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弋头也不回,“回学校。”
许酌说,“外面在下雨。”
丞弋顿住脚,回头,目光落在许酌身上,“许酌哥还想让我留下来么?”
许酌移开目光,闭了深吸了口气,而后又转回来,“你不懂事,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洗漱吧,洗漱完早点休息。”
说完许酌就准备回主卧。
刚抬脚,身后传来丞弋低低的声音,“不懂事,孩子气。”
许酌停下。
丞弋看着他的背影,“许酌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对你是有性|欲的。”
“看见谢旌抱你,我都很想把你扔到床上吃干抹净,让你彻底属于我。”
“继续留下来,我不确定我能控制住自己。”
许酌没说话,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以前那个又乖又听话的丞弋会说出这么露骨的话。
“许酌哥早点休息,明天上班前记得买份早餐吃。”
说完,丞弋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关门的声音顺着安静的空气回荡到许酌耳中,许酌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眼门口。
玄关处已经没了丞弋身影。
只有一片从他身上落下来然后浸在地毯里的水迹。
许酌靠回墙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松完,他声音很低地骂了声,“小混蛋。”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空气重归于寂静。
无声的静默衬得窗外的雨势更大,许酌在这阵雨势中渐渐放空自己。
放空了不知道多久,他忽地又抬眼去看紧闭的门板。
小弋好像没拿伞。
许酌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给丞弋打电话把人喊回来,但又顿住。
算了,让那小混蛋淋雨吧。
这么年轻淋不坏的。
顺便让他冷静清醒一下,不要总想那些有的没的。
次日许酌正常上班。
谢升华还没醒, 但各项数据还算稳定。
许酌把谢升华的状态跟谢旌说了一遍,免得他担心。
然后他就去忙手术了。
今天有四台手术。
第三台该轮到他前天收进来的病人。
崔玉知却忽然跟他说,“阿酌, 下一台的瓣膜置换手术你来主刀吧,我给你做一助从旁指导。”
许酌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心外科多少年轻医生十年也不一定能摸到一次主刀的机会。
结果崔玉知就这么轻易地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但许酌没惊喜很久, 就敏锐察觉到什么,“怎么了老师?你不舒服么?”
崔玉知揉着手腕轻叹, “谢董那台手术做太久了,导致老毛病又犯了。”
外科医生的老毛病大多数都是腱鞘炎。
崔玉知也不例外。
谢升华那台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对手来说已经算是超高强度了,加上后面又大大小小跟了好几台手术。
就导致崔玉知的手消耗过多, 腱鞘炎复发。
但没办法主刀还是头一次。
许酌有些担心, “要不要去隔壁中医科看看?”
崔玉知摇头,“不用了,我都去看多少回了,他们只会给我扎针缓解,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说还受罪。”
见许酌一脸担心,崔玉知放缓声音,“没事,我多休息一下就行, 所以等下只能辛苦你来主刀了,没问题吧?”
许酌见老师不想让他过多担心, 就没再坚持说些什么, 只是目光坚定,“我没问题。”
还不忘认真感谢, “谢谢老师给我机会。”
崔玉知笑,“谢什么,你们这些年轻医生才是医院的中坚力量, 要多多培养才是。”
下午的手术是二尖瓣置换重度狭窄,主动脉瓣中度狭窄,伴中度反流。
崔玉知亲自去跟病人说明手术情况。
病人恹恹说了句,“都行,随便。”
见她状态格外不好,许酌又多问一句,“真的不通知你家人来么?”
