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去开门,便瞧见院门外,夫妇二人一脸笑意的站门外,而她父亲李尚平,腋窝下夹着个沉木匣子。
李妍微扯唇:“爹和姨母可算来了,若再不来,我可得找去你们那儿了。”
岳氏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姿态,这会儿变得尤其客气。
“说好了的三日归还,我们必会在期限之内还上东西,哪能叫你再找过去啊。”说着左右望了望,咳了下,说,“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家里头去说?”
“进来吧。”李妍开了门。
岳氏一进门,瞧见蹲院子里井边正刷碗的薛大娘,便热情招呼道:“亲家母。”
薛大娘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倒还算热情。但也只是冲那二人打了招呼后,就又忙自己的事儿了,并未过多寒暄。
李妍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堂屋后,目光便落于那匣子上,然后直奔主题:“东西都在这儿了?”
李尚平陪着笑:“对对,都在这儿了。”说着,把匣子放桌子上,自己主动打开,“你娘留下的首饰、银子,都在这儿了。”似为邀功般,他特意说,“你是不知道,为把你银子要回来,爹这张老脸在韩家人那儿算是丢尽了。”
李妍始终笑容浅浅:“这么说,我娘留下的所有的东西,就只这点儿?”
那匣子不大,里面的东西连半层都没装满。
李妍都无需对嫁妆单子,就知道,这里少了怕是一半不止。
岳氏没说话,只给李尚平使眼色,李尚平便笑说:“这些年,爹一直帮着保管,除了给大娘添置了嫁妆外,其余的是一点没动。”
“现如今,属于大娘的那份又给要了回来,自然就都在这儿了。”
“这怎么可能啊。”李妍直接戳穿,“就这里的这些,连我娘留下的一半都没有,怎么可能如爹说的,全部在这儿了呢?”
李尚平则不耐烦了,直接站起,也甩了脸子:“你别不依不饶的,反正东西都在这儿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然后喊岳氏,“我们走。”
见丈夫对继女发飙了,岳氏神色得意,赶紧起身跟着走。
李妍却冲二人背影说:“爹,你别不把女儿说的话放心上,今日你若不如数归还我娘的嫁妆,我就真去衙门报官儿去。”说起报官她底气很足,“从前我夫婿没回来时,我都敢一次次上公堂,何况如今他回来了,我有人给我撑腰了。”
她看了眼岳氏背影,想到她刚刚露出来的那得意神色,李妍毫不客气说:“我劝姨母别总想着在我身上捞什么好处,我早不是之前的李二娘,我不会再由着你们欺辱丝毫。你、包括你女儿,抢走的我的一切,我全部都要要回来。你若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岳氏其实是信她的话的,几次交锋下来,她算是彻底怕了这个继女了。
可利益面前,要她做到纹丝不动,她实在做不到。
所以,她仍是挣扎着:“你也别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又搬出李尚平,“你也真是没把你爹放眼里,飞黄腾达了,也不晓得时常走动、送些东西来孝敬孝敬你爹。你爹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又把你养到了七八岁上,你就是这般对你爹的?”
岳氏很会抓人软肋,所以此刻只几句话,便挑拨得丈夫对女儿意见更深。
人都是向着自己的利益的,此刻属于利益共同体的李尚平和岳氏,自然一个鼻孔出气。
“与她多说这些做什么?如今她娘的嫁妆已经还她了,以后不相往来就行。”他带着一腔怒火和怨气,敲打李妍,“如今你正春风得意,不需要娘家为靠山,日后,你若落魄了,也还请自生自灭,别再回来找我们。”
李妍只觉得好笑:“我都自生自灭这么多年了,我找你们你们何曾帮助我了?这话说得真是笑死个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当爹的对我付出了多少呢。”又把话给他还了回去,道,“爹你放心,女儿巴不得与你一刀两断呢。日后,我是继续飞黄腾达、再高一层,还是会落魄得流落街头去,都与你无关。”
“我们走!”便宜占不全,说也说不过,李尚平只能愤愤而去,只拉着岳氏便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薛大娘同他们打招呼:“亲家和大娘她娘这就走了啊?”
