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了。
他以元神洞见，即便这些是早已消逝的过往，只要被他看到了，那么历史之中就已然有了他的存在。
而他当时对祖龙说的话，如今的祖龙也会自然而然地“回想”起来，而随着伪史和正史的重新交互，这段因果也将被他带回现世，虽然历史的发展早已截然不同，这份事迹却不该就此埋葬掉。
“是非功过，我不做评论。”
吕阳徐徐开口：“此事，有人喜，也有人厌，毕竟不可否认，道友杀尽天下，委实是结了不小的仇。”
“……”
因果洪流中，那道象征大剑宗的游鱼跃出水面，显化光影，大剑宗从中走出，有些怅然地看向四周。
“这就是外界……”
“原来如此，当年的我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怪不得我总觉得我的道心修持，好像比记忆中的更高。”
大剑宗幽幽叹息。
祖龙没有骗他，甲子荡魔的事迹早已不复存在，就连他本人都不记得了，更不清楚当年自己的挣扎。
“道友最强的时候，就是道友自杀的那一刹，你战胜了祖龙，战胜了自己，才最终挥出了那一剑，道心因此更进一步，后续虽然化为伪史，一切成为泡影，但是你的心是不会被外物所改变的。”
大剑宗微微点头：
“受教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释怀，如此态度让吕阳突然眉毛一挑，转身重新看向了大剑宗。
“道友……”
抢在吕阳开口之前，大剑宗率先开口：
“我的道途已经尽了。”
“天生三灵，我的元神之路早已封死了，若非如此，在自杀的那一刻，我的道心应该化作元神才对。”
“就算历史回归正朔，我也无法再做突破了，还是这副不上不下的模样。”说到这里，大剑宗自嘲一笑：“反倒是道友，做成了亘古未有的大功业，当年若是有道友在，我或许不必走那一步。”
他也看到了。
伪史十多万年，虽然化作一刹那，但是他却真切地经历了一遍，封神法治下的现世他都看在了眼里。
他很喜欢那个历史。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我们应该放眼现在。”话音落下，大剑宗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道主将至，道友可已做好准备了？”
吕阳微微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闻听此言，大剑宗摇头：
“不够！”
“道友开创封神法，得众生之助，绝地天通，一来削弱道主，二来提升自己，几乎已经做到了极致。”
“然而恕我直言。”大剑宗的语气陡然一沉：“道友的修为够了，可斗法手段还是欠缺了一些，其他道主我不熟悉，暂且不论，至少如果剑君临凡，以道友目前的实力，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吕阳闻言也不意外。
毕竟之前和世尊交手的时候，他就有所判断了，因此听完后非常淡定地拱了拱手：“还请道友指教。”
“指教不敢当。”
大剑宗低声叹息：“我之一生，无甚成就，不过是他人手中兵刃，所幸，作为兵刃，我还算是趁手。”
“如今，愿为道友所用。”
话音落下，大剑宗的身影再度黯淡，而现世之中，剑阁的山门却在这一刻轰然震动，响起了剑鸣声！
下一秒，剑阁的山门便拔地而起，极天崖化作剑锋，撕裂仙枢，没入因果洪流，绽放出了铺天盖地的剑光，而大剑宗的身影则是一点一点融入其中，像是砸碎了，重新熔炼进这口无上法剑中。
“我以三灵合一，暂现元神，再以此祭剑。”
大剑宗的声音愈发飘渺，也愈发淡然：“道友持剑，当可与剑君一战，权当我为道友出的一份力吧。”
吕阳见状，低垂眼睑：
“道友已是死过的人了，何至于此？”
大剑宗的回应带着笑意：
“理应如此。”
当年我就是能力不足，所以只能选择最下之策，如今元神更进一步，有中策可选，已是幸运之至了。
“道友治下的现世我很喜欢，我也不求它千秋万代，只求它能活过今日，所以道友应该替我觉得高兴才是，至少这一次我不需要再屠戮同道，只要杀我一人就能达成目的，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至于传承，我也早已留下。”
