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身体，挡在头发胡须皆白的老人前面，赤狐对着另一边健壮的中年男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聚集在紧闭的宫殿门口的是两拨人两拨狐狸。
硝子匆匆扫了一眼，红色皮毛的狐狸和灰色皮毛的狐狸，泾渭分明的站在宫殿正门两侧，掐着腰互相堆对骂。
两顶轿子，就分别立在他们前面，其中一顶帘子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另一顶空荡荡的，显然是之前灵幻乘坐的。
此时，灵幻正拉着龙套蹲在门口。
他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停地在两群狐狸之间来回转动。
“你们赶紧过来。”
看到站在阶梯旁的硝子三人，灵幻迅速挥动小手绢，示意他们过来。
三人绕过对峙的两群狐狸，悄无声息过去和灵幻汇合。
灵幻用手捂住嘴，压低声音，“你们刚才没过来，错了一场大戏。我可算是搞明白它们为什么要给玉藻前挑选老公了。”
硝子，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将脑袋齐刷刷的对准灵幻。
灵幻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满足。
“据说玉藻前死后，狐族就受到了诅咒，夭折的小狐狸越来越多，原本的九支氏族，也只剩下现在的灰狐和赤狐，因为实力大减，他们天天被别的妖怪欺负。如果不是有石碑镇着，他们连家都会被抢走。”
“大约三个月前，狐狸们都感受到玉藻前的气息，沉寂已久的宫殿也重新亮起灯。就在狐狸们欢欣鼓舞，以为玉藻前可以重新振兴狐族时，它们发现玉藻前根本不见他们，只给他们传来了一句话。”
“她只会祝福一支狐族，谁能为她选出满意的夫君，她就将赐福给予对方。”
说到这里，灵幻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整件事情最奇怪的是，玉藻前没有对人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让他们选好后带过来就行。”
“这不是明摆着让狐狸们内斗”
夏油杰脱口而出，“如果是狐族保护神，怎么可能会提出这种要求。难道它们就不怀疑里面根本不是玉藻前。”
存在感极其微弱的龙套，乖巧的举手，“夏油学长，因为宫殿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我也问了这个问题。狐狸们都说就是玉藻前大人，他们认得出大人的妖力。”
五条悟冷笑一声，“一群睁眼瞎的狐狸，宫殿里可不仅仅只有妖力。”
硝子转头看向还在打口水仗的狐狸们，暗叹一声，“明白又如何，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就算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两群狐狸竟然还在彼此对喷。
灰狐为首的是一只浑身腱子肉的大狐狸，两只粗壮的大腿，微微分开，灰狐气势汹汹的指着对面苍老的狐狸，破口大骂，“竟然让孙女冲到前面，赤老大，你是真老了。”
“这娃娃要是我们灰狐的崽子，肯定会把她宠上天，还需要让她出去找人。”
灰狐脸上全是嘲讽，“我可是听说了，她刚出门就被捕兽夹捉住，啧啧啧，真是可怜。”
“赤狐，你先退下。”
大部分皮毛都已经脱落，身体瘦弱的老狐狸，迈着颤巍巍的两条腿，走到赤狐前面，将她挡在身后。
“灰二，我还有孙女能派出去。你们灰狐近百年连只小崽子都没有，还要族长亲自出去找人，也是很辛苦。”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显然戳中了灰狐的痛点，灰狐呲着牙，爪子瞬间从肉垫里探出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它身后的灰狐，也开始躁动不安。
赤狐那边也毫不示弱。
不知道是他们本就心情很差，还是被积累的怨气影响，硝子发现，这些狐狸，已经逐渐失去理智。
他们似乎早将最初的目的扔到一边，纯粹为了发泄而发泄。
口水战马上就要升级成全武行。
五条悟用手按在眉心“吵的我脑子疼，干脆全都打晕算了。”
还没等五条悟真的把狐狸敲晕，所有的叫骂全都消失。
吧嗒吧嗒，呜呜咽咽的哭泣，回荡在宫殿前。
赤狐已经重新化作人形，她绿幽幽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浸透。
“狐族只剩下我们两支，真的非要走到现在这一步。”
神情激动，高声呐喊的狐狸，在赤狐的眼泪下，默然不语。
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突然缓和几分。
