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让大家伙瞬间恍然,前阵子部队上给沈知青写了表扬信,当时县里的干部,还有公社书记都来了,当时还有记者同志呢。
“沈知青!”杜建设大声地喊,“快来看看报纸。”
张桂英连忙推了推沈珈杏,“珈杏,咱们赶紧去看看报纸上咋写的?”
沈珈杏也好奇报纸上咋写自己的,笑着答应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到了地方,杜建设很爽快地把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沈珈杏,沈珈杏拿起报纸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
照片是她从刘主任的手里接过表扬信的照片,这时候的照相技术不大好,照片比较模糊,而且还是黑白照片,这样的像素反而给她的身上蒙上了一层纱,让她本就优越的五官多了一份神秘。
她暗自点了点头,这辈子的这具皮囊还是比较优越的,不比她上辈子的差。
而后,她又看向了新闻的标题——下乡知青见义勇为,获部队表扬信。
这句话用的是黑色加粗的字格外醒目,沈珈杏再看报道的内容,先是介绍了火车上事件的始末后,便开始对她大夸特夸,夸她品德高尚,然后倡议广大群众向她学习!
“沈知青。”周清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报纸,问:“我能看看报纸吗?”
沈珈杏笑了笑,“可以。”把报纸递给了周清远,周清远迅速地浏览了报纸上的内容,看着照片上沈珈杏的意气风发,还有报道上夸赞沈珈杏的话,内心酸地跟喝了陈年老醋一样。
他们是一起来的知青,他们这些人还在苦苦挣扎,沈珈杏却荣誉加身。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在火车上,说啥他也要去搏一把,那么现在获得荣誉的就是他自己了。
紧接着周兰等知青点的知青也走了过来,接过了报纸看,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沈珈杏,以及报道上夸沈珈杏见义勇为,倡议广大人民群众向她学习的内容,各个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沈珈杏帮车前村大队创收,还有见义勇为帮解放军抓人贩子,部队上还给了她表扬信,她更是因为这件事上了报纸,这些荣誉叠加在一个人身上,以后车前村大队有啥好事,沈珈杏绝对是第一个挑的。
比如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再比如回城的机会。
“沈知青。”吴翠花笑着提醒,“这天大的好消息,你难道不想跟家里人一起庆贺吗?”
沈珈杏愣了愣,她咋把这茬给忘了呢,来到这里后,她除了跟杜慕林写信,也跟原主家里人写过信。
但她只收到了杜慕林的回信,原主家里人的回信一直没收到,她眉头微蹙,原主的爸妈都很疼原主,这次原主下乡插队,他们把家里的大半存款都给了原主,原主到了车前村大队写信回去,他们不该这么不闻不问不回信啊,这不正常。
正好有上报纸这件事,她可以写信回去问问,不求原主家人对她多关心,只求家里人平平安安。
“等下工回去,我就写信。”她笑着回了吴翠花的话。
吴翠花见自己的提议被沈珈杏采纳了,高兴地笑开了花,然后又再次提议,“记得把这报纸也给家里头寄回去。”
沈珈杏深觉有理,她扭头看向杜建设,问:“大队长,这报纸在哪里买到?”
杜建设连忙说,“买啥,我去隔壁几个大队给你要几份。”
“谢谢大队长!”沈珈杏感激道谢。
杜建设摆了摆手,“谢啥,忒外道了,要谢也是我谢你,你可是带着我们车前村大队出了一回名啊。”
他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他帮沈珈杏去要报纸,还有一层心思,那就是去隔壁的几个大队炫耀,炫耀他们车前村大队来了个有能耐的知青,炫耀他们车前村大队的名字登上了县里的报纸。
他们车前村大队穷了这么些年,被人提起,总是会说穷大队,但是他们大队现在要翻身了,有了副业,还上了县里的报纸,他高低得去隔壁大队嘚瑟嘚瑟。
“大队长。”杜河激动地提议,“您可得多要几份报纸,贴咱们大队部的墙上。”
杜建设横了他一眼,“还用你教老子。”然后,他又看了看围着他们的社员,双手背后,脸一板,沉声呵斥,“围在这里干啥,还不赶紧干活去,耽搁了春耕,等着吃屁喝风啊。”
社员们赶紧回去继续干活,但干活时候还在议论沈珈杏上报纸的事儿,他们大队出了一个上报纸的人,以后走出去跟人聊天,都能挺直腰杆子。
沈珈杏继续拿着木头锤子砸土疙瘩,因为有上报纸的事儿,她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荣誉果然能给人力量。
“砰砰砰!”砸土疙瘩时候单调枯燥的声音,在她的耳中竟然也成为了音乐。
然而意外来的总是猝不及防,她正拿着木头锤一步一步地敲土疙瘩呢,突然一只田鼠从旁边慌不择路地跑了过来。
她的瞳孔猛地扩张,一边跳,一边尖叫,“啊——老鼠,有老鼠。”
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大家不由转身看向了她,然后就看到了那只慌不择路的田鼠,以及被吓地原地跳脚大喊大叫的沈珈杏,然后哄然大笑。
“哈哈哈,沈知青竟然怕老鼠。”
“三岁娃都不怕,沈知青那么大的人,竟然怕老鼠。”
“沈知青太胆小了,竟然怕老鼠,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把沈珈杏气地胸膛剧烈起伏,这些人太没道德了,她怕老鼠咋了?谁还能没有害怕的动物。
她双手叉腰,绷着小脸儿,把大大的眼睛瞪圆溜了,瞪着周围的人,生气地质问:“笑什么笑,你们敢说,你们没任何害怕的动物?”
