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江涉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江涉杀了自己的理由，季萤很清楚，他想救自己，也想拯救那个该死的镇子。
即便他要用自己的命去阻止一切。
为此他背叛了家族和他父亲，包括整个巴女神。
还有他自己······
正是因为季萤全部都知道，所以看到他追上来的时候，季萤有一瞬间的动摇。
“季萤！”贺丛忽然喊了他一声。
季萤回过神来，捏紧了手中的枪。
“你在犹豫什么？”
“我···没有犹豫。”季萤嘴硬。
贺丛看了他一眼，“我能感受到，你在迷茫，你对我敞开了心，让我清楚的感知你的想法。”
季萤只好承认，“江涉要杀我是因为他想阻止一切。”
贺丛好像并不关心江涉的理由，他问：“不，你为什么要对我敞开心扉？”
“什么？”季萤愣了下。
“你是在信赖我这个人吗？”在急速行驶的车内，他面色平静，身体却紧绷着。
季萤还没说话。
贺丛立即说：“这种愚蠢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我没有做任何值得你信赖的事，不要把那种东西交给我这种人。”他说着，扭过头去，继续看向前方。
“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很聪明很强大，你会运用一切成长，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把信赖交给自己吧。”
他总是能说出这种只信赖自己，让自己强大的话。
他说着自己什么也没做，却一点点引导着季萤成长，他想让季萤活下去。
本来，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他说出来了。
只要问他，他什么都会说出来。
有时候，季萤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季萤，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就要不停地战斗，不要犹豫，也不要把信赖交给任何一个人。”
说完，他抽出自己的枪。
身后的江涉已经追上他们，猛地朝他们车后撞上去。
破旧的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季萤感觉整辆车都要被他撞散架了，紧紧握住把手。
贺丛的车技不差，只是车太破旧，被接连撞了好几下后，贺丛朝着季萤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快跳车。
那个手势还有另外一个含义，是他们约定好的，是一个比耶的姿势，是暂时兵分两路，然后在前方再见集合的意思。
季萤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踹开车门，等贺丛一踩刹车，就抱头冲下车。
下一秒，身后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到此为止吧···”江涉的声音缓缓响起。
季萤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摸到了枪，猛地朝前方一跃，然后不要命的奔跑起来。
冷冽的秋风刮在他的脸上，身后不时传来枪声。
他能感受到子弹好几次擦着自己的脚和腿过去。
不要犹豫，季萤告诉自己，他也不管身后的子弹会不会打到自己，他只是埋头往前跑，快速逃离子弹射程范围。
但很快季萤发现了不对劲，身后有车的声音，马达和车行驶的声音刺耳的让季萤分心回头去看，果然有两个人开着车追上了他。
“喂！停下来！”车里有人朝着季萤大喊。
季萤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跑。
那辆车也猛地加速冲上来，季萤趁机立即止步，掉头朝着另一边跑去。
“该死的！他妈这人和泥鳅一样！直接开枪！”
季萤暗道糟糕，随着身后枪声响起，他就地一滚，试图躲开那些子弹。
但没想到那些人射出的根本不是子弹，而是麻醉枪。
糟了——
季萤赶紧爬起来，绕着s形奔跑起来，生怕自己被射中。
“那小子身手很灵活，之前派出的人都被他们干掉了！别大意！继续射击！”
“知道了！马上就抓住他！”
糟了，糟了···
一旦中了麻醉枪就会被抓住！
他们的枪法准头很好，季萤好几次差点被射中，光是躲来躲去已经用尽全力。
“逃得真快啊！那小子真的是泥鳅啊！”有人极其败坏的喊起来。
“比想象中难对付的多！别大意了！不断射击，一定会击中他！他的体力也会耗尽！”
季萤根本没精力去听他们说些什么，手脚并用往前奔跑。
还有一点距离！他就可以进树林里！
只要一点！
“别让他进林子里！”
