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在几条街巷交汇的位置,这里是居民区边缘,也是城乡接合部。此时的废品回收站一个人都没有,来送大门钥匙的是昨天帮老太太搬东西的骑三轮的年轻人。
他交了钥匙就匆匆离开,剩下三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苏青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难怪说过来就是领导,顶头上司直接当甩手掌柜,连个做新手任务指引的npc都没有。
谢老头率先发话:“先开门进去吧。”
谢泊明手上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大门钥匙,还有个小一点的铜钥匙,应该是里屋的。
苏青棠小声嘀咕:“大门锁应该能换吧?”
谢老头挠了挠后脑勺:“这锁还能继续用,总不能有人偷跑进来偷垃圾。”
苏青棠心想这可说不准,破铜烂铁可值钱了。
这地方叫废品回收站,实则应该叫废旧物资回收站才对。
尽管没有新手指引,好在屋内的墙上贴了几张泛黄的信纸,是前辈留下的有用信息。
屋里有点暗,谢老头瞅不清楚墙上的字:“丫头,你给我们念念上面写的啥?”
信纸上写着回收站的具体工作内容。
谢泊明的工作很简单,每天把各厂送来的废钢铁、旧纸张、橡胶这些物资分类挑出来,整理好等着厂家下次来拉走回炉重造;也收居民送来的旧锅、废报纸,按公家定好的价格结算;要是有人想换东西,可以用几斤废纸换肥皂,几斤废铁换火柴,这些都是明面上允许的。
说到底,他干的不是收破烂的工作,而是把看似没用的旧材料归置好,让它们变成生产原料或日用品,实现物资循环利用。
这年头资源紧张,回收站是个重要的枢纽。
桌上还放着一本封皮磨损的小册子,里面详细地写着物资兑换的具体标准,都是公家定好的范围。
比如一斤半废纸能换一块肥皂,三斤废铁能换一包火柴,五斤旧书本能换一袋盐,也能折换成钱。兑换时要在本子上登记,不能多换少给,这些全都用红笔重点标记了出来。
可以说这本册子帮了大忙,苏青棠念完后,谢老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看来这活我也能干,可惜我一把年纪干不动,要是再年轻十几岁我就来应聘了。”
苏青棠注意到,无论是墙上的信纸还是手中的册子,字迹都工整清晰,遒劲有力。编写人叫宋青山,校对人是周爱梅。
她一下就想到了那对老夫妻,老太太就姓周。
前辈在信纸上没有半句话贬低这份工作,他描述的工作内容充满了使命感和尊严。这不仅仅是收破烂,在这种默默无闻的岗位发光发热,怎么不算实现了人生价值呢。
谢老头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还行,挺宽敞,带了一张床跟桌子,人家还有单独的厨房,足够你们俩生活。以后在县城有了立足之地,没人敢背后笑话你们。”
苏青棠连忙拒绝:“我想暂时留在大队工作,哪怕是编外人员我也对这份工作很满意,能帮助到乡亲们让我感觉很光荣,等大队农忙结束我再进城找阿明哥住。”
她不是不想住城里,城里生活条件比乡下好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回收站地方大,还能利用这层身份合理换物资,从空间里拿东西就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至于暂时不进城,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有待在熟悉的家里,没有琐事分心,才能安静思考以后的方向。
谢老头嘴巴张了张,看向谢泊明。
谢泊明不懂为什么要看自己,于是说道:“我,晚上回家。”
年轻小夫妻有事业心是好事,谢老头却发愁:“你路上一来一回浪费不少时间呢,万一早上没牛车你咋整?”
苏青棠想了想道:“我们正在留意自行车票,家里有辆自行车就方便多了。”
谢老头毫不意外,也没有反对:“我也帮忙留意着,有了自行车进城上班方便,人家国营厂职工都骑自行车,咱不能落后。”
谢泊明想说不用买,他能就地取材自己做。只是他没办法解释其中的原理,因为他没学过这个世界的知识,多说等于多错,只能等做出来再告诉他们。
回收站的屋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直接可以拎包入住,床头和床架子被擦洗的看不见一粒灰尘。
苏青棠帮忙铺好了床,坐在床上出神。
这个房间比她家的屋子都大。窗户是玻璃窗,采光很好,窗户底下是一张长书桌,有配套的靠椅。
屋子中间有一条挂帘子的尼龙绳,可以将卧室和客厅隔开。
谢泊明在院里转了一圈,心里对每天的工作量大概有了数。
谢老头去外面找厕所,回来后告诉他们厕所在隔壁巷子,是附近居民们共用的公厕。
上午10点左右,院门口传来卡车的声音,紧接着是喇叭声。
“咦,回收站换人了?”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顺手塞给谢泊明一根烟,他没接。
“不抽烟。”
司机毫不在意,顺手把烟别到耳朵上:“我是钢铁厂的,以前的宋老头呢?”
谢老头连忙抢着回答:“老宋退休了,以后就是这位谢同志负责废品回收站。”
司机上下打量谢泊明:“看着力气挺大,县里终于舍得派个年轻人过来了,好好干。”
说完司机转身上车:“让一让,我把货卸了就得走。”
一上午来了三四辆送垃圾的货车,他们无一例外不是把垃圾倒进院子里就扬长而去。
谢老头望着一地的垃圾发愁:“这得分到啥时候?”
