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夜也浑不在意,边走边吩咐下人打扫干净屋子里的碎屑,再把摔的东西重新置办上。
江临夜今日其实在宫中心情很不好,皇上的探子发现了他跟江边风出城又回来的事,虽说还没察觉到他已经知悉身中毒蛊,但对于他只顾沉迷女色、不顾朝堂的行为还是感到不满,要求他立刻斩杀魏鸮,不然就送去前线为死去的将士们祭酒。
与此同时,江边风携带行李逃跑的事也东窗事发,被拿去宫中问罪。八王爷、八王妃求告无门,又火速找他向皇上求情。
祸不单行,边境的谍报也八百里加急传来,说是一对副上将连同一万兵马意外落入文商陷阱,围困交加,正亟待救援。
皇上拨冗协调间又将此事怪到魏鸮身上。
说都是她祸国殃民才害得他耽误正事,勒令立刻将她处死,不然明日御林军就会亲自前来捉拿仗杀。
吃完饭,江临夜将魏鸮抱到腿上,商量。
“待会儿我送你去西山别墅,你好好在那里待几天,嬷嬷和钟管家都会在那里陪你,忙完我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魏鸮一听到那个地方就想起曾经被他强迫之事,差点呕出一口血,皱眉不配合。
“我不去。”
江临夜知道现在不是可以的耍脾的时候,耐心道。
“皇上现在对你很不信任,如果不去,可能威胁到你的安危,你也不想临死前都没见爹娘一面吧?”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转头对管家吩咐。
“备车,挑一队精兵护送她过去。”
“若是被皇上的探子追踪到行踪,唯你是问。”
“我不去,江临夜!”
“你这么记挂我爹娘见不见得了我,倒是送我回国,别假惺惺的,一边假装关心,一边将我圈起来,这样我就能见到他们了?”
江临夜无论被她怎么骂都不还嘴,送她上车后,又有些舍不得,上去亲了她几下。
“喜欢你,我的心肝,爱你。”
摸着她泛红的小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下。
随后后背一阵刺痛袭来,剑眉紧皱,仿佛开悟似的,墨眸深邃,又低头在她红唇上啄了两下。
“我爱你,鸮儿。”
不舍的又腻歪了她一会儿,才下车,叮嘱跟车的嬷嬷好生伺候。
“我明日肯定会去找你,别担心,嗯?”
“别找我!不欢迎你!”
伴随着滚滚转动的车轮,魏鸮厌烦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一语成谶,第二日江临夜还真的没能去找她,酉时东洲帝未收到江临夜从令的消息,派兵将永安王府团团围住,勒令他要么交出魏鸮,要么拿出王爷绶印。
首领太监慢悠悠地将圣旨卷起,无奈的看着对面一袭黑衣的冷淡的男人。
“我说永安王殿下,皇上对你信任有加才将大权交给你。”
“您现在连皇上的命令都不听了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尖细的声音带着好心。
“我劝你还是早点听令为好,皇上并不打算为难你,这事之后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但你若是违抗圣命,那就是忘恩负义,包藏祸心,一条不听话的猎犬,你说结果会怎样?”
江临夜冷笑一声,时至今日,他才彻彻底底感受他于东洲帝而言到底是什么。
轻握腰间利剑,声音冷漠。
“想要人公公大可以进来取,看看是公公先把我的人,带走还是先丢掉自己性命。”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首领太监脸色一绿,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敢公然抗旨。
“你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居然敢反咬一口?”
江临夜薄唇勾起抹轻笑,嗤道。
“究竟是他提拔的我,还是我保住了他的帝业,没有我,他的皇位能坐稳吗?”
“你……”
他敢说首领太监都不敢回这话。
江临夜语气依旧高傲。
“本王连想要个女人都被他管束,看来这区区皇位也没有守护的必要。”
“不如早点滚下来,让合适的人当。”
“你……”
首领太监的手指都在不住战栗,这每一句杀头的话,他连听都不敢听第二遍,更遑论说出来。
“你简直不要命了!”
