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对方有多不把她放心上。
老嬷嬷说完,就笑了笑,出去帮她叫人去了。
魏鸮瞧着外面已经亮堂堂的天,心想自己大概昏迷了一晚上。
又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被敲响,魏鸮以为嬷嬷回来了,便喊了声进,谁知走进来的却是一身儒雅装扮的左建元。
魏鸮吃了一惊,心里有些五味陈杂,犹豫着该不该起身向他行礼,手臂动了动,还没坐起,就被进来的男人紧急拦住。
对方嗓音温柔,含着怜惜。
“躺好,都受伤了,就别在乎那么多礼节,免得伤口再破裂。”
魏鸮现在身上也确实没什么力气,踟蹰片刻,就没同他客气,乖乖的躺在原处,手指紧紧抓着被褥边缘。
左建元帮她把被子盖好,瞧见她脖颈缠绕的大片白色纱布,叹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奈道。
“真辛苦你了,吃了那么大苦,没吓到吧?”
说没吓到是假的,魏鸮昏倒前最后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要死,当时只后悔自己重生后还没来得及见爹娘,也不知自己这么一闭眼,远在文商的爹娘会不会重新被问罪,再经历之前的非人折磨。
见她良久没给出反应,左建元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滞涩的摇摇头,回过头重新问她。
“东洲的太医说过需要治多久?”
他满脸关心,脑中回想文商的宫廷御医。
“这种连接血管的颈部外伤,咱们文商有专门的医师可以对症治疗,加上各种效果奇佳的神药,倒是无需担心,只不过东洲这边的医疗不敢恭维,也不知会不会治坏。”
顿了顿,他接着道。
“干脆我飞鸽送几名名医过来,就留在这边,以后帮你治病,孤也放心。”
魏鸮身体虚弱,不知该不该承他的情,正要客气,左建元直接做了个止声的动作。
“别推辞,父皇赐你为和亲公主,法理上你就是孤的妹妹,孤方才救不了你,心中甚愧,这点小事,就当孤的补偿。”
魏鸮感到久违的温暖,一瞬间只觉心中酸涩至极。
没答话。
两厢沉默片刻,左建元才开始说此行目的,叹气道。
“如今,你也看到东洲人的狠毒,哪怕是夜夜睡一处的枕边人,也会说翻脸就翻脸,随意取你性命,你嫁过来,能有一日能安稳?”
魏鸮抬眸看向他,直觉他话里有话。
之前见娘家人的欢喜消散一空。
被伤后,她脑子反倒清明了些,明白无论对于东洲还是文商,她都是用完即废的棋子,左建元现在找她,不是真关心她,而是还有求于她。
她必须在还有利用价值时,想办法自保,不然他日价值用完,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看到她眼中的防备,左建元深知一时半会儿失望无法消解,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干脆直白说。
“你愿不愿做母国的细作?”
魏鸮想不到他会如此直接,凝起柳叶眉。
终于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二皇子殿下,你……”
左建元有理有据道。
“东洲人无情无义,若真吞了文商,你也会因出身被皇族容不得,但只要你能帮我传递机密,里应外合,他日大破东洲帝都,你同你爹娘兄弟都是国之英雄,孤可以保证给你们一大笔钱,送你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就算两国维持僵持,你回不来,你爹娘也会被奉为上座,享受无尽荣华,你远在这边,不就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魏鸮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拉自己入局,一旦以身涉险,以后就容不得拒绝,自己必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到时就不是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的。
皱皱眉,假意踌躇道。
“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小心走漏风声,妾身必死无疑不说,若查出与母国有关,两国关系必定又重新跌入低谷。”
“妾身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左建元眸光闪动,知道急不得,也就没催她。
“既如此,你多多考虑便可,话说起来,你爹爹虽说还没起复,但最近在操办你弟弟的婚事,还心情很好的托我提前给你送了喜糖,让你也沾沾喜气,东西就在车队里…”
魏鸮顿时眼睛亮起来,嘴角含笑。
“弟弟要成亲了,娶了谁家女儿?”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人有好几个,边走边说。
“六哥,还以为你真的爱上那个和亲王妃了。”
“之前在猎场见你抱她,弟弟还以为你动真心了。”
不等身旁的男子答话。
另一人笑着接道。
“怎么可能?六哥什么样美貌的女子没见过,怎么会瞧上她?”