他想上前帮忙,被谢泊明阻止:“我的工作,我来。”
只见他走上前,捡起地上一根扭曲的粗钢管,轻轻一掰,钢铁在他手上就跟橡皮泥似的被掰得笔直,而后把钢管归类到铁料堆。
苏青棠递给他一双白棉线手套:“当心点,别被划伤了。”
谢泊明听话戴上手套,他只用了半小时,就把院子里的垃圾山处理了大半。
苏青棠看了一会儿,跟谢老头说了一声,去供销社给谢泊明买点生活用品和能垫肚子的桃酥点心。
今天来得匆忙没给他带吃的,以后他的午饭得自己解决。以他的厨艺水平,感觉待不了多久就要瘦一大圈。
骑车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苏青棠成年的这一天。
上辈子她的18岁在兵荒马乱的高考中度过, 高考结束在乡下老家狠狠睡了两天,醒来后生日早就过了。
重活一世,她突然想把18岁的生日过得有仪式感。
空间有成品生日蛋糕,她今天是寿星, 懒得亲自动手, 直接取出来一个现成的蛋糕。
八寸的正方形生日蛋糕上面, 铺了满满一层新鲜草莓。
苏青棠正想插上蜡烛,却突然犹豫了,要不等帕鲁回来一起分享蛋糕?
她把蜡烛重新放回盒子里, 单手撑着脑袋发呆。如果把帕鲁当成队友, 他身上完全挑不出来毛病。任劳任怨、让他做什么就立马去干, 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
只是苏青棠有时候会觉得他太老实, 万一自己没留神,怕他被人欺负了,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最开始的时候, 她并不是这种想法。那时她刚穿越过来,无依无靠、举目无亲, 帕鲁越傻对她越有利。可一起生活几个月, 她又有点嫌他傻。不是嫌弃他这个人, 而是总担心他上当受骗, 亦或是在外面吃亏, 经常会睡得不踏实。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就把帕鲁当成自己人,每个人都对跟自己亲近的人有着无限放大的滤镜, 帕鲁在她眼里除了有点呆呆愣愣的人机感,找不到第二个缺点。
苏青棠和原身的生日在同一天,趁着帕鲁还没到家, 她从厨房搬出火盆,给对方烧了些纸钱。
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到,因为她不确定世上有没有鬼。只是既然自己都能穿越,已经违背了科学原理,说不定原身在另一个世界可以收到呢。如果能收到,希望她做个富裕的鬼去投胎,下辈子投生到富人家里。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谢泊明下班从县城回来,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傻子竟然买车了,胜利大队有了第二辆自行车!
谢泊明骑着明显不符合自己体型的女式自行车,一路畅然无阻地骑到家门口。
苏青棠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出门顺手把卧室门带上,以免不懂事的小孩擅自跑到卧室发现生日蛋糕。
她拉开大门,门口停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不见敲门的人。
苏青棠东张西望,在隔壁院里看到了谢泊明的身影。
她脑海中涌起了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不会是他买的车吧?!
隔壁院里,王婶热情地拉着谢泊明的胳膊,问他买自行车花了多少钱,又是从哪弄到的票。
谢泊明无法回答,只能吐出两个字:“很贵。”
王婶当然知道自行车贵,她想咬咬牙给家里添辆自行车,这样丈夫能骑车上下班,每天都能回家吃饭睡觉。
眼看从他嘴里打探不到消息,王婶只得放他回去。
“算了,你回去吃饭吧,晚上我找青棠问问。”
苏青棠正在门口观察自行车,她总觉得这辆自行车怪异,又说不上为什么,总之就是很奇怪。
看见谢泊明回来,她打趣道:“上班一个月就买了自行车,是不是偷偷藏私房钱了?”
她对别人的钱占有欲没那么强,就算谢泊明有私房钱那也是他自己挣的婚前财产,跟她没关系,她自己也能挣钱。
谢泊明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他的确有私房钱,是离家前父亲给他的那一笔。
他不是没想过交给她,只是当他发现买东西需要票,空有钱什么都买不到时,他就把钱收起来了。万一他能用钱买到材料,还能给小姑娘做两个玩具。
谢泊明没有否认私房钱,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是买的,没花钱。”
苏青棠没想到帕鲁真藏了私房钱,她不仅没生气,反而感觉他越来越聪明了,怪可爱的。
不过她此时有另一个疑惑,私房钱先往后稍稍:“没花钱?那这辆车是从哪来的?”
“自己做的。”谢泊明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苏青棠听清楚。
苏青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字一句重新问道:“你确定那人名字叫ziji?”
谢泊明指着自己:“我,那人叫我。”
苏青棠仿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会造自行车?你是从哪知道的造车原理?”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要是让她做自行车,她肯定两眼一抹黑,连最基础的物理知识都忘完了。
谢泊明短短几个字,差点让苏青棠怀疑人生:“不懂原理,看会了。”
这还是汉语吗,光盯着别人的自行车就能看会原理?然后自己造一辆相差无几的出来?!
大兄弟,你不觉得你的语言有点小众吗?
苏青棠只知道自行车跟力学和运动学有关系,这些初高中物理知识她毕业就还给了学校。
而现在,这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傻子的人,亲手造出来了一辆自行车。
不是,哥们,你的大脑突然被因斯坦开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