有人大喊一声。
但是季萤已经离那树林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他一开始就冲着这边跑来。
就在季萤飞奔过去还差两步的时候。
一记麻醉针击中他的后背。
刺痛感席卷他的大脑和脊背，令他整个人失衡，直接一脚踩空倒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
季萤意识恍惚的趴在湿润的泥土上，手中沾满了污渍，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不行···不行···”他呢喃起来，还试图爬起来。
身后的车吱呀一声停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冲着他走来。
季萤连自己的意识都难以保持清醒，他却还是想要站起来往前走。
一步···两步···
只要进了树林里——
有人已经走到他身边，将他翻过来。
季萤下意识捏紧了腰间的刀，视野里出现那人的咽喉。
只要捅上去——脑子里浮现这个想法的瞬间，贺丛那张冷漠的脸也随之出现。
等到季萤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双手，刀子划破了那个人的喉咙，喷涌出的血液溅了季萤一身都是。
“唔···咕···呜呜···”
那人瞪大了双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捂住了脖子，那双像是要瞪出来的眼睛里只有季萤的脸。
“你他妈干了什么什么好事！”追上来的另外一个人顿时大叫起来。
季萤已经完全撑不住了，他试图继续抓住刀，可双手无力，抓了个空。
不行，要被抓了，要死了——
而这个想法刚刚浮现的瞬间。
贺丛的声音忽然出现，他有些笑意的声音夸奖着季萤，“做得很好！”
季萤用力睁开眼睛，他看见贺丛缓缓朝自己走来，他看起来脸色和自己一样苍白，身上满是鲜血，但是那鲜血是他右侧腹部裂开的伤口流出来的。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走到季萤身边，猛地拉起来他，“我回来了，不要害怕···”
“你···”季萤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身体和嘴巴以及大脑沉重地像是灌进了水泥，完全动弹不得。
耳边只有贺丛安慰自己的声音，“我没事···我没事，我回来了。”
季萤努力张开嘴巴，想说他的伤口得快止血，可最终只是闭上了双眼。
蓦然睁开眼睛, 季萤看到了漆黑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血腥味，他感觉自己全身发软, 意识模模糊糊。
“你醒了？”耳边立刻响起贺丛沙哑虚弱的声音。
季萤听到他的声音，才恍惚感觉自己的意识从黑暗中慢慢苏醒。
直到确认自己安安全全好好地，他才松了口气。
对了！贺丛受伤了！
季萤猛地坐起来, 转头去找贺丛的身影。
只见贺丛脸色煞白一片，额上冒出了一层层冷汗，靠在了季萤睡觉的墙角处, 他的胳膊耷拉在季萤的脑袋边，腹部的伤口简单处理过了，但是伤口染红了绷带, 濡湿他大部分的衣服。
“你···你怎么样了？”季萤慌乱的连话都颤抖起来。
他翻了个身站起，蹲在贺丛身前, 伸出手想碰他的伤口。
但贺丛忽然握住他的手, “不要慌张，冷静下来。”
他的手很热，努力揉捏着季萤的手心, 帮助季萤放松。
季萤哆哆嗦嗦的，越听到他镇静的话语, 越加自责，“我···我中了枪, 被···被麻醉晕倒了, 我···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贺丛低声说, “不用自责，你做的很好，因为你为我争取到时间, 他们才露出破绽被我击溃，虽然受了伤，但是江涉也不好受，是我们赢了。”
季萤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用贺丛的话语平静自己的内心。
贺丛见他这么快冷静下来，露出了一个微笑，“你保护了自己的性命。”
季萤点点头，垂下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我杀了一个人。”
贺丛的语气很轻，“人都会死，我们也随时会死，背负太多走不了太远，忘掉吧。”
说完，他艰难的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季萤的脸颊，“到你的班了，我有点累，先睡一会。”
季萤下意识扶起他的手，看着他疲倦的苍白脸孔，意识到他为了守着自己苏醒，硬生生扛着伤口保持清醒。
他甚至还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