李尚平听到了,只当没听到,故意不搭理。
薛大娘并不在意,只暂丢下洗了一半的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回屋。
“怎么样?”她问。
李妍冷哼:“还回来的就这么些,连一半都没有。”
薛大娘往那匣子望去,也就些散碎银两,并几样首饰……的确不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薛大娘关心问。
李妍毫不迟疑答:“报官。”然后她把那日晚上麻烦薛屹帮忙去李家偷看夫妇二人藏东西的事儿说了,“我知道他们东西藏哪儿。”
原儿子儿媳在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着做了这么多,薛大娘笑得嘴都合不拢,高兴得什么似的。
“知道在哪儿就好,知道在哪儿就好。”薛大娘心情极好,“娘跟你一起去报官。”
李妍一个人去就行了,也不想她一把年纪的了,还跟着到处儿跑,所以便说:“娘,您在家照看月姐儿,我自己去吧。”
之前李妍努力挣钱一直有个执念,想买车买房。
如今,就将去江宁府,在那儿有大房子住,并且她同薛屹一时不会和离,所以房子暂时无需买。但车嘛……李妍打算等这笔嫁妆银子要回来后,好好去车行看一看,挑个合适的车。
有了车,以后出行也更方便些。
去县衙报了官儿,之后,又带着两个捕快去了李家。
对有衙差来自己家,李尚平也不吃惊。但对他们并不能在这个家找到那些被藏匿的银子,李尚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他也无所谓:“搜吧搜吧。”
但他没有想到,那日晚上夫妇二人所忙的一切,早被薛屹偷看在了眼中,并告诉了李妍。
所以,在李妍的带领下,那两个衙差也不费劲的便精准找出了所有被藏匿的东西。
这回李尚平傻眼了,一把将人拦住:“你、你不能走。”又说这是他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我家的东西,你凭什么都拿走。”又指着那两个衙差,“你们、你们助纣为虐,我要去告你们。”
李妍又抖开那张嫁妆单:“我不需要你来告我,现在是我告你们。你们私藏我娘嫁妆银子,我现在就凭着这嫁妆单子与你们一道衙门对质去。”
既已报了官,自然不怕再多跑上这一趟。
李尚平不信李妍手中的这嫁妆单子是真的,若真是真的,那也是从他那儿偷去的,所以他要告她偷盗罪。
本来若能还一部分留一部分,大家都有得赚,那还可好聚好散,他也不追究她手中那嫁妆单子的来历了。
可现在,她如此不留情面,那也就别怪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客气了。
一家人又闹去了公堂之上,经过官府鉴定,李妍手中所持嫁妆单子确乃其母当年在衙门里备过案的,确实是真。
李尚平就说这东西之前一直在他手中的,现在却落到女儿手里,是女儿去他家中偷来的,要她赔偿。
对此,李妍自也有自己的说辞。
最后,李尚平夫妇不仅一文钱都没落着,还因咆哮公堂,各挨了十分板子。
李尚平说是女儿闯进了他家里, 偷了那嫁妆单子。而李妍则说,这嫁妆单子是她母亲病逝之前,在弥留之际时, 亲自交到她手中。
父女俩各执一词, 争吵不休。
但那张盖了官府印章的单子的确握在了李妍手中,且李尚平也寻不到丝毫能证明是女儿闯进他家中行窃的证据。
最后,李尚平见一切都不利于自己,有些着急, 公堂之上欲要动手打人。
县令因此震怒, 这才判了李尚平杖责。
李妍虽然在县衙公堂上据理力争, 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 原身父亲没有说谎。原身母亲病逝之前也并不知丈夫日后会那么快就变心, 且那时候原身还小, 所以,那嫁妆单子和手中所有嫁妆, 自都交给了丈夫打理。
而李妍之所以能得到这个, 是因为完成了系统任务,得到了奖赏而已。
她因行善事,功德分积满了【100】, 系统便给了她这个奖赏。
有系统帮忙, 那竟可以毫不费力的, 隔空取到别人家的东西。此事说起来, 是有些玄学的。但再一细想, 一切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原身母亲的嫁妆单子, 原就该属于原身的,而不是留给渣男和他后娶的女人挥霍。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又或许, 是原身母亲在天有灵,帮了她这个忙。
但不管怎样,她既得了这些银钱,自会更多的行善积德。
回去后,李妍认真核算了下。银锭子加上一些散碎银子,拢共有差不多七八十两。另外,那些金、银、玉的首饰,暂时估算不出其真实价格来。
但李妍也没打算把这些首饰给卖了、或是典当了,如今不缺钱花,留着自然有留着的意义。
拿到银子后,李妍立刻就去了车马行。
但去看了后才知道,马儿也分三六九等。就像在后世,有几万块的车,也有几百万的车一样。
李妍自然买不起那种几百万的车,但也不想买个几万块的。后世的车有牌子可认,就按着牌子来买,就算价格会有略微出入,但也不会差别太多。
而如今在古代,买马得懂行才行。
万一花了好几十两,却只买得个价值十几两,甚至是只有几两银子的病马,岂不亏了?
所以绕了一圈后,李妍又决定暂时先不买。
如今她身边所认识的人中,最懂行的应该就是薛屹。不如再等些时候,等去了江宁府后,拜托薛屹一趟,请他帮忙挑选。
这般做好决定后,李妍便着手开始收拾行囊。
以后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叶望乡打理了。
李妍给了青娘选择,问她是愿意跟随自己去江宁府,还是留在华亭县,帮叶望乡的忙。
青娘犹豫了一晚上,最后告诉她,她还是更愿意跟在她这个主家身边。
李妍其实也想青娘跟着自己,毕竟青娘身手不错,日后留在身边,万一遇到个危险,也能与对方打个几个回合,不至于立刻束手就擒。
但想着,她是这华亭县附近村落的,万一清明除夕的时候想去父母坟头磕个头,也更方便。
所以,她让青娘自己选。
见青娘更愿意跟着自己,李妍心里暖洋洋的,但也问她:“已经决定好了吗?其实你留在这儿,跟在望乡身边做事,也能衣食无忧,她也会好好待你。这样,你每年父母忌日时,还能回去上坟。江宁府虽离华亭县不算太远,但毕竟隔着两个多时辰车程。”
青娘把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认真道:“我决定好了。”想了想,又说,“其实的确有些犹豫,不过,昨晚上我爹娘给我托梦了,说您是好人,让我跟着您。我能跟在您身边,他们在天上也会更放心。”
李妍笑:“别一口一个‘您’的了,我也就比你大几岁而已,说得好像我有多老一样。”
青娘腼腆一笑,应道:“好。”
李妍又说:“但你以后若是后悔了,想回家乡了,随时与我说就行。”
青娘又立刻表明忠心,猛摇头:“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后悔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担忧道,“东家,您不会嫌弃我,不想要我跟着吧?”
“胡说什么呢。”李妍抬手,轻笑着点她脑袋,“快去收拾东西去。”
青娘爽脆应道:“好。”然后麻溜跑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离开这日,整条巷子的婶婶嫂嫂们都来送行。而李妍也拿出了提前买好的点心,分给大家吃。
车马行赁了两辆车,仍是一辆拉行李一辆拉人。
之前有在木匠行那儿打过几样家具,如今离开,李妍自然也把这些家具都带上了。
另外,还有些衣裳、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