首领太监其实也是敬重江临夜的,知道他的本事不是一般可比,带人过来也不过狐假虎威,真让他进去抢人,他还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他。
正踌躇间,只见一队军马奔腾而来,抗着紫色军旗,东洲紫旗是军情危及的意思。路上行人见状皆自觉躲到两边,让开道路。
军马一路奔往皇宫方向,看起来情况十分紧急,末尾的一骑小兵发现他们,连忙吁住下马半跪抱拳道:
“边境主力军队被围,粮草被烧,情况十分凶险,请诸位殿下、公公立刻回宫议事。”
首领太监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也不敢再耽搁,朝对面的男人冷哼一声,带着御林军便匆匆回了宫。
江临夜这边很快接到东洲帝的第二道圣旨,说不计较他的女人之事,要他速速进宫面圣,商讨解救军队之法。
原来,文商军被打的落花流水实乃为了引敌深入,故意制造的假象,对方对东洲大军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眼下已经将东洲军合围起来,断水烧粮,准备等时机到来就一举歼灭,大肆进攻。
江临夜沉着脸入了宫,首领太监一看情况紧急,不敢重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懂事的压在肚子里。
东洲帝在龙位上急的团团转。
一看到来人就拍了下龙椅,中气十足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
“文商怎么会连我们的军事计划都一清二楚?”
“督军已将几个将军挨个审了好几轮,都没发现泄密的迹象,那么多机密究竟是如何流传到出去的?难道密报长了翅膀会飞不成?”
第87章
江临夜眸光闪动。
一时间各种缘由在脑中闪过。
如果前线并没泄密, 那泄密的只能是朝中。
但军中之事事关紧要,只有几个重臣知晓细节。
皇上及几个皇子断不可能泄露,而他还没有向外吐出一星半点,怎么可能忽然漏勺似的全漏出去?
这边, 魏鸮自被送去西山别墅后, 就被要求一整日待在庭内, 几个丫鬟老嬷嬷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外围精兵把守,还有暗卫三不五时巡逻。
偌大的别墅严密到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魏鸮并不知道东洲帝想将她斩首示众, 看到这境况只是觉得厌烦, 为了防止她跑出去, 江临夜可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呵呵。
用完午膳, 她无聊的在院子里踱步,随手捏花坛上覆盖的雪层, 抓出两只小猫头鹰, 一边颠着一边抬头望着苍白的天空。
此时一只展翅的鸮鸟刚好掠过,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 在别墅上空盘旋一圈, 转飞去了旁边山上的密林。
她心里暗忖, 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那些机密, 文商有没有收到。
从一开始她就从母国太子那知道母国打算诱敌深入, 所以之前车上听江边风说文商接连败仗,她心里其实并不震惊,反而十分安定, 不出意外到这种时候,两军敌我应该已经调转位置,也不知道战况发展到了哪一步, 母国什么时候准备进攻。
她正捏着手里的雪团,想看看那只鸮鸟落在哪里,有没有发现自己,不料忽然一股呕吐感袭上心头,手按在花坛边缘的砌砖上,躬身低呕。
旋即,她悚然一惊。
一直跟随她的嬷嬷自然也注意到她的动作,互看一眼,接着就将她拉回了正厅。
一个时辰后,熟识的医师替她诊了脉,嘴角挂着笑意。
跪地恭贺道。
“恭喜娘娘,娘娘与殿下有喜了。”
魏鸮噌的一下站起来,手抓着桌案,气愤道。
“不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回娘娘,切脉断妊,乃医家入门功夫,臣问诊二十载,断不可能诊错,娘娘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魏鸮气得让他滚出去,在椅前来回踱步,两个月前,她明明一直有喝避子药,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手捏着青花瓷杯,盯着薄薄的杯壁,一瞬间想能不能利用它滑胎。
然而一旁的嬷嬷似乎看透她的想法,赶紧一把将杯子夺走。
“娘娘爱护身子,可千万别伤着小世子。”
门口已经有小厮外出通传喜讯。
江临夜一时半会赶不过来,魏鸮之后再出去散步,嬷嬷就给她披上保暖的狐狸披风,还硬往她手里塞了个汤婆子,叮嘱她不准再玩雪,不然就不准她出来透气。
这下她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嬷嬷紧紧跟随,连仅剩的私人空间都没了。
魏鸮正感觉无聊,准备折返回去,哪知,竹林影壁外,忽然冒出一个发白温润的身影。
寒冬腊月,江边风穿着单薄的里衣,满身脏污,头上还插了根枯败的腐叶,也不知怎么进来的,一看到她就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道。
“鸮儿,江临夜现在在宫里挪不开身,你跟我走吧,这次我们往北去苒丹,我已经联系好了北上的商队,即刻出发,江临夜断不可能再追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