上不知道受了多少伤。
以前还敲打大嫂，让她不要占姜苧的便宜，可现在他又何尝不是？
“啪！”
清脆的声音让姜苧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爸爸？你睡糊涂了？”说着，她还不忘朝王秀兰招招手，“奶奶，快来，爸爸睡糊涂了。”
王秀兰想笑，在儿子幽怨的目光下勉强憋住了。
姜爱民咬牙，这漏风的小棉袄！
挨了一巴掌，他也算是摆脱了最近上头的感觉，清醒了些。
“闺女，爸爸对不起你。”
姜苧一愣，一骨碌站起来叉着小腰，气愤道：“爸爸，你是不是又想把我的鸡蛋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