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春枝直起腰来望了望这林子,听着鸟叫,果然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山里真蕴藏的大能量。
收获颇丰的姐妹俩,比开荒队先下山,临走时,白春芽叶不客气的把牛车赶走了,刚好把那一大堆拖回去,还得好好分拣洗一下了。
总之,又是一个大工程。
接下来几天,老天爷很给面的都是大晴天。
白春枝姐妹俩近来都没空搞缝纫机了,剩下的时间全在撕菌子、切菌子,和晒菌子。
“嗨哟,这么多蘑菇啊?”
拉回来的那天,巷子里的婆婆大娘瞧见了就已经买了不少新鲜菌子了,姜淑云最近单位忙,今天才有空来,看到大门几个大筛子全是蘑菇,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了,不由惊讶道。
“淑云姐来啦!”
白春芽刚翻完一面,见是姜淑云自己这个点来,还挺稀奇的。
“哆哆——”
不停切菌子的白春枝听见妹妹这大喊才抬头了。
“淑云这会儿过来是要买点啥吗?”
白春枝想着姜淑云平日只是早上顺路过来一趟,这几天没见到他们母子来,估计是在忙,可眼下大中午的专门来了,还是难得。
“是,是要预定点东西。”
打完招呼,姜淑云也不多寒暄了,她本来就是趁着午休出来一趟,赶忙把自己要的说了下。
“是这样的,我婆婆和我妈过两天要来,我想先订两只鸡,听说那个乌骨鸡炖汤比较好哇,要是有的话,再要一只乌骨鸡,然后是土鸡蛋,再来就是一些干货,你们看着帮我选点吧?”
“啊?你婆婆跟你妈妈一起来哇?”
听到这个,白春枝还没说什么,白春芽简直心直口快的先问出来。
“嗯。”
姜淑云还拿了一张小豆丁爸爸写的纸条,上面大概列举的都说完了,抬头见姐妹俩一脸奇怪的盯着她看,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就笑了。
“哈哈哈放心啦,没你们想的那种复杂的婆婆亲妈关系,我这两个妈啊,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好姐妹,后面一起嫁进大院,本来也打算要不要结个娃娃亲了……”
“然后呢,怎么没结了?”
白春芽就喜欢听这种了,一开始没成,那淑云姐和小豆丁爸爸又怎么峰回路转了呢?
“没结成是因为,她们头个分别生了我哥和小豆丁爸爸,我这个妹妹比俩哥哥可小了好几岁,她们根本没再提了。”
“啊,居然是这样。”
有点像闹了个乌龙,白春芽还想听后面了,但又不好意问了。
好在姜淑云不是那种讲故事讲一半的人,自己又说了两人的缘分。
“我和小豆丁爸爸是组织介绍的,我当时听说是个多么多么优秀的青年,心里啊,是比了比两个哥哥的,结果呢,没想到是另一个本人了!”
“这啊,说明你们俩,冥冥之中就是有一根红线。”
“哈哈哈就当是吧!”
姜淑云被白春枝这个说法逗笑了,平常在家小豆丁爸爸都很老成的讲的他们是革命感情,现在跟白家姐妹一说,没想到还挺浪漫了。
说笑了一阵,东西都订好了,约了什么时间来拿,姜淑云就赶着午休结束要回去了,临走前,白春枝给她拿了一罐糖渍杨梅。
“咱们今天冰个糖渍番茄吧?”
连着吃了两天的杨梅,再是加了糖,白春芽也觉得没压住杨梅的酸,没想到姐姐是真的爱,这会儿又拿出来了,她赶忙提议吃番茄。
“啊,那也行。”
家里的番茄刚开始熟,白春芽今天摘了几个来尝尝鲜,都没敢刚放台面上卖了,就自家吃。
“轰隆隆——”
白春枝将番茄烫皮撕掉,切块,再放上白砂糖,还没等她把碗拿到井边,就听到几道雷声。
“哎哟,这怎么就打雷了!”
