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星澜眸光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给楚黎搬来凳子,两人坐在一处,看着小崽和祖母有说有笑地聊天。
“你看,我说了,她会很喜欢你们,你也会喜欢她的。”商星澜附在楚黎耳边低声道,“我又对了,阿楚。”
楚黎轻轻哼了声,“是,你总是对。”
她也没说过商星澜有错啊?
两人亲密耳语时,祖母悄然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试探着轻声开口,“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商星澜和楚黎瞬间抬起头来,分开距离。
“我很好,祖母不用担忧。”
祖母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仍有些放心不下,“星澜,你很快便要二十五岁了。”
楚黎低垂着头,掩在袖内的指攥紧了袖口,用力地绞着。
“我知道。”商星澜坦然地笑了笑,“放心,我怎会骗祖母这种事,更何况,我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楚黎和因因活下来。
听出他话外之音,祖母了然地颔首,又低声道,“没有仙骨,修炼起来定然极为不易……家主已经去世了。”
商星澜怔愣了瞬,半晌,他淡声道,“祖母,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有我的理由。”
当初离开商家时,他已经发过毒誓,归还仙骨,断绝关系,永远不再与商家有任何牵连,他想娶谁为妻,跟谁度过余生,商家再没有资格管束。
哪怕家主去世,他也绝不会再取回那仙骨。
楚黎听到仙骨二字,忍不住抬起头来。
祖母见她感兴趣,连忙绕开商星澜,轻声道,“身怀仙骨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家主去世后,那仙骨封存在粼水阁内,不用白不用,阿楚你说是不是……”
“是啊!”楚黎重重点头,身子前倾了些,满眼期待地望着祖母,“不用白不用,反正那本来也是他身上的东西,祖母不如让人把那仙骨还给他……”
“阿楚。”
商星澜倏然打断她。
楚黎听懂他的暗示,只得抿了抿唇,坐回他身边。
犟种。
她在心底偷偷骂了他一句。
刚刚祖母说那仙骨封存在哪里来着?
粼水阁,好像是这个名字。
“星澜,你这是怎么跟阿楚说话,态度愈发地像家主了,不许如此。”祖母目光在楚黎身上转了一圈,挑了挑眉,“阿楚,去库房找样长命金锁来,我拿给因因当见面礼。”
商星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楚黎,立刻明白她们两个想做什么,他头疼不已,伸手拉住楚黎,“不可以。”
楚黎扯开他的手,笑眯眯道,“什么不可以,我去给因因取长命锁来,你在这等着哪也不许去,好好陪祖母。”
眼见她要跑出去,商星澜还想再拦,却被祖母拉住。
祖母咳嗽两下,扬声道,“阿楚,不知库房在哪,去问问下人,只说我叫你去的便是。”
“遵命。”
商星澜无奈地坐回她身边,何尝不知道楚黎会去做什么——肯定是去偷他的仙骨了。
“对了,粼水阁里还放着参天石。”祖母看着商星澜脸色愈发难看,笑着道,“我忘记说了,但愿阿楚别乱动其他东西便是。”
参天石?那岂不是……
商星澜咬了咬牙,掐紧额头,“祖母……你真是毁了我了。”
楚黎绝对会乱动的!
“粼水阁?”婢女端着水盆,新奇地看着面前的楚黎,她才十五岁,刚到本家来,这位主子很面生,想来应该是客人,于是礼貌提醒道,“那里只有嫡系能进,而且必须得到家主的准许。”
楚黎指向祖母的房间,“我刚从老夫人那来,是老夫人叫我去的。”
婢女狐疑地看着她,半晌,搁下手心的水盆,“只是口头命令?”