“和道友同行的那一位，炼就了三道剑意，比我更有希望炼就元神，得我传承，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事已至此。
大剑宗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消弥无形，而与之对应的，那锋锐的剑鸣声却变得愈发铿锵起来。
“铮——。”
霎时间，剑鸣传出因果洪流，在现世炸响，浩浩荡荡的剑光如流星遍野，一眼望去恰似银河落九天。
其音其气，直入虚瞑。
【彼岸】，位于第四层的剑君突然睁开了双眼，一双冰冷的美眸俯瞰光海，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叁合，回归后又死了？”
“剑阁山门，当初留下的那柄剑被他取走了。”
一念至此，清冷美眸之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由衷的后悔之色：“当年……果然应该杀得再彻底一点的！”
与此同时，光海现世。
吕阳手持一口流光溢彩的法剑，从因果洪流中走出，抬头望天，一轮燃烧的坠日赫然映入他的视野。
坠落的【彼岸】。
化神飞升已经失败，要不了多久，诸位道主就会一一坠落现世，而到了那时，真正的考验才会来临。
为此，他要做好最后的准备。
想到这里，吕阳收敛思绪，并指一弹，落在手中法剑上，瞬间激荡雷音，似乎在和他这位剑主呼应。
“从今以后，你就叫诛天吧。”
掌指抚过剑身，而后流光绰约，法剑就这样被吕阳收入袖中，无穷锋芒尽数压下，深深积蓄了起来。
暂候片刻。
今日，当有你一展锋芒之时。
道主怒火，彼岸天倾！
正史，光海。
来自因果领域，波及整座【苦海】的意象震荡，让所有位格达到真君层次的修士都生出了莫名感应。
星宫深处。
此刻，三十六位被石化封印，尘封在此地的法力道真君们纷纷苏醒，眼底陡然浮现出了惊诧的思绪。
“这是……”
浩源上真眉头紧皱，认真感应了许久，有些惊疑不定：“我的寿命……在恢复？好像多出了小几个月。”
很快，其他几个化为石像的法力道大真君也有了感应，霎时间，惊喜的情绪就洋溢在了这座幽森的大殿内：“我也是，寿命在恢复，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了，难道是法身道正在复苏？”
“不对，不太像。”
很快，这种寿命复苏的情况就进一步下放，不止是大真君，包括一些真君都重新恢复了寿命和活力。
“是司祟大人！”
终于，浩源上真有了感应：“不是单纯的法身道复苏，是司祟大人的伟力，只有他的大道才能如此！”
“异变的源头在哪里？”
“还能是哪里？”
“仙枢。”
作为当年祖龙亲自选定的祭仪之地，光海的中心，仙枢的五行果位甚至可以将伟力蔓延到整个光海。
与此同时，天府。
太阴仙尊也从闭关状态中被惊醒过来，随后一脸愕然地看向了四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天府……在消失？”
原本的天府何等恢弘？浩瀚界天，划分九重，阴阳二十四果位高悬，如今竟是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
仿佛存在的根基被否定了一般。
这种变化完全超出了太阴仙尊的理解范畴，只能掐定法诀，然后在指尖点亮了一道金碧辉煌的光彩。
【集众金】。
这道果位的玄妙在于“交易”，天地万象无物不可买卖，此刻被太阴仙尊催动，就是想要交易情报。
她的本意是以此和天府本身沟通，交易如此异变的源头所在，然而真的开始沟通后，她却惊恐地发现，自身的【集众金】居然无法承担这个情报的“价格”，刚刚点亮的金光转瞬间破灭黯淡。
“怎会如此！”
太阴仙尊银牙紧咬，可就在这时，她却突然想起了“本应不存在”的记忆，闷哼一声后按住了眉心。
“御极司命真君？”
“道主大战之后横空出世，开封神道统，定鼎乾坤，划光海为九十九州，天府……天府是什么地方？”
“啊？”
回过神，太阴仙尊一脸茫然地站在光海，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