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怎么回事,今天很奇怪。”安宁小声问隗维。
不远处,松沉雾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余光都不敢往安宁的方向扫。
隗维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想坐收渔翁之利,在下还能容许你留在审判厅?
“安审判长,松下暗杀裂口人有功,但他这个人心术不正。”隗维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对您心怀不轨。您之于他,就如武则天之于薛怀义。”
薛怀义是武则天的男宠。安宁嗤笑一声:“哪来的脸?”
“正是呢,我昨晚发现他这肮脏的心思,教训了他一顿,他现在避嫌呢。”隗维说。
松沉雾的确很像在避嫌,极力扭动颈椎,用后脑勺对着隗维和安宁。
“竟是这样的人,把他调走,让他当保安,看大门。”安宁说。
真让松沉雾去看大门了,不知他会放什么人进来,不放在眼皮子底下,还容易作妖。
隗维连忙说:“不必,他留在我身边,我还能盯着他。您放心。”
安宁拍了拍隗维的肩膀:“小孟,有了你,我真能放下一大半的心,监察总长被同馨藤攻击了,挖了一大半器官,估计要在医院里躺半年,你代理他的职务,如何?”
闻言,隗维十分惊讶。监察总长可是实权职务,人员调度、装备分配、财务支出等一切大小事件,都需要经过监察部的审批。
以疫防总长的身份,代理监察总长,说明隗维可以完全掌控疫防局,所有安防员,完全听他指挥。
“这怎么行,我没资历。”隗维诚惶诚恐地说。
他的诚惶诚恐,不完全是装出来的,隗维真的很惊慌。他的目的,是暗害安宁,安宁竟对他如此信任……
安宁爽朗一笑:“但我信任你。就这样安排。”
会议结束后,隗维顺利成为防疫与防控总局总长,代理监察总长。
一上午连着开了两个会, 一个会商讨重要职务的代理和兼任,另一个会商讨今晚突袭旧公馆的具体事宜。
出了会议室,人人都在恭喜隗维, 隗维违心地笑着, 心思越飘越远。
安宁如此信任“孟非”, “孟非”却藏着歹毒的心思, 要置她于死地……
等等,打住。
隗维晃了晃脑袋, 安宁再真实, 也只是npc, 他怎么逐渐“棠”化,对npc还动起了真情实感?圣母心也会传染?
虽然他在心里巩固了一遍“安宁是npc”的想法,但看到安宁神情严肃地走出来, 看到隗维,才绽放笑容, 冲他摆了摆手时,隗维还有点不是滋味。
【乌云闭月】起效了, 今天安宁脸色有些暗沉, 步伐也不似从前轻快。
亲手杀了安宁?想象一下她失望的神情, 隗维的呼吸有些不顺畅。
看来要换个方法……隗维一抬头, 就看到松沉雾, 脸色特别难看,好像隗维欠了他几条人命似的。
隗维忽然有了一个计谋。
不如, 借松沉雾之手,伤害安宁……
松沉雾不想动手,没关系,隗维有很多办法, 逼着松沉雾动手。
和恭贺的人道别后,二人肩并肩往办公室走,隗维板起脸:“松首领,您别在这儿闹别扭。在下没猜错的话,您想等在下和安宁打得两败俱伤时,趁虚而入,自己当审判长吧?”
现在离开副本的方法只有一个:成为审判长,开通通往其他区域的路线。
而在任何区域,审判长都有独断专行的特权,只要审判长想,谁都阻止不了。如果让隗维当上了审判长,他一声令下,就能把松沉雾和白氏一家处死。
松沉雾:“正是如此。不过,我认为,深受某人信任,但背叛某人,并置某人于死地这件事,您比我擅长。”
他在说隗维背叛顾康的事,隗维压下一口气:“顾康的死有隐情。”
“哦,非常充分的狡辩……我是说,理由。”松沉雾目不斜视,“说来听听?你为何迫不得已害死照顾你10多年的恩人,又是如何迫不得已谄媚尹明乌,加入黑鸥。”
“还有,后来又是怎样的迫不得已,二次背叛、或许是‘隐情’,离开黑鸥,跟着高梦棠为虎作伥?”
