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用管,宋澜玉自己要作死就让他去,易笙就算瘫着也不至于能让他随心所欲,让他们俩斗,我们等着捡现成的就行。
这事就不用让周家那边知道了,捂的紧点。”
他掸了掸指尖的烟灰,直到猩红的火点落在地上,将铺在地上的薄雪燃成一个洞,他才继续说道。
“先把今天军部的事处理了,把你查到的东西发过来,人不够了就去和孟冬说。
疗养院那让人盯紧些,易笙最近估计手伸不了那么长,没换完的人就趁这段时间多动动。还有姓林的这,我要知道他最近都在弄什么鬼。”
提到这个名字,易铮的眸子就冷了下来。
听着电话里的人低声应下,易铮思索了很久,才突然道。
“还有一件事。”
那头顿时正经了起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易铮却是沉默了很久,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冷声问道。
“我脾气很差吗?”
电话里出现了足足半分钟的停顿,赶在那人要开口之前,易铮已经低声骂了一句。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粗鲁地捋了把自己额前的碎发,才烦躁地打断了这最后一段没有意义的交谈。
这人懂个屁!
他也是脑子坏了,才想要问对方的看法。
“去和孟冬联系,最好明天下午之前把消息给我,就这样。”
他撂下最后一句话,刚要逃也似地挂了手机,就听对面的人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铮哥。”
对方的语气有些迟疑,似是在犹豫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值不值得冒着风险现在说。
直到听到了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啧”声,他才默默开了口。
“您之前一直让我们远远盯着赵家,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易铮抽烟的动作一滞,紧接着,他便听对方试探地开口。
“赵顺义那天回了家就再没出来过,我们远远盯着也没进去。
中途就垃圾车来的时候,苏女士出来提了两大袋垃圾,但他们家的水表和电表用量都没什么变化,小孩子也没有去上学,所以我就派人晚上进去了一趟”
“说重点!”
易铮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那人一顿,快速道。
“屋里都处理的很干净,大概被扫了一遍,但怪就怪在
好像处理的那人又故意留了点破绽让我们发现”
男人轻声道。
“赵顺义好像死了。”
叮铃——
酒馆大门被从内推开,厚重的门帘便撞得门口的笑脸玩偶哐当直响。
夜里骤然掀起的凉风卷起一地的薄雪朝着黛青色的夜空飘去,仿佛纷纷扬扬的尘埃,将空气都染成了灰色。
易铮的眉皱成了一个死结,过了良久,他手里的烟碾灭在了墙上。
在起身离开之前,他朝着对面的人吩咐道。
“知道了去看看她最近都见了谁,打的电话都说了什么,还”
说到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截住了接下来的话,过了片刻他才诮声笑了一下。
“算了,你们估计找不到了。”
“帮苏雁琬把明显的尾巴扫了,继续派人盯着,赵之媛那不能出事。”
“噼啪——”
赵之禾看了眼地上被摔了一地的水杯,又抬头看向了正安静打量着他的林煜晟,伸手便胡乱擦了把自己的嘴,头也不回地就转身走了人。
门口守着的那群保镖听见里头的动静早已推门闯了进来,他们看见气势汹汹朝外面走来的人刚要问话,就见赵之禾抬眼看了过来。
青年的唇虽然看着有些肿,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是冷着的。
那双眼睛里似是坠着冷沉的墨,瞧得人莫名心慌。
在他抬头朝人望来的一瞬间,门口立着的保镖便下意识僵住了,本能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林煜晟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他的嘴微微张了张,那声“之禾”还没出口,就见赵之禾的背影似乎在门口顿了下,像是遇见了什么人。
“回去了。”
他在和人说话。
在攒动的人影中,林煜晟费力地下床超前走了几步,却恰好对上了被拉着手朝前走的易铮扭头看过来的一眼。
明明两人的距离那么远,连带着酒馆外的嘈杂声都已经不可避免地从外涌了进来。
可林煜晟却好像还是从对方泛着暗光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