“哈哈哈——”社员们再次大笑出声。
有的人甚至笑地肚子疼,捂着肚子弯腰,“我们怕老虎,怕狼,可不怕老鼠。”
沈珈杏气地跺脚,“怕老鼠咋了?又不耽搁我为大队做贡献!”
大家见沈珈杏真恼了,赶紧收了声音,但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们憋笑的事实,沈珈杏又气又无奈。
她回到知青点,晚上写信的时候,就把这段写了进去,“我不就怕老鼠吗?谁还没有个害怕的动物呢?我不信他们不怕蛇。”
写了这些,她又把今天她上报纸的事说了,“上次部队送的表扬信,县里专门派了干部给我送,还另外带了记者来,我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我还真上报纸了。”
她分享着自己的糗事和欢喜事儿,字里行间活泼生动,一个积极向上,但又有些娇气的年轻女孩形象跃然纸上。
而此刻东北某部队的杜慕林正在看信,是沈珈杏的信,看着信里说她带领车前村大队社员做编制品挣钱,他由衷高兴和感激。
高兴她不用做她不擅长的农活,更感谢她给老家创收,不过看到她信里请求他帮忙收集编制品的样式和花样,他抿了抿唇,想到了战友里面有一个老家做藤编家具的,他回头去请教请教他。
紧接着他又继续看信,看到沈珈杏又想了创收方法,但大队长却以春耕为主,等春耕后才准备开始。
他嘴角上扬,他可以想象到沈珈杏和他大伯争执的过程,他大伯是地道的农民,庄稼就是他的命根子,记得小时候他把讨厌的食物扔掉,被大伯看到,拿起棍子就揍了一顿屁股。
等看完了信,他拿起钢笔和信纸,准备写回信,给沈珈杏写回信并不难,这姑娘字里行间都设置了勾子,他只要回信的时候,围绕着他的勾子写就行。
“老杜。”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下,笔尖差点在信纸上画出乱线条,他生气地瞪了眼来人。
但季军博丝毫不在意他的冷眼,反而拉过一张椅子,看着他桌子上的信后,不由笑着问:“哟,最近信怪多了。”而后他伸手就要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杜慕林赶紧拦下。
季军博也没再争抢,但却朝着他暧昧地眨了眨眼,“信封上的字一看就是女同志写的,有对象了?”
杜慕林:“不是对象,就一朋友。”
季军博可不信,“你平常见了女同志,恨不得离八丈远,现在破天荒地给女同志写信,还说不是对象。”
“不是对象。”杜慕林再次强调,但语气没有刚才肯定。
季军博笑了,老杜这铁树要开花了。
原主父母炫耀
二月春风似剪刀, 春耕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无论是社员,还是知青都累得够呛,但有个人除外——刘海洋。
自从他干了两天敲土疙瘩的活之后, 大队长又安排他撒粪, 他到了田地里, 只看着粪肥,胃里头就翻涌得厉害了,还让他用铁锹把这些粪肥撒地里, 他怕自己被恶心死。
他以上厕所的借口遁走, 然后找了村里的医生, 用两张工业票, 换了医生开的诊断证明,拿着诊断证明请了三天的假, 这三天他在知青点里窝着, 几乎不出去溜达。
但他也知道,他的诊断证明虽然成功地请到了3天的假期,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逃避劳动。
社员们的意见他可以忽略不计, 但知青点的知青却是需要日日相处的, 他可不能完全无视他们的意见。
所以他非常有眼色地打扫知青点的卫生, 当然他也就扫扫院子而已, 负责知青点所有的卫生,他可不做冤大头。
而就在他躺在知青点的炕上悠哉悠哉的时候,沈珈杏却在大队部捡种子, 春耕后马上就播种了,种子得精挑细选才能够保证秋天的丰收。
“小沈。”吴翠花一边捡种子里面的脏东西,一边问, “你把报纸邮寄回家了吗?”