闻言,楚黎从腰间扯下一块玉,递到她面前,“老夫人还给了我这块玉。”
婢女仔细看去,发现正是嫡系的玉佩,瞬间解了疑惑,带领楚黎朝粼水阁而去。
不多时,楚黎推开粼水阁的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连看守都没有,就好像有人提前帮她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只等她来取那份仙骨。
楚黎奇怪地打量四周,甚至怀疑地上有什么机关陷阱——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待她磨磨蹭蹭贴着墙走到摆放东西的书架边,楚黎什么都没发现,没有机关,也没有陷阱。
她壮着胆子摸索起来,把那书架翻了个遍,摸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楚黎困惑地把那盒子拿下来,仙骨应该没有这么小才对,她打开瞧了瞧,却见里面是块圆润如珠流光溢彩的小石头。
什么石头如此珍贵,还要放在这种盒子里面,藏在粼水阁?
她好奇地伸手去触,刹那间,面前白雾迭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楚黎被那冰凉雾气呛得直咳嗽,再睁开眼时,那块石头竟然已经不见了。
去哪了?
她想不通,干脆丢了盒子,继续找起仙骨来。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她愈发肆无忌惮,叮叮咚咚一顿乱找。
楚黎找得沉浸极了,头也不抬,连身后的房门开了条缝隙都没发觉。
到底藏哪去了?
不就是块破骨头,藏这么严实干嘛?
楚黎叉着腰,心头涌上一股恶气。
她就不信这个邪,这世上压根没有她偷不到的东西!
忽然间,腰间被人轻戳了戳。
楚黎烦躁地甩开那只手,忽然间,脸色煞白。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却没看到人影,目光缓慢下移。
这回看到了。
楚黎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贴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你是谁?”
一个凭空出现的小孩,看起来跟因因一般大,手心捏着把刀,歪头看她,眼底似乎在笑,“我从没见过你,你是贼?”
那张脸,她瞬间联想到了某人。
可这……这怎么可能呢?
商星澜,变小了?
丢人 我是你夫人,你未来的夫人。
(四十三)
和煦的阳光从花窗外投进来, 日头不知何时已挂在树梢,落下一片婆娑树影。
地上堆放着各种珍奇异宝,任何一件拿到修真界去拍卖都价值连城, 此刻却如同破烂似的被人随手乱丢在地上。
后背紧贴着那书架,楚黎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尖, 连大气也不敢喘。
面前这张脸,若是不仔细看,只盯着那双眼睛, 还以为是她的小福星因因呢。
不过他绝对是商星澜没错, 因为几乎和长大后没什么两样, 就是一个完全缩小的商星澜。
但商星澜怎么可能拿刀对着她?
又失忆了?
刀尖又进一寸, 楚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拼命后退, 可已经紧贴在书架上, 退无可退了。
商星澜目光在她脸上看过,又垂眸扫了一圈地上的东西,淡声道,“我在问你话呢,小贼。”
小贼?
再怎么说也比他这副模样大吧?
楚黎咽了咽口水, 从震惊中缓过劲来,轻声道, “我不是贼。”
“撒谎。”
声音冷冷的, 商星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分明个头小小的, 眼神却好似在睨着她。
楚黎抿紧唇,不得已低声道,“我是你祖母带来的客人, 真的不是贼,不信你看,我腰间是不是挂着嫡系的玉佩?”
话音落下,小孩将视线落在她腰间,伸出一只手,将她腰间的玉扯了下来。
他端详片刻,皱眉看向她,“这是我的玉。”
废话,不然还能是谁的。
楚黎暗暗腹诽。
“上面有道细微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我前几日刚摔出来的,你还偷了我的玉?”商星澜声音更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来,与楚黎那块搁在一处,他神色倏顿。
两块玉竟然在同一个位置,有同样走向的裂痕!
商星澜睁了睁眼,猛地抬头望向楚黎,将刀尖抵在了她的心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黎被他吓了一跳,连攥住他的手腕都没来得及,只能额头冒汗地解释道,“我是你夫人,你未来的夫人!”
原来被刀子抵住的感觉这么可怕,她现在拿刀子威胁商星澜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害怕吗?
商星澜微蹙了下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平淡道,“继续说。”
楚黎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质疑自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捏住他的刀尖,轻声道,“我们真的是夫妻,我是来这里帮你拿东西的,方才不小心从盒子里摸到块石头,然后一阵雾气腾腾,再睁开眼的时候,你就突然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