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转过身。”
果果听话的,转过身去。
望着那道肉嘟嘟的小背影,池砚舟的眼眶,再次泛了红。
“果果,待会听到枪声不要回头,除非我叫你的名字,知道吗?”
“知道了!”
果果大声回应了一声,整座影院回荡着的,都是她奶呼呼的嗓音。
池砚舟心间一暖,低垂下的眼眸,带着泪水,脱涌而出,低落在手背上。
他用手指,轻轻擦去那些泪水后,骤然举起那把枪,往墙壁上连开四枪。
这把枪,凯西取出过三颗子弹,里面剩下三颗,果果开过一次,空的。
现在连开的四枪,有两枪轮空了,另外两枪,弹出了两颗子弹。
就只剩下一颗了。
池砚舟留给了自己。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收回手,对准心脏方向,狠狠开了出去——
其实,他早就不配活着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去见初宜。
如今,这一枪,反而倒是让他解脱了,就是……
就是舍不得他的女儿呢。
他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那道没有回头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的女儿,很听他的话,哪怕只是相处了八个月,她仍旧喜欢他呢。
在这一刻,池砚舟忽然很想听果果叫他一声爸比……
他想知道,有个可爱的女儿,追在他屁股后面,爸比爸比的叫,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但是,他不配呢。
果果的那句爸比,也就注定要成为遗憾。
就像初宜没有听到他说一句‘我爱你’一样。
这样也好,至少也让他体会到初宜离开前的不甘。
他才能感同身受的,带着对初宜的悔恨,永远的离开。
“池!!!”
乔治看到池砚舟心脏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时,急得在地上疯狂嚎叫。
“放开我!”
“快放开我!”
“让我去救他!”
始终背对着幕布的果果,听到乔治爷爷撕心裂肺的声音,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她很想回头,但是怪叔叔还没有叫她的名字呢,不可以不听话,否则怪叔叔会不喜欢她的。
谁都喜欢听话的小孩,她要永远听怪叔叔的话,让怪叔叔永远喜欢自己……
池砚舟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丝毫不在意的,抬起手,轻轻擦拭干净。
继而用一双干净的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心脏。
然后,看向那道肉嘟嘟的小身影——
“果果。”
他唤了小女孩一声,小女孩立即回过头,朝他奔过去。
身后的保镖,却在凯西示意下,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被抱在保镖怀里的果果,拳打脚踢的,挣扎着要下来。
她看见了,看见怪叔叔那双好看的手指间,在流血……
流了好多好多血,多到染红了怪叔叔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衬衣。
果果,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
看到那么多血,果果很快明白过来。
刚刚怪叔叔没有朝她开枪,而是选择朝他自己开枪。
怪叔叔为了保护她,自己做了自己的靶……
她要去看怪叔叔,要去看看他……
强烈的执念,却挣脱不开保镖的束缚。
无力的果果,忽然哭了,哭得很大声——
“怪叔叔,你起来,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池砚舟坐在座椅上,仍旧保持着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姿势。
他遥遥望着果果,颤抖着唇瓣,艰难的,哄着她。
“果果……不哭……”
他开口说这句话时,体内的鲜血,跟着翻涌而出。
那些控制不住涌出来的血,吓得果果脸色发白。
“爸比,你快救救我的怪叔叔,快救救他……”
那个被她唤作爸比的男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还踩着军统靴,走到池砚舟面前冷嗤他。
“砚舟,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凯西摸了把池砚舟唇角上溢出的鲜血,放在指腹上,摩挲了几下后,弯腰看他。
“你还记得,你和初宜在一起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他说,早晚有一天,他会让池砚舟自杀,再夺走池家的一切。
现在,池砚舟死了,那下一步,就是整个池家!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凯西抬起手,拍了拍池砚舟毫无血色的脸。
“砚舟,你的女儿,我会好好培养的——”
凯西诡谲一笑后,直起身子,提起军统靴,迈下台阶。
保镖见凯西要走,立即抱着果果,跟着他离开影院……
被保镖抱走的果果,扭动着小身子,伸长脖子哭着回头喊:
“怪叔叔——”
逐渐失去意识的池砚舟,听到果果的喊声,强撑着,轻声道:
“果果……以后要好好读书……不要再玩枪……”
即使是那么轻的声音,果果也听见了,哭着回应他:
“怪叔叔,我答应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不再玩枪,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池砚舟的眼泪,再次不受控的,滚了下来。
他望着消失在影院的果果,轻轻的,轻轻的,点了下头。
好。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会好好活着的——
躺在地上的乔治,哭到声嘶力竭!
却因被绑住,没法去救池砚舟。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逐渐失去生命体征……
这是乔治做医生以来,最无能为力的一次!
他没想到凯西竟然残忍到,让他一个医生,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死在他的面前!
池砚舟远远望着崩溃到痛哭的乔治,想对他说,不要哭,可是,他已然没有力气说话。
……
季司寒赶过来时,池砚舟浑身是血的,歪倒在椅子内,毫无生气。
绕是见过无数次血腥场面的男人,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皱了眉。
他越过台阶,迅速走到池砚舟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探了下他的鼻息。
还没感受到有没有呼吸,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的,触了触他的西装裤。
强撑着一口气的池砚舟,睁开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唇瓣。
“舒、晚……”
舒晚,他要见舒晚。
来见池砚舟,最后一面
杉杉别墅,书房里。
舒晚拿着量尺构图,尽管她已经足够专心致志,但笔下的线条,还是歪了。
心脏很不舒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一般,莫名其妙的,牵引着她的情绪。
她心神不宁极了,干脆放下画笔,倒在椅子内,揉了揉眉心……
搁在书桌旁边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
舒晚看到是季司寒的来电,伸手点了下接听键,开的免提。
“司寒,怎么样,你见到池砚舟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清冷磁性的嗓音,才缓缓传进舒晚耳中。
“晚晚,来见池砚舟,最后一面。”
舒晚心脏一窒,闷闷的,有些疼。
这股情绪不属于她,她却不受控的,被掌控着。
她拿起手机,慌慌张张的起身,不小心磕碰到桌角。
她疼得嘶了一声,电话那端的男人,浓眉轻皱,显然猜到她很着急,却没多说什么。
“人已经送到阿兰医院,我派了人来接你。”
舒晚赶到医院时,身姿挺拔的季司寒,单手插兜,笔直立在病房门口。
“司寒,他怎么样?”
她气喘吁吁跑到季司寒面前,因为太过着急,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水。
季司寒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手帕,一边替她擦拭着汗水,一边回她的话。
“血止住了,但子弹正中心脏位置,救不了。”
在来的路上,舒晚已经在电话里问清楚了池砚舟的情况,知道是凯西下的手。
她没想到自己并没有通知凯西,池砚舟在墓园,凯西竟然也能这么快找到池砚舟。
凯西这个大骗子,还说什么八个月时间到了,找池砚舟要回果果,分明就是来杀池砚舟的。
好在她没有上凯西的当,告诉池砚舟的位置,不然池砚舟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想到自己差点被利用,又想到果果被凯西逼得向自己亲生父亲开枪,她就气到浑身发抖。
“果果的事情,交给我,你去看池砚舟吧。”
季司寒安抚人心的嗓音,让舒晚稳定住身形,朝他点了下头,便提步走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浑身都是血,染红了床单、被单。
应该是刚抢救完,没来得及处理,就被宣告救不了了。
乔治坐在旁边,抓着池砚舟的手,哭到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