“六哥老早就知道文商会在猎场搞小动作,故意做了一出宠爱和亲王妃的戏码,来个引蛇出洞,那文商皇族果然憋不住,下了狠手,岂不知我们一早收到通知,早就撤出了猎场,除了江裕昌、江裕良那一对糊涂东西,谁还滞留在那里。”
“六哥乘势而上借力打力,揪出了朝内叛徒和和亲细作不说,还虎得文商皇帝忙不迭送人过来请罪,瞧瞧对方看到和亲王妃被抹脖子时吃惊的表情,估计本来仗着六哥对王妃的喜欢想逼六哥让步,没想到反被六哥将了一军。”
“这世界上能拿捏六哥的人还没出生,到底明不明白,哈哈……”
一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清清嗓子。
“这一次交锋文商一下少了那么多粮食和布匹,看看冬日他们怎么活?”
“我东洲镇守边关的百万将士原本就磨刀霍霍,这下直接给了长驱直入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房间中的二人立时安静,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此刻才意识到曾经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心机有多深沉。
左建元也后悔未调查清楚,大意着了他们的道。
叹口气,坦言。
“你听听, 就算我们让尽步伐, 他们还是会计划吞并我们。”
“你觉得我们安插细作是小人做派, 但颖城大败,元气大伤,拼硬实力根本拼不过, 我们能怎么办?”
“父皇是一国之君, 不为自己也要为百姓着想, 哪天文商被吞我们被屠戮干净一了百了也就算了, 可天下的百姓怎么办?东洲这是作势要让文商人都做二等奴仆的,你甘心所有文商人同我们受苦?”
魏鸮原本难言的一颗心忽然沉重起来。
她自小在文商长大, 对母国自然很有感情, 当然不想看到那一天。
可是如果真的配合他们。
一旦自己被出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左建元见她面露犹豫, 也没强逼她, 耳听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 只得起身道。
“你好生考虑考虑, 同意可以去驿馆找使者, 他会告诉你任务详情。”
说完掀开帘子从房子后门走出。
一行人到门口后站定,停止了的交谈,男女有避, 其余皇子纷纷表示就送六哥到这,他们就不进来。
房门在外头安静了一会儿后被缓慢推开,一抹黑色身影从外面缓慢踱进。魏鸮躺在床上深知既已醒, 很难瞒过他,就没再装睡。
英俊高大的男人慢慢往床这边走,见她醒了也没惊讶,只为她疏离冷漠的目光有些不适,眸色漆黑的盯着她苍白的脸蛋。
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醒的?”
魏鸮实在同伤他的凶手没什么好说的,看到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偏了偏头,视线移向床帐顶部,淡淡道。
“有一会儿了,殿下过来所为何事?”
“臣妾身体不适,就不能行礼了。”
江临夜掀开一侧衣袍,坐在她床边,盯着她转过头故意不搭理他的模样。
声音平淡。
“生我的气?”
像江临夜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拿她做要挟前她会给出的反应早在脑中预演千百遍,因此也清楚她会出现小情绪。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去,握住她覆在被子下的柔软小手,耐着性子安抚。
“医师说了没有大碍,又没切到要紧的血脉,只是流了一点血,将养一阵就能恢复,这么气做什么?”
魏鸮有点想笑,真不知他是怎么说出“只是流一点血”这种话的。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没死就算不严重吧。
也对,那些皇子都说了,他根本不喜欢她,自然不在乎她的安危。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残酷到从一开始就算计她,之前在猎场抱她、关心她衣物是否带好,给她做衣服、首饰,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这一刻,魏鸮才真正认识了他的冷酷无情。
幸而那些暗恋他的世家女没有嫁给他,不然同这种人呆半辈子,怕是不死也疯。
魏鸮保持得体微笑,眼神依旧掩藏不了那股疏离,清浅点头。
“殿下说得是,臣妾修养一阵就好了,一切以大局为要。”
“臣妾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还要休息一会儿,殿下有事就先忙吧。”
江临夜听她一口一个殿下,平常的称呼却莫名带着讽刺的意味,眸色一暗,重新抓住她抽回的手,不悦道。
“你是我王妃,不同我待一处要赶我去哪?”
手指轻轻将她鬓边的头发拢到耳后,觑着她还苍白的脸蛋,声音难得放柔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