“顾康想用我……”话说一半,隗维失去所有辩解的欲望。
他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事实是,顾康不信任隗维,于是用金蝉蛊控制隗维。如果不是他当时果断选择自残,他现在就会半身瘫痪。
无意之间,隗维触发了【101圣徒】的被动技能,将蛊虫反弹到顾康身上,才导致顾康的死亡。
但这件事无法解释。
一来,如果解释,隗维作为卧底加入黑鸥的事,一定会泄漏,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幽灵竹全体成员。
二来……隗维不想抹黑顾康的形象。
顾康在所有人眼中,形象光明:仁义、宽宏、充满正义感。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顾康竟会陷害跟随他十多年的属下,顾康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时至今日,隗维惊讶于自己还在为顾康考虑,他不由得冷笑一声:“何必解释给你听?松沉雾,在下能害死一个幽灵竹首领,就能害死第二个,您小心着点。”
回到办公区,正赶上后勤送午餐。隗维犹豫一阵,取出赫仑的饭盒
“我助理的我送过去。”隗维说。
推开门一看,赫仑正在玩女生喜欢的换装游戏。主人物扎着马尾辫,婴儿肥的脸颊,穿着校服。
见隗维进来,赫仑先是默默地错开视线,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数秒后,才毫无波动地寒暄:“中午好啊,工作辛苦么?”
“你的午饭。”隗维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地问,“你给我送毒药时,遇到松沉雾了么?”
赫仑攥紧鼠标,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他和你说了什么?”隗维接着问。
“他想让我背叛你们,但我没同意。”赫仑说,“隗维,你怎么知道我私底下见过松沉雾?”
“昨晚我在箱子上发现一个虫眼……”隗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完,赫仑怪模怪样地笑了一下:“隗维,你真细心,你怎么想到把箱子检查一遍的?”
隗维原本单手撑着桌子和赫仑说话,听他这么问,忽地一怔,缓缓直起身子。
为什么检查?其实,最初隗维的怀疑对象,是赫仑。
赫仑心里,仍有芥蒂,不然,也不会生疏地称他为“隗维”,而不是一口一个“隗哥”。
隗维担心赫仑害他。
“你怀疑我么?”赫仑直接问了出来。
赫伊死后,她的一部分智商,好像转移到赫仑的身上。隗维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重点……”
“这是重点!”赫仑忽地站起来,扯过来电脑显示器,砸在隗维眼前,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
审判厅的监控不多,员工搬过来后,象征性地装了两个,其中一个监控,对着正大门拍摄。
画面中,赫仑和花园里闲逛的人聊了几句,得知旧公馆有危险,走出大门后狂奔而去。
两分钟后,隗维也来到楼下抽烟,他听说同馨藤袭击旧公馆后,又抽了两支烟,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审判厅。
“你为什么不立刻过去?”赫仑哭喊着,“我妹妹在那里啊,你为什么不立刻过去?!”
隗维的声音近乎嗫嚅:“我以为他们的目标是高梦棠,但高梦棠带着段颂他们,去黑太子医院解救人质。我没想到白菽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
“没错,”赫仑脸上带着泪,轻轻笑了一下,“只有梦棠哥,段颂哥那样的高端玩家,才值得挂念,我和我妹妹算什么啊!在你眼里,我们只会拖后腿,我们只会憋着坏心眼害人!”
隗维:“根本不是!”
“那你为什么怀疑我!”赫仑猛地一砸桌面,破碎的玻璃面板刺破了他的拳头,“你说,摸着良心说,检察箱子时,你是担心松沉雾害你,还是担心我害你!”
隗维以沉默回应。
忽然,赫仑一拳砸在隗维脸上。
隗维毫无防备,颧骨红肿,嘴角流血,他却木怔怔的,好像感觉不到痛。
“对不起,我怀疑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隗维说,“我15岁时发现我敬爱的父母、我视为人生楷模的父母是十恶不赦的残暴官员。我25岁时被我信任之至的顾康陷害。”
“我可能不会再死心塌地地信任任何人了,对不起。”隗维拭去嘴角的血渍,“这与您是否强大、是否优秀无关。也许有那一天,在下甚至会怀疑盲者阁下。”
赫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午饭早些吃。”隗维离开赫仑的办公室。
隗维一回到总长办公室,就看到松沉雾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的办公桌吃午饭。
本来今天就烦。
“起来。”隗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