患者摇摇头,“我没有家人。”
这位病人叫宋雪依,从看病到住院已经两天过去了,却一直没有人来看她。
就连手术知情书以及同意书都是她自己签的。
在医院里能看到人生百态。
但医生只负责治病,治不了其它。
许酌没再多问,只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宋雪依抬头看他,半晌,她说,“如果手术失败,你们直接把我送火葬场烧了就行,不用告诉任何人。”
许酌没应这句话,而是温声说,“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你做完手术养好身体后,就可以出门去看漂亮的花草了。”
“漂亮的花草”宋雪依呢喃重复,而后轻轻笑了笑,“好,我听医生的,那医生加油。”
许酌也笑,“你也加油。”
许酌跟过很多台瓣膜置换的手术,但正经主刀还是头一次。
岑嘉祯没现场看过许酌做手术,听说他要主刀,申请进手术室观摩。
站到手术台上,许酌久违的有些紧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始走手术流程,“确认患者信息。”
“宋雪依,女,32岁。”
“因心衰办理住院,检查结果显示二尖瓣重度狭窄,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中度反流,左心增大,先行二尖瓣、主动脉置换术。”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他对面的崔玉知。
得到老师的肯定点头,许酌抬手,“刀。”
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到许酌手上。
许酌拿着那把沉甸的手术刀,才终于有了自己要主刀一台手术的真实感。
岑嘉祯从许酌开始下刀之后目光就一直盯着他。
无影灯下的许酌比平时更加认真百倍,手术的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每一个指令都平稳笃定。
他身上根本没有新手医生主刀的恐慌紧张,反而充满了沉着的游刃有余。
岑嘉祯看得痴迷。
同时也更加清楚地明白,许老师就是天上的皓洁明月,他该把光撒在每一个角落。
而不是被人独独私藏起来。
“结束循环,恢复灌注。”缝合结束,许酌抬眼看着检测心率和氧饱合的显示器说。
体外循环医生按照指令结束循环。
灌注师开启主动脉的阻断嵌。
众人齐目看着显示器上的那条代表心跳的直线。
几秒后,直线显出起伏。
心脏开始复跳。
手术成功。
许酌长长松了一口气。
崔玉知欣慰鼓励,“恭喜许医生,第一次主刀成功结束。”
其他人也纷纷给许酌送出鼓励。
许酌瞬间有些眼热,“谢谢,谢谢各位老师的配合。”
然后垂眼。
他看不到宋雪依的脸,但还是对着他手下的这颗跳动的心脏默声说,谢谢。
宋雪依正常脱机,转到了gicu。
周黎安听说许酌主刀做了一台瓣膜置换手术,连忙过来给他贺喜,“恭贺许医生第一次主刀手术顺利结束。”
他还带了一束花。
不是落俗的玫瑰。
而是充满生命力的向日葵。
医院里给年轻医生第一次主刀送花的习俗。
寓意每一次主刀都漂亮完成。
许酌没有推拒,笑着收下,“谢谢师兄。”
后来余凯睿也过来送花了。
自从那天爬山结束,余凯睿就没再联系过他了。
今天再见,余凯睿还有些不自然,“许医生,恭喜你成为一名正式的心外科医生。”
他也带了花,是香槟色系的玫瑰花。
许酌一样收下,道谢。
送完花,余凯睿没着急走,而是问,“有时间聊聊么?”
许酌点头,“可以,这会正好没事。”
两人去了住院楼的顶楼。
昨天刚下完一场大雨,今天顶楼的空气格外清新。
呼吸间全是混着泥土的潮湿味道。
许酌不自觉想到浑身湿透的丞弋。
他今天要开始模拟考了,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身旁响起余凯睿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许医生,神外最近有点忙,所以我这几天都没来找你。”
许酌思绪回神,目视着余凯睿微微一笑,“余主任言重了,这没什么好抱歉的,神外和心外一向都是加班的重灾区,最近我也忙得脚不沾地呢。”
今天虽然没再下雨了,但天色已经昏沉。
许酌在阴霾下笑起来,让阴天都变得多彩了起来。
余凯睿多看了几秒,最后轻叹,“许医生啊,你可别再这样对我笑了。”
许酌就玩笑似的说,“可我要是对着余主任哭也不太合适吧。”
余凯睿没说话了。
半天轻叹一声,“可我一看到你笑,就还是很想继续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