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君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的所见所闻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气派的四合院、温馨的家庭氛围、林阿姨的和善、顾叔叔的儒雅、顾景晖的稳重，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礼物……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袋子，手指轻轻抚摸着玉镯的包装盒，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1986 年的京市街头，自行车流如织，偶尔能看到几辆汽车驶过。
路边的商店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
“改革开放” 的春风正吹拂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白敏君心里清楚，对象家这么好的条件，爸妈肯定会更加支持他们的婚事的。
北风卷刮过京市的胡同，琉璃瓦檐上积着少许枯黄的树叶。
日头偏西的时候，才懒洋洋地透出点暖光来。
顾家的四合院这会儿正敞着院门，门槛上的铜环还带着余温。
林晚青站在廊下，看着大儿子顾景晖开着车拐出胡同口，车尾扬起一点细尘，嘴角的笑意就没塌下来过。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指尖碰着衣襟上绣的暗纹，心里头跟揣了块热乎的烤红薯似的，甜丝丝的。
“还看呢？车影都没了。”
顾明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林晚青转过身，眉眼弯着，眼角的笑纹都透着喜气：“看会儿怎么了？我大儿出息了，找的对象也好，我乐意。”
她说着，不自觉地哼起了前段时间广播里常放的《逛新城》，调子跑了点，自己没察觉，反倒越哼越开心。
顾明泽靠在廊柱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就这么开心？”
“难道你不开心？”
林晚青斜他一眼，伸手拍了拍手臂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灰尘。
“景晖这对象，白敏君那姑娘，你摸着良心说，哪儿挑得出错来？”
“家世好不说，那姑娘本身又文静大方，知书达理的，模样也周正，跟咱们景晖站一块儿，那叫一个登对。”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高兴：“你是没瞧见，刚才吃饭的时候，敏君半点不怯场，说话也得体。”
顾明泽被她逗笑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怎么会不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儿子大了，终身大事有着落，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比谁都踏实。”
这话倒是掏心窝子。
他们家一共六个孩子，顾景晖是老大，今年二十三。
大学上的京大，还读了研究生，进了体制内工作。
他模样随了自己，周正英挺，性子也是，稳重。
先前林晚青还总念叨，说老大太闷，怕找不着对象，今儿个见了白敏君，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可不是嘛。”
林晚青叹了口气，眉眼愈发柔和。
“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景晖这头一敲定，我心里的石头就少了一块。”
“你啊，就是闲不住。”
顾明泽摇摇头，伸手牵住她的手。
“不过也好，你开心就行。”
夫妻俩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艳，黄澄澄的花朵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透着股子韧劲。
白家态度
夫妻俩手牵手回到主院的时候，刘英正从厨房出来。
她端着两碗热腾腾的姜枣茶，笑着说：“看你们俩，跟捡着宝贝似的。”
“我刚听见收音机里说，接下来几天天气都不错，正好赶上年集，要不要带孩子们去逛逛？”
刘英在顾家做了这么多年，看着几个孩子长大，跟自家人一样。
林晚青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
“去，怎么不去？等景晖歇班了，让他带着敏君也出去逛一逛，热闹热闹。”
另外一边，顾景晖正开着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车里暖气开得足，顾景晖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副驾驶座上的白敏君。
姑娘穿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此时，她垂着眼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胡同墙，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叔叔和阿姨都挺好的。”
白敏君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
“刘婶子做的红烧肉，也特别香。”
顾景晖勾了勾嘴角：“刘婶子做饭是好手，我妈的手艺也不错，尤其是卤味。”
“家里卤味店的配方都是我妈拿出来的，下次带你去尝尝店里的招牌。”
“好啊。”
白敏君抬眼看他，笑了笑。
“我听我妈说，阿姨的服装厂现在做得很大，还开了好几百家连锁店，她可真厉害。”
“我妈在经商这一块确实很有头脑。”
顾景晖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从一家卤味店起家，熬了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他作为家中的长子，经历和看到的事情比起弟妹来说更多一些。
他妈的生意确实做得好，但这些年付出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车子拐进一条宽敞的胡同，尽头就是白家的四合院。
跟顾家的两座四合院打通的院子比起来，白家的院子稍小些，但收拾得十分雅致，影壁墙上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一看就透着股书香门第的规整劲儿。
车停在门口，顾景晖熄了火：“到了。”
白敏君解开安全带，转头跟他道谢：“今天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叔叔和阿姨。”
“客气什么。”
“你快进去吧，外边冷。”
“等我放假了，带你出去逛逛。”
白敏君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台阶下跟顾景晖挥挥手，看着车子拐出胡同，才转身推开了院门。
刚进垂花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白敏君换了鞋，往里走，就看见母亲周婷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父亲白敬成则捧着份《人民日报》，鼻梁上架着眼镜，看似看得认真，耳朵却悄悄竖着。
“回来了？”
周婷一见她，立刻放下瓜子，站起身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沙发上拽。
“快坐快坐，妈问你，刚才那汽车声，是景晖送你回来的？”
白敏君点点头，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水杯：“嗯，他开车送我到门口。”
“哟，顾家现在都有小汽车了？”
周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她知道顾家条件不错，顾明泽之前是工程师，现在还成了副厂长，工资高。
林晚青做生意也红火，却没想到已经置办了汽车。
这年月，私人能买得起吉普车的，可不多见。
白敬成翻报纸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但耳朵明显又竖高了几分。
“听景晖说，是去年才买的。”
白敏君解释道：“听说是服装厂创外汇，特批的名额，林阿姨厂里买了一辆，个人也买了一辆。”
“原来是这样。”
周婷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顾家的情况，你都看清楚了？”
“跟妈说说，他家那四合院，到底多大？”
“我听人说，顾家的院子在南锣鼓巷那边，三进的大院子，是不是真的？”
白敏君捧着水杯，回忆着下午在顾家的情景，认真道：“是三进的院子，比咱们家的院子还大呢。”
“而且，是一个三进院一个二进院一起打通的。”
“比咱们家还大？”
这话一出，周婷和白敬成都愣住了。
白家的四合院也是三进院，在这一片已经算是宽敞的了。
他们听说顾家的院子大，却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四合院打通的。
这在京城，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排场。
白敬成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探究：“那顾家其他的孩子，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