在场的狐狸，一个个全都两脚着地，化作人类的外表大部分是头发灰白的老人，少部分是中年人，在场的年轻人，竟敢只有最开始的赤狐小狐狸。
至于灰狐的族长，它化作的是人形，是个光头的大汉。眉心有道深深的划痕，就像是被化不开的忧愁。
他们视线不由自主落到紧闭的朱红宫墙上，又像是被烫到，纷纷避开。
“当年玉藻前大人被安倍泰亲镇压时，狐族没有前去帮忙，所以才会被惩罚。现在大人好不容易苏醒，愿意重新庇护我们”灰狐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浊气，“如果只有一支狐族能得到祝福，那一定是我们灰狐。”
吱呀，宫殿大门无声地打开，金色的狐火，沿着宽敞的道路，一路蔓延到大殿前。
拖沓虚弱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
硝子转头，发现原本藏在破败房屋内的妖怪全都推开门走出来。
皮毛灰白，死气沉沉的狐狸，相互搀扶，沿着阶梯向上走，最终汇入自己的族群。
所有的狐狸，都安静的立在宫殿两边，用混杂着恐惧与崇敬的目光，看向大殿。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灰二伸手将轿子上的帘子掀开，身形消瘦单薄的男生，悄无声息的从轿子里走出来。
浅棕色的头发，在灯火映照下，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斜扣在少年脸上，只露出一只琥珀色眼睛。
他神情木然的站在灰二身边，与硝子遥遥对视。
硝子瞬间瞪大了眼，原本应该在几百公里以外的人，就这么突兀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夏目。
“你们想干什么？”灰二警惕的看向四周，他不过是转个身的……
“你们想干什么？”
灰二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就被人给围住。
这三个脸上贴着眼睛符号的妖怪，明显是不是狐族。
难道他们想黑吃黑。
想到这里, 灰二更是紧紧的护住夏目, 生怕一松手就被人给抢走。
“赤老大，没想到你竟然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知道肯定会输给我们，就雇佣小妖怪来明抢。”
灰二眉心紧紧皱起, 勃然怒气从他身上倾斜而出。
此刻的他，就像是来自远古的凶兽, 凶悍暴戾。
就连同族都被灰二的气势所迫，纷纷往后缩去。
灰二身边瞬间空出一大片，只除了将他围在中间的硝子三人。
在认出夏目的瞬间, 他们三个就冲到灰二身前，默契的将他困在中间。
硝子朝前伸出手，“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把夏目骗过来，现在立刻把他交给我。”
平日里总是显得懒洋洋的语调，只剩下平静和果决。
听到硝子交出夏目的名字，灰二瞬间瞪圆了眼, 他身上的气势就像戳破的皮球, 立刻消失无踪。
灰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又很快恢复镇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灰二的头不停转动，试图找出三人之间的破绽, 突破包围圈。
这里不行, 那里也不行该死, 汗水从灰二脸上滑落，看起来全是破绽的包围圈, 竟然找不到冲出去的位置。
这三人，默契的就像一个人。
赤狐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帮手，该死，该死。
灰二眼睛时不时瞥向打开的宫殿，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灰二威胁的呲起牙，他的脸型开始拉长，身形越大魁梧，手背上也悄然覆盖上灰色毛发。
他正在逐渐转向纯粹的野兽。
突然，灰二的双膝跪地，重重的砸到地上。
力道之大，让膝盖下的石板，被砸出深坑。
修长有力的手掌，朝前平铺，隔空压在灰二身上，也阻止了他的兽化。
五条悟不理会周围小小的惊呼，他对着硝子扬了扬下巴，“硝子，对于不配合的妖怪，就不要废话。”
“我看夏目是被狐狸下了迷魂药，你赶紧先把他带过来。”
五条悟这句话说的没错，夏目就呆愣愣的站在灰二边上，似乎失去了对周围的一切感知。
不管是灰二的痛呼，还是硝子的呼唤，都无法让他表情有任何变化。
就像是人在此处，精神已经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硝子眉头紧皱，她的目光落到夏目斜戴的狐狸面具上，这张面具，刚才是不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