易铮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唇朝他微微动了动,林煜晟却一眼就读出了那几个戏谑的字眼。
“落水狗。”
门被贴心的保镖从外面关上了,在一群人的问候声中,赵之禾和易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林煜晟的视线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到处都长满了笑声的花园
那一声“赵之禾”落下,赵之禾就像是一只蝴蝶,转瞬之间从他的手心飞远了。
等到昆勒彻底弄清现在待在酒馆里接受治疗的人是谁之后,顿时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发黑。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倒了手边那个好不容易拍下的花瓶,腿都有些发软。
等他带着人和礼物走进房间的时候,便见着医生仍旧站在床前,而床上的人虽然解开了纱布,但无疑还是好好在呼吸着的。
昆勒不由大松了一口气,朝人使了个眼色便挂着副亲和的笑迎了过去。
“您身体怎么样了,手下的人不懂事,我才得到消息”
昆勒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林煜晟颇为好性地和他搭着话,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好在这个比刚才那个好伺候一点
他在心中腹诽了一句,面上的笑便更真诚了些。
“我去再叫几个医生过来,受伤可得重视起来,我这”
“不用,他们做的都挺好的。”
被人打断了的昆勒倒也不恼,摸着秃瓢脑袋又憨厚地笑了几声,顺势自卖自夸了起来。
可等他的余光瞥到拿着剪刀的医生半晌没有动作的时候,不由面色一沉,粗声命令道。
“上药啊!伤口露在外面没感染风险啊,出事了你自个担吗!”
那医生的手似乎抖得更厉害了些,昆勒便又骂了他几句,那人却是迟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可”
“别怪他,我刚让他帮我个忙,他可能只是有点为难。”
林煜晟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是不难听出里面漫不经心的语调。
昆勒神情一凛,顿时瞪着牛眼朝医生看了过去。
“愣什么愣!林先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有什么为难的。”
医生的唇抖得不像样,视线却是在怒目圆睁的昆勒和微笑着的林煜晟之间反复流转。
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抖着手朝着床上人的伤口处伸了过去。
“您别怪,他们这些人最近皮子松了,我一定好好”
昆勒见人终于动了,面色才缓和了不少,他刚要抬头朝林煜晟赔罪,却见下一秒——
医生手里那把抖如筛糠的剪子一点点一点点剪开了那道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甚至试探的在伤口周围剪了一圈。
在那令人牙酸的剪刀声响起之际,昆勒似乎终于明白了医生踟蹰不已的原因。
他的笑还停在脸上,可那张唇却是再也没敢往上仰了。
“你一直看我干嘛?有话就说。”
赵之禾叼着牙刷,不耐烦地扭头看向了站在浴室门口的易铮。
对方手里甚至还掩饰性地拿了两袋沐浴露,明明这人才洗过澡不久。
他想,易铮就算再怎么没话找话,也不会说出自己要洗澡这种蠢话。
易铮捏了下手里快被他捏爆的袋子,撇过了视线。
“我等你出来,我要洗澡。”
赵之禾抬头看了眼他还没干的头发,过了良久,默默吐掉了自己嘴里的水。
行。
易铮的视线直到赵之禾睡觉前,依旧像尾巴一样坠在他的后面。
就在那双如芒在背的目光第十次偷偷在后面看他的时候,赵之禾终于忍不住转了过去,和睁着眼的人对了个正着。
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个枕头,此刻已经被扭扭捏捏地挤到了最下面,呼吸顷刻间便融在了一起。
赵之禾明显感受到了对面人的气息一滞,便手疾眼快地赶在对方要转身前揪住了易铮的头发。
“你有事说事,能别拧巴吗,你以前没这毛病吧?”
易铮今晚突如其来的别扭就像是硬生生把一只茄子塞进鞋里,没有任何逻辑和预兆,但却让人光看着就能觉得别扭的牙酸。
他见易铮不动,刚要继续说下去,还没消肿的唇却是被一只稍显粗糙的手指轻轻碾了碾。
赵之禾的身体没来由的一僵,搭在床上的小指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