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白鸥探个脑袋进来，压低声音想唤兄弟出去，恰好对上了刘纯业两道想宰了他们两兄弟却苦于投鼠忌器的目光，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ot;是阿荼干得，对不对?≈ot;柳春风一皱眉，≈ot;阿荼!≈ot;

    白鸥无奈，只能顶着两道杀气走了进来：≈ot;小主子有何吩咐?≈ot;

    ≈ot;打人不打脸，你懂不懂规矩?≈ot;柳春风怒目而视，≈ot;你打阿双，我也得打你，≈ot;他扬了扬手，又放下，转身去拉刘纯业，≈ot;哥，你来打他。≈ot;

    ≈ot;胡闹。≈ot;刘纯业绷住脸，≈ot;阿荼是阿双的兄长，兄长教训兄弟，何错之有?≈ot;

    ≈ot;那你也是我的兄长，你就没打过我。≈ot;说到这儿，柳春风一寻思，≈ot;不对，你打过我，就在年前，你≈ot;

    ≈ot;白鸥罚俸一年。≈ot;刘纯业吓出一头汗，也顾不得别人了。

    ≈ot;不够。≈ot;柳春风心疼地看着白鹭不对称的脸，又对白鸥道，≈ot;这一整年，你不许吃肉，不许饮茶，不许需香，不许坐马车和轿子，还不许等我想想。≈ot;

    ≈ot;记住瑞王的话了?还不快去照做。≈ot;刘纯业帮着白鸥脱身，怕晚了柳春风再想出其他点子。

    白鸥明白主子是在救他，赶紧谢恩，拉着傻呆呆的兄弟出了门。

    白鸥与白鹭离开后，柳春风又蔫头蔫脑地钻进被窝，嘴里嘟嘟囔囔：≈ot;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打我，阿茶打阿双，你们可真是好哥哥。≈ot;

    ≈ot;哎呀，多久以前的事了。≈ot;刘纯业一脸无辜，≈ot;你不说我都忘了。≈ot;

    ≈ot;才过了一个多月，你就忘了?≈ot;

    ≈ot;我不都道过歉了嘛。≈ot;刘纯业捏捏他的脸。

    ≈ot;啊，别捏，一捏还疼呢。≈ot;柳春风一边委屈巴巴地恨不得挤出两滴泪，一边偷偷评估着刘纯业的心情。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刘纯业八成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歪头看着他：≈ot;行了，别装了，下山玩可以，让白鸥跟着你。≈ot;

    ≈ot;我不。≈ot;柳春风撅着嘴，≈ot;他苦瓜脸，功夫差，还整天算计人，我不要他跟着。≈ot;

    ≈ot;那≈ot;刘纯业假作思索，≈ot;换成御前侍卫贺小辉好了，他一笑像个弥勒佛，功夫又好，人称佛面罗刹。≈ot;

    ≈ot;叫罗刹的能是什么好人，不要。≈ot;

    ≈ot;那玄蛇卫曹良玉呢?外号≈ot;玉观音≈ot;，一听就是菩萨心肠。≈ot;

    ≈ot;她是个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ot;

    刘纯业想笑，继续点将：≈ot;齐格奇呢?金钟罩，铁布衫，绝对是个真汉子。≈ot;

    柳春风继续鸡蛋里挑刺：≈ot;他嗓门太大，像打雷。≈ot;

    装照总行了吧?歌喝得好的不如他功夫好，功夫好的又没他嗓子亮。≈ot;

    ≈ot;什么装照，听都没听说过，名气太小，不要不要，≈ot;

    哎呀，你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ot;刘纯业就是不提白鹭，≈ot;干脆你自己挑一个吧。”

    “阿双，我就要阿双。≈ot;柳春风已经准备好撒泼打滚儿了。

    ≈ot;阿双，嗯”刘纯业做思索状，≈ot;我劝你别选他。≈ot;

    ≈ot;为什么?≈ot;

    ≈ot;他把你弄丢了，属于失职，若按玄蛇卫的规章来罚他，他就不是肿半边脸了，得丢半条命。≈ot;刘纯业板着脸，≈ot;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放过他，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如此。你还挑他陪着你，这不是害他么?≈ot;

    柳春风马上表决心：≈ot;我听话，我再也不偷偷离开了，再乱跑，我愿意和阿双一起受罚。≈ot;

    刘纯业连忙摆手：≈ot;别别别，一个月前打你一巴掌，现在还疼呢，我可不敢罚你了。你要是非要阿双跟着你，将来若你犯错，他得替你受罚，这你也同意?≈ot;

    柳春风要急哭了：≈ot;。那那我不犯错还不行么?≈ot;

    ≈ot;好吧，就让阿双≈ot;

    ≈ot;谢谢哥!哥我先走了!≈ot;

    柳春风三两下穿好衣服，鞋袜，一溜烟儿跑了，剩下了半句话还未说出口的刘纯业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他苦笑着摸摸自己的胡子茬，把白鸥叫了进来。

    白鸥进门时，他主子的表情早已回到了想宰了他的状态，盯着床头的两个枕头，冷声问道：≈ot;你不是说花千树离开悬州了么?怎么会在桂山上?≈ot;

