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来临的时候,顾一舟三人和顾外公,共同度过了新年。
大年初三,顾爷爷和顾外公碰了面。
顾外公对待顾爷爷可以说是横眉冷对,但是顾爷爷对待顾外公,始终是笑脸相迎。
而程织这个时候才知道,顾父想要评上的先进名额,花落别家了。
顾父似乎将这个事情归咎到了顾一舟和顾外公身上,认为肯定是两人在背后捣鬼。
顾外公身为港商回来投资,除了最初抵达的几个月,不能轻易走动,要接受监督和审查之外,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限制的了,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各地考察。
而顾父正在争取的名额,就是在见过顾外公之后,收到消息,说评上了另外一个人。
为此顾父觉得这一定是顾外公搞的鬼。
“你回去告诉你那个儿子,要是他不想老老实实过下去,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受罪。”顾外公罕见地抽起了烟,对待顾爷爷的态度更不客气。
顾外公回来之后,最先找的其实就是顾父。
毕竟大家都是厂里分的房,一旦有地方住之后,几十年都不会轻易挪动,顾父很容易就被找到了。
当时顾外公还想过一家团圆的景象。
结果没想到顾父真的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所以他后来即便是知道顾一舟现在的住址,他也因为愧疚,在门口迟疑徘徊。
如果不是当时凑巧看见顾一舟,他应该还会再过一段时间,再同顾一舟和顾一盛相认。
而在见到顾一舟之前,顾外公真的考虑过好好收拾一番顾父。
只是他的顾虑颇多,国家邀请他回来投资,他一回来就因为个人原因泄愤,会让领导对他造成不好的印象,影响之后的发展。
所以顾外公忍了下来。
之后顾一舟则劝他,对待顾父那种人,根本不值得给眼神,忽视便足够了。
否则说不定还会被顾父绞尽脑汁地钻空子。
“回去告诉你儿子,如果他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把黑锅变成事实。”
顾爷爷侧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顾一舟,冲着顾外公点头。
“你们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程织在这个时候早已经带着顾一盛避了出去。
程织对顾家的烂账不感兴趣,也不想让顾一盛一个小孩子,花心思关心这些,倒不如出门赏景。
“哥哥和外公都想让我去港城。”顾一盛看着院子里尚未化完的雪花,突然开口。
“你想去吗?”程织看向顾一盛。
或许真的是身体好了不少,顾一盛这一年的身高一直在拔高,只是身形看着依旧单薄。
想要顾一盛去港城接受治疗这件事情,程织是知道的。
顾外公和顾一舟相认没多久,顾一舟就同程织说过自己的想法。
港城毕竟要发达一些,顾一盛过去能接受更加先进的治疗手段。
“我……我不知道。”顾一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有机会治好自己身上的病,顾一盛当然是愿意的,可是他还有别的担忧。
他对港城一无所知,不由自主觉得胆怯。
顾一盛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手术之后他真的就可以变成正常人吗?
和正常人一样跑跳无所顾忌?
“我想去的。”顾一盛抬起头,“我想治好我的病。”
他要健健康康地活着,而不是以病躯苟延残喘。
只是如今去港城需要走很多道手续,并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77年的夏天。
顾一盛终于前往港城。
原本顾一舟和程织都打算跟着顾一盛一起过去,看着顾一盛住院,将事情都安排好。
如果能亲自守着顾一盛动手术,那情况再好不过。
但是顾一盛自己拒绝了。
“我想让大家看到健康的我。”顾一盛认真地同程织两人解释。
“等手术成功,我要出院得时候,哥哥和嫂嫂一起去接我就好了。”顾一盛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要和两人拉钩上吊。
“好,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接你。”顾一舟答应下来。
“他还那么小,这么大的手术……”程织还有些顾虑。
她想跟过去看看港城医院的情况,看看顾一盛的身体是否真的适合手术。
“一盛有自己的想法,他担心我们。”顾一舟声音低沉,目光看向远方,“我们应该相信他。”
顾一盛自从答应去港城做手术之后,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淡定,可是心中到底有顾虑。
虽然顾一舟一再同顾一盛强调,说手术的风险很低,手术之后,顾一盛身体一定没问题。
但顾一盛去过医院,听过别人做手术的事情。
即便是风险再低,也是有风险。
顾一盛不愿意让顾一舟和程织面对手术失败的痛苦,所以不想让顾一舟和程织过去。
而顾一舟相信顾一盛的手术,一定能成功,所以他去迎接成功的顾一盛。
送走顾一盛,程织再一次察觉到了风气的松动。
“高考好像真的要来了。”苏晴和程织见面的时候,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程织点头,距离消息公布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人,估计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我手里还有复习资料,等会儿一起去我家拿。”
这些资料都是程织这两年陆陆续续收集得,她和顾一舟开始复习的时间早,如今正好可以分出来一部分给苏晴。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个消息?”苏晴想起之前程织劝她考戏剧学院的话,压低了声音。
“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你信不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
“你是我朋友,你说什么我都信。”
一边说着,苏晴又撞了撞程织的肩膀,“你梦里的我,以后是不是考上戏剧学院了?”
“是的,考上了。”程织回答的无比坚定。
“我上戏剧,你上哪里啊?”
“上京大。”程织已经考虑好了,而且对自己也有信心。
“我准备学经济学。”
“经济学?”苏晴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解地看向程织,但还是强调道:“那以后你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我。”
十月二十一日,各个工厂街道办居委会的喇叭都响了起来,收音机里也在放着同一个消息。
关闭十年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了。
而这次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也很广泛,工人,农民,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还有应届高中毕业生。
一时间大街小巷传遍了高考恢复的消息。
学校里,工厂里,有很多人为之欢欣鼓舞。
程织也是其中的一员。
十月份消息传出,一个月后就要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考试。
激动的有,紧张的也有。
程织和胡秀秀说了自己打算高考的事情,领导也重新给程织分配了工作。
对于程织和顾一舟都要高考这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认为大学生到底是不一样的,上了大学,以后出路能更多。
但也有人认为程织完全没有高考的必要,本身工作已经很稳定了,还属于干部编制。
就算是高考分配,其实也差不多。
程织对于这些话充耳不闻,一心只做自己的事情。
程织和顾一舟没有分到同一个考场,两人一同出门,走出胡同口后,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进考场的时候,程织站在考场大门向后看了一眼,
这次考生人员很复杂,有十几岁的年轻人,也有已经三十多岁,甚至在踏入考场前一刻,还在努力哄孩子的中年人。
但不论年纪,这一刻,
他们站在同一个考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着。
铃声敲响,程织放下手中的钢笔,将自己的试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心情平静地走出教室。
耳边有人哭泣,有人欢笑,热闹非凡。
而程织一直到走出考场,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刚刚在颤抖。
努力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教上了答卷。
高考结束后,程织并没有轻松下来,她和顾一舟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去做。
他们准备前往港城,去看望顾一盛。
顾一盛的手术和高考安排在了同一天。
如今高考结束,顾外公也让人送来消息,顾一盛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监护室,允许人探望。
程织和顾一舟准备一同前往。
临出发前,程织盯着自己藏金条的地方,思虑良久,下定决心。
“怎么了?想什么呢?”
他们去港城要花费的时间很长,要先坐火车一路南下,顾一舟以为程织是担心这一路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