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商星澜抬眸看向她,状似不经意地问,“我长大后什么样?”
活过二十五岁了?
“没你现在这么不正经,绝对不可能翻墙出去玩。”楚黎心中的他一直都是很善良的、温和的,很守礼,又很较真……反正就是哪哪都很好,完美的正人君子。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沉思片刻,毫不在意地道,“那肯定是装的。”
楚黎:“……?”
商星澜将她脸上的错愕神色尽收眼底,忍不住想笑。
在喜欢的人面前伪装自己,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难道楚黎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偷东西么?肯定是装得很温顺胆小不谙世事吧,或许比他装得更过份呢。
谢礼 她要给他一天的自由。
(四十五)
商星澜的一天, 起床、吃饭、修炼、读书、睡觉……如此反复。
东院里专门栽了一片竹林,竹林内的空地,便是他修炼的地方, 他一天有九个时辰在那度过,小厮会为他送来饭菜, 偶尔还会偷偷地帮他带本书看,除此之外,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修炼。
楚黎贴着隐身符, 躲避开路上的下人们, 悄悄跟在商星澜身后前往东院。
“见过少爷。”
所有下人见到他都会恭敬地行礼, 商星澜平静地掠过他们, 没有任何寒暄。
待走到没人的回廊, 楚黎小声嘟哝道, “别人跟你说话你怎么理都不理?”
先前还说她呢, 不听人说话很没礼貌,他自己不也没听?
听到她的声音,商星澜偏头望向身边的空地,什么都看不见,那隐身符果然好用。
“不是不理。”
他风轻云淡道, “他们不会跟我说问好以外的任何话,家主不允许我与下人交谈。”
说到底, 他在这个家是一个异类, 被供在神坛上的异类,不是当做人来对待, 而是当做神仙。
楚黎诧异地道,“那你平常跟谁说话?”
“不说。”
商星澜带着她绕过回廊,推开东院的门, 他压低声音道,“快进来。”
待感觉到楚黎进了门,商星澜才把门严严实实地阖紧。
她把隐身符摘下来,长舒一口气,转过头,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了一跳。
一个小胖子双手握着根竹棍,直指着楚黎。
“兄长……她、她是谁?”
楚黎睁大双眼,一把攥住那根竹棍,轻易甩开。
差点戳到她眼睛!
商星澜连忙上前把那小孩拉到一旁,“阿月,不是说让你在房里等么,出来干什么?”
阿月?
楚黎看向那胖乎乎的小孩,脸上满是怯弱的神情,说话还有些结巴。
这该不会是……商浸月吧?
“你去了好久都、都没回来,我害怕你出事。”阿月眼眶很快红了一圈,委屈地说,“我不该让你去的,对不起……”
商星澜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我没事,东西也拿到了,还认识了你未来嫂嫂呢。”
他边说着边望向楚黎,狡黠地笑了笑。
楚黎尴尬地挪开视线,她可不想被一个还没膝盖高的小屁孩叫嫂嫂。
“嫂嫂?”商浸月愕然地抬眼,“你就是传闻中的天阴之女,可是你怎么这么老?”
楚黎:“……”
她一把拽住商浸月,毫不手软地在他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你才老呢!”
商浸月疼得逃到商星澜身后哭起来,“兄长,她竟然打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好可怕的女子,他从来没见过这样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人的人。
“还不是因为你乱说话。”商星澜瞥他一眼,“她不老,是从未来来的,现在这个时候的她……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顿了顿,他忽然好奇起来,“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来商家找我呢?”
听到他的话,楚黎脸色微僵,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这个时候的她估计才三岁,在继母家里挨打。
“我啊,”楚黎故作平静地道,“我正在修炼呢,我们楚家人都要在山上静修,每天都很辛苦的,不然以后怎么帮你渡劫?”
商星澜望着她,良久,垂下眼睫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你骗人,你身上根本没有修为。”商浸月却抓住商星澜急切地道,“兄长,你不要轻信她,她肯定是骗子。”
楚黎眯了眯眼,朝他靠近半步,商浸月吓得抓紧了商星澜的胳膊。
“我没骗人,我真的在修炼。”楚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只不过我后来堕魔了,到濯魂泉洗干净魔气后,修为就消失了,以后还会回来的。”
苍山派的濯魂泉,的确听说过可以洗除魔气。
听她说得有模有样,商浸月稍稍放下了疑心,“那你怎么会堕魔呢?”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楚黎叹息一声,看到商星澜也是一脸求知欲,无奈道,“能不能让我坐下说,我站了很久了,你们就是这么招待我的?”
商星澜附和着点点头道,“进屋吧,坐下慢慢聊。”
几人进了屋内,商星澜礼数周全地将他们带到桌边,煞有介事地端出蜜饯点心招待起她。
“堕魔这件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你我成亲之后大吵一架,导致我修炼时心神不宁,就这样入魔了。”楚黎端起茶盏轻抿了口,不出所料是他最爱喝的箐山云雾。
商星澜与商浸月皆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楚黎干咳了声。
商星澜定定看着她,好半晌,他试探着道,“所以,为何吵架?”
“你问题太多了。”楚黎作出一副被他问烦的模样,拄着下巴道,“你只管好好活着,等到你十八岁那年我就会来找你的。”
商星澜安静听着她的话,目光却落在她杯中打旋的茶叶上,轻轻道,“我明白了。”
“你就不能早一点来么,早一点来家主就不会这么着急……”
“阿月。”
商浸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商星澜打断,“想不想尝尝菩萨露?”
话音落下,商浸月果然被他吸引住,迫不及待地道,“你真的拿到了!”
楚黎困惑地问,“你去粼水阁,就为了拿菩萨露?”
“是啊,”商星澜从储物戒取出那菩萨露来,眨了眨眼,“酒仙的遗物,你要喝么?”
闻言,楚黎嘴角微抽,按住他的手,“你真是白挨一顿打,你根本不会喝酒,酒量差得要命。”
听到她的话,两个小孩相视一眼,皆有些失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喝酒,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粼水阁有商流玉私藏的陈年菩萨露,想着能痛快喝上一壶呢。
“就尝一点也不行?”商星澜抱着那酒壶,显然有些不情愿,“没准我是长大之后酒量才变差的。”
那模样可爱极了,莫名和因因很像,真不愧是亲父子。
楚黎心头不由自主软了下去,她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拧开酒壶的盖子,轻声道,“好吧,只能喝两口,知道么?”
商星澜点了点头,把那菩萨露倒进酒杯,三个人一人一杯。
他捧起杯子,轻抿了口,被冰凉的酒水激得皱紧眉头,“甜的,但又有点苦。”
商浸月跟着喝下一口,咽不下去,直接吐了出来,“难喝死了,还没荔枝冰好喝呢。”
楚黎看他们那副失望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小孩就是小孩,哪怕以后长大一个是魔域尊主,一个是商家家主,小时候还是跟因因没什么两样。
胃里很快灼热起来,商星澜又喝了一口,脸上渐渐飘起红晕。
他喜欢喝酒。
做离经叛道的事,才让他感觉自己真切的活着。
作为一个人而活着。
商星澜悄然偏过头去看身旁的楚黎,她似乎酒量很好,杯里的酒早就喝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潇洒极了,为何同样背负着使命,楚黎却能活得如此自在呢?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喝酒就喝酒,想骂人就骂人,生气了就动手,天不怕地不怕的,就好像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人意外。
酒气上头,他醉意熏胧地撑着脑袋,畅想着他们的未来。
楚黎是怎样来到他家里的?又是怎样喜欢上他,给他生下孩子的?他们感情好不好?到那时他能不能随意出门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