沈珈杏点了点头,“邮回去了。”
吴翠花咯咯地笑了,“你爹娘拿到报纸后,肯定高兴坏了。”
沈珈杏点了点头,“肯定高兴。”
但心里头却不安稳,家里的回信还没有到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头出事了,如果再有两天,家里的回信还不到,她就去邮局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临城沈家也没啥事,原主父亲沈国昌,母亲李美华照常上下班,他们收到沈珈杏从车前村大队寄回来的第一封信,已经有十来天了。
得知娇滴滴的闺女在车前村大队一切都好,他们放下了悬着的心,但也不能全部放下,毕竟自己闺女娇弱,做不来农活,他们就怕她在农村饿肚子。
李美华一想起娇滴滴的闺女在农村,不仅要干活,还得饿肚子,心头就堵得厉害,眼眶发酸,泪水就盈满了眼眶,“15号发了工资,再给珈杏回信,顺带给她邮一些钱和票。”
沈国昌也心疼大闺女,大闺女下乡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存款和票证,现在他们再想给她邮钱和票,也没有啊。
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按照你说的,等发了工资后,给珈杏写信,顺便再给她汇些钱和票。”
李美华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自责道:“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不能给她安排工作,要不然珈杏也不用下乡插队了。”
“珈杏是响应国家号召。”沈国昌连忙纠正,“你以后不要再说这话,要不然闺女罪受了,名声却给丢了。”
闻言,李美华拿着手帕,捂着嘴巴哭泣,这世道太不公平了,说什么每家每户必须得有一个孩子下乡插队,可临城革委会主任家五个孩子,五个都安排了工作,而且还都是福利好的单位。
就在他们掰着手指头等发工资的日子的时候,沈珈杏的信又到了,夫妻俩一听闺女又来信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闺女这么快又写来信,怕不是出啥事儿了吧?
偏偏这时候,他们对门的邻居张秀红竟然开了门说风凉话,“美华啊,珈杏是不是在农村受不了了,写信回来要钱啊?要我说,珈杏就是被你们养娇气了,咱们家属院下乡的孩子不少,就珈杏给家里写信写得勤快。”
李美华气地胸膛起伏,黑着脸反驳,“我闺女给家里写信,是关心我和老沈,是孝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闺女要钱要票了?不知道,就甭嘴里喷粪。”
虽然她也觉得闺女写信的目的八九成是要钱要票,但那又怎样,他们做父母的愿意给,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再则闺女的名声也必须维护好。
邻居张秀红撇嘴,“还真会给自己闺女脸上贴金,有本事你倒是打开信,让大家伙看看啊。”
“呸!”李美华朝她唾了一口唾沫,“你家的信咋不读给我们看?”
她们俩的吵声引来楼道里其他住户的围观,而这些人对于俩人的争吵早就司空见惯了,俩家人一直不对付,而结怨的原因就是张秀红和李美华竞争厂里的优秀职工,李美华赢了,然后张秀红就把李美华恨上了,这些年经常找沈家麻烦。
“吵吵啥,还不赶紧回去做饭,下午上班迟到了,小心扣工资。”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出来,板着脸把这些人训斥了一通,大家立刻各回各家。
这大妈叫胡丹,是厂里的妇女主任,处事公道,在厂里颇有影响力。
等人都离开后,她走到李美华身旁,担忧地问:“美华,家里有困难,可以跟组织反应,甭自己扛。”
李美华感激道谢,“谢谢胡主任,谢谢组织关怀,目前我们家还能应付,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
回到家里,她拿起闺女写的信,掂量着还有挺有份量,她心沉了沉,难道闺女真出事了?
沈国昌下班回来,看到妻子愁眉紧锁,心一紧,连忙问:“美华,咋了?出啥事儿了?”
李美华把信交给他,说了自己的担忧,“珈杏,怕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沈国昌心跟着沉到了谷底,他接过信打开,然后惊讶了,因为信封里竟然装了一份报纸,怪不得有份量呢,但闺女给他们邮寄报纸干啥啊?
不过他没有立刻看报纸,而是先拿起了闺女的信看,闺女的信先问了他和妻子好,然后说了自己的境况,她帮大队创收,目前一天15个工分,虽然一个工分才5分钱,但能养活自己。
再就是写了自己的担忧,长时间收不到家里的回信,十分担心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