    ≈ot;回主子，≈ot;白鸥躬身，≈ot;确实有他的出城记录，城门守卫看过画像，确定是他，城墙更是守卫重重，固若金汤，也不知他怎么回来的。≈ot;

    ≈ot;你这是问谁呢?≈ot;刘纯业来气，又道，≈ot;你派去九嶷山的人回来了么?≈ot;

    回主子，今晨寅时回来得，属下还来不及向主子票报。≈ot;

    ≈ot;花月与花千树是同一人?≈ot;刘纯业忙问。

    白鸥额角冒汗，想着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废物：≈ot;据线人说，花月是封狐从秀山带回九嶷山的。秀山镇离鹤州不远，口音也颇为相似。花月接管九嶷山后还曾回到过秀山，给他娘修了一座衣冠冢。据说花月刚到九嶷山的时候，常常吵着要回秀山找他哥，他哥与他一般年纪，可是，可是≈ot;

    ≈ot;可是什么，快说呀。≈ot;

    ≈ot;可是据属下对那座墓主人的调查，她生前只有一个孩子≈ot;

    ≈ot;行了行了，你先告诉我花月和花千树是不是同一人。≈ot;刘纯业不耐烦地打断。

    ≈ot;这个属下还无法确定，但是，≈ot;白鸥咽了口口水，≈ot;但是据线人说，花月从去年腊月初十离开九嶷山后就没有再回去过，而花千树从去年腊月十九进入悬州城后也没有再离开过。悬州到九嶷山大约十天的路程，所以属下觉得此人十分很可疑。≈ot;

    白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低头等着刘纯业骂他，片刻安静后，刘纯业却道：≈ot;你刚才说，花月还有一个哥哥?≈ot;

    第83章 画骨

    菱花镜前，四娘哼着小曲儿，悉心地装扮自己，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她薄施铅粉，轻扫柳眉，微拂杏腮，桃红的口脂一点樱唇，冲着镜子噘了噘嘴：“迷不死你算我四娘手艺不行。”

    得意了片刻不到的功夫，四娘就瞧出了问题：“桃红的口脂，藕荷的襦衣，葡萄紫的裙子，梅子青的裙带，”她皱皱眉头，“活像个果盘儿。”

    于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与口脂颜色相近的裙子。裙子用料是上好的花罗，桃红底子上织着粉白的暗花蔷薇，再配上一件同样粉白的窄袖襦衣，最后，依然是梅子青的裙带往腰间一扎，四娘一拍手：“妥了，白马街上没有一棵桃树比我四娘开得艳。”

    突然想到这浑身的衣裳一会儿可能要被那人脱得一件不剩，四娘的脸唰地红了，心中擂起小鼓，捂着嘴傻笑了半晌，笑完，继续揽镜自赏。

    平日里，四娘要在花园中劳作，总是随手在脑后盘个发髻，包块头巾。今日，她学着街头的豆腐西施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可人家许娘子是巴掌脸、小腰身，梳这发式显着又娇又媚，惹人怜爱，四娘呢？她瘪着嘴一掐腰：“我这腰有她两个粗，脸盘也有她两个大，这么梳头怎么看都有些东施效颦，必须在妆容上补救一下。”

    琢磨了片刻，四娘用指尖在眼角点了些粉，又蘸了些胭脂在颊边轻轻一抹，玉靥斜红，泪光点点，再配上这堕马髻，四娘自己都想亲自己一下，情不自禁又哼了起来：1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2

    咚咚咚，门响了，人来了。

    四娘一阵手忙脚乱，临出门前又将发髻上的银篦子换成了一把玲珑剔透的水晶篦子，走到院子里，再次折回屋，在颈窝和腕子上补了些香露。四娘体态丰腴，这两去一返，再加上心头紧张，鼻尖上沁出了一层汗珠儿。

    “催催催，催命呢。”四娘把人拽进门，嗔怪道。

    “我这不是心急想见你么？”来人一进门就把四娘拥住。

    这位拥着四娘不肯撒手的牡丹花似的美艳妇人正是黄四娘的心上人、隔壁白马楼的老板——白珍珠。

    “走开，”四娘红着脸将她推开，转身就往花园走，边走边挥着手扇风，“热我一身汗。”

    她转身的一瞬，颊边那道斜红落在白老板眼中，白老板拉起四娘的手：“人面桃花相映红。”

    “好看么？”四娘羞答答地斜她一眼。

    “好看是好看，”白老板实话实说，“可咱们下午不是要下地干活嘛，你穿成这样根本施展不开，你又爱出汗，一会儿一流汗脸就花了，到时候胭脂水粉糊成一团。你看我，”她指指自己的脸，“连粉都没擦，”又一踢脚，“草鞋都换上了。”

    四娘没好气道：“那你可够实在的。”

    两人牵着手，一路嗅着花香来到了蔷薇园里，园子半亩有余，种满了一种名叫“香腮雪”的蔷薇。

    香腮雪是四娘自己培育出来的，这花香气浓郁，花期长，一年开三季，可食用，还可以提取香露。之所以给它取名“香腮雪”，只因它的花瓣雪白，盛开后会在花瓣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像极了美人含羞时腮边晕出的霞色。3

    白老板拎起木桶、挽起袖子就要下田浇水，却被四娘拽住胳膊，嗔怪道：“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呀，我穿扮成这样多不容易，你就不能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