白春枝匆匆赶到门外,妹妹已经在收拾干菌子了,来不及多抱怨了,她也赶忙将几个大筛子拿到堂屋去。
“诶,今天是稍微有点闷的慌……”
两人刚把外头的东西都收了回来,干脆小卖店也关了,白春芽喝了一口姐姐倒的凉白开,扇了扇才感觉,屋里坐着是有点闷的,她们刚在外面还不觉得有多热。
“是呀,这雨怕是马上要下下来了。”
白春枝听到鸟叫,又赶紧将老爷子的八哥收回屋里。
“春枝呐!要下雨了,我的八哥收回来没?”
刚说着,老爷子就从外面回来了。
“刚在收了,阿公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现在老爷子在巷子里也找到了乐趣,巷口有家老茶馆重新开业了,平时没事他就把八哥笼子拎过去喝茶,不到晚饭的点,基本没那么早回来的。
“今天没去喝茶,在榕树下跟老吴下象棋,这不是要下雨了么,都收摊了。”
吴老爷子,白春枝知道,就是李阿婆的老伴儿了,没想到老爷子都跟人那么熟了。
“轰隆——”
三人正说着,又是一道带闪电的雷劈了下来,随之是“噼里啪啦”的雨落了下来。
“幸好后山那片是开出来了,不然这么大的雨,跑都跑不赢。”
老爷子看着小天井大颗大颗的雨砸下来,不由感慨道。
“是啊!”
白春枝也在庆幸了,还好是赶了阵工,要不战线拖长了真不行。
而这雨,从下午一直下到了傍晚都没见停的。
“姐夫今晚还回来吗?”
雨太大,白春芽是不好回去了,姐姐留了她在家住,可到了晚饭时间,也没见着姐夫要回来的。
“不知道啊,这雨再不停,估计得在住村里了吧?”
白春枝望着外面忽闪的雷电,也在担忧,夫君出门还没带蓑衣。
不过想想他是村里召集种植的人手,要不还有白家了,总归有地方住的吧?
怀孕 “什么不是一个人?”……
“咚咚咚!”
一大早, 萧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谁呀?”
天刚蒙蒙亮,白春枝让妹妹继续睡,自己去看看是不是夫君回来了。
“是不是远山啊?”
白春枝才打开房门, 对面的老爷子觉浅也跟着起来了, 显然也是担心萧远山的。
“不知道诶……”
白春枝心里隐隐觉得不是,夫君早早赶回来的话, 敲门不应该那么急切才是, 这都到家了还有什么急的呢?
这么想着, 白春枝没敢再跟老爷子说什么了,小跑两步赶紧去抽了门上的插销。
“大妹!妹夫不见了!”
“什么?”
“他二舅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见到门口不是夫君,白春枝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老爷子几步奔到门口抓着白二哥急切地问道。
“是,是这样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下雨,没多久, 南河就在涨水了……”
“村里发大水?他被洪水冲走了?”
白春枝晃过神来, 瞬间想到上一世他们经历过的天灾祸, 地动还能往空地跑, 只要没被砸到,就有希望,洪水却是无孔不入,水中窒息不过了片刻的事, 那最后才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啊!
“呃——”
“二哥,你说话啊,是不是远山被水冲走了!”
见她二哥欲言又止, 却没有否认,白春枝更急了,逮了他另一手使劲摇晃,似是想要确认什么、又不肯信的。
“大妹,你,你先别急。”
白二哥这么早过来,一是通知家里人,二是请老爷子回村,这还没说完呢,先把自家妹子给吓到了,顿时嘴笨的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话了。
“现,现在只是没找到人,不一定是出事了。”
“没找到……没找到……没找到……”
萧远山是会水的,如果一晚上都没能找到他人,白春枝嘴上不自觉地念叨着,一想到洪水吞噬的可怕画面,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再也坚持不住,她只觉得头脑发昏,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春枝!”
“大妹你怎么了!”
“姐!”
再睁眼,白春枝又看见了头顶一片白,恍惚间,像是见到了那天他们刚来到这里的场景。
雪白的墙面、雪白的床单,而那明亮的光,是来自灯。
都是熟识的一切,便没那么恐惧了,白春枝眨着眼睛看了看,又有点茫然,不知自己怎么又到卫生院来了?
“嘶——”
动了下,想起身的,手上的痛感,立刻将白春枝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