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上，天魔群的自噬旋涡越来越剧烈。

    已经有十分之一的个体彻底消失。

    不是被摧毁，而是合并后过度收缩，最终化为虚无。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广播启动后的三分钟内。

    轩辕魃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震撼的景象，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轻声说:

    “十万七千年，神族筑起高墙，用生命去填，用文明去堵，用整个宇宙的‘有序’去延缓‘混沌’的侵蚀。”

    “而你们……用故事，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她的声音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刻的、近乎悲凉的……敬意。

    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敬意。

    第384章 这怎么可能呢？！

    无名星球同步轨道，几万光年外的另一侧。

    这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白玉雕琢而成的环形平台——天庭设立的“观战台”。

    平台采用古老的仙术架构，内外多重空间折叠。

    看似直径不过千米，内部实则却容纳了上万名来自不同神系、文明的观察员。

    此刻，平台中央的全息影像前，鸦雀无声。

    影像显示的，正是天魔群自噬的实时画面。

    观察员们来自宇宙各个角落：

    有背生光翼的秩序天使，有浑身星光的星灵。

    有佛光缭绕的罗汉菩萨，有道韵流转的仙人。

    有气息古老的妖族大圣，甚至还有一些科技文明的全息投影代表……

    但无论来自何方，无论见过多少宇宙奇观，此刻，所有人都凝固在同一个表情上:

    错愕。

    极致的、世界观被颠覆的错愕。

    这怎么会发生呢？

    为什么会发生呢？

    ……

    “这……贫道是否看错了？”

    一位白发老道艰难地开口。

    他是昆仑山玉鼎真人，封神时代便已得道，离开地球已有数万年之久。

    尽管见过无数大场面，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玉鼎真人的理解：

    “天魔在自相残杀？因为……因为一段戏曲广播？”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面容俊朗、额生第三只眼的英武神将。

    天庭司法部部长，司法天神杨戬。

    这位以冷静、战力卓著称的天庭战神，此刻也罕见地露出了失神的表情。

    他的天眼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以最高解析度观测着战场。

    在天眼视野中，杨戬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天魔互相吞噬”，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每一段被广播出的情绪，都像是一枚细小的、金色的种子。

    这些种子进入天魔体内后，立刻开始“生长”。

    它们不是破坏，而是“改造”。

    将天魔那混沌无序的存在结构，硬生生扭曲成某种具有“故事性”“戏剧性”“人格性”的东西。

    天魔本身是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的东西。

    但当它吞食足够多的情绪，会短暂的存在，然后出现“饱和”，开始合并。

    荒诞。

    极致的荒诞。

    但在这荒诞之下，是可怕的、颠覆性的真相：

    天魔，这种被认定为“绝对混沌”“绝对无序”，“无法沟通无法理解”的存在，居然可以被……“文化感染”？

    ……

    ……

    “你怎么看？”

    玉鼎真人又问了一声。

    杨戬深吸一口气，关闭天眼，揉了揉眉心：

    “您没看错，真人。

    天魔确实在被那些故事和情绪影响。而且影响程度之深，远超预期。”

    “但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观察员开口，是西方神系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她的眼中充满了理性的困惑：

    “天魔的本质是‘存在的癌变’。

    它们只遵循最基本的‘吞噬-分裂-扩张’逻辑。

    文化、故事、情感……这些‘高级存在形式’，对它们而言应该是无法理解的‘噪音’才对。”

    观察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除非……”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中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噪音’的强度，大到足以覆盖它们本身的‘逻辑底色’。”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观战台的栏杆上。

    这猴子浑身毛金灿灿，一双眼睛灵动无比，粉面猴腮，活脱脱像极了电视剧里美猴王的扮相。

    ——显然是对自己的新形象满意极了。

    对方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仙桃。

    孙悟空。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但没人敢说什么。

    ……

    “大圣有何高见？”

    杨戬拱手笑问：

    “这下头放着的，可是讲关乎你大圣爷生平过往的影像。”

    “那里头可也有你哩，二郎真君。”

    孙悟空三两口把桃子吃完，桃核随手一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

    “高见没有，低见倒有一个。要我说，你们啊，把天魔想得太玄乎了。”

    他跳下栏杆，走到全息影像前，指着那些正在互相吞噬的天魔：

    “这东西，说白了同‘饿死鬼’一样，饿疯了，见啥吃啥。

    以前咱们喂它的都是啥？

    冷冰冰的法则能量？硬邦邦的物质结构？”

    “可现在。”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尖牙：

    “那条小应龙，给它们端上来的是一桌好酒好肉。”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诸位想想，一个饿了十万七千年的饿死鬼，突然撞见一顿好酒好肉，定然是疯狂往肚皮里填。

    总之……死得很有味道。”

    观战台上一片沉默。

    这个比喻有些粗俗，但意外地贴切。

    “所以大圣认为……”

    雅典娜思索着，斟酌开口：

    “天魔并非‘无法理解高级概念’，而是‘从未接触过如此高强度、高浓度的精神刺激’？

    一旦接触，就会像成瘾一样无法自拔？”

    “差不多。”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

    “华夏可不是随便选的，瞧瞧那些情绪，以往何时见过这样大的阵仗？”

    火眼金睛下，他能看到无名星球表面去，三百台情绪增幅器正在工作。

    漫天的情绪汇聚成一条条灿烂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向天魔群。

    观战台上更安静了。

    神族花费数万年时间，思考如何击败天魔。

    而华夏，只用了短短几年，就找到了破局之法。

    这其中的反差，让所有观察员心情复杂。

    ……

    “但人类太弱小了，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天魔影响——”

    窃窃私语中，有人看向坐在观察台上的风里希。

    后者神情温和，眼神温柔的宛如正在注注视自己心爱的孩子：

    “人类，是神奇且完美的存在。”

    “我相信她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风里希的话，全息影像突然切换视角，转到了无名星球地表。

    然后，观察台上的所有人，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第385章 战斗终章（上）

    无名星球，赤道区域，第三防御圈。

    这里是距离广播阵列最近的防区，也是承受概念辐射最强的区域。

    虽然阵列的广播是定向朝太空发射，但如此高强度的概念场不可能完全约束，总有泄漏。

    而泄漏出的余波，对地表生物而言，就是致命的精神污染。

    防御工事内，华夏陆军第七合成旅的官兵们，正在执行一道看似简单但极端残酷的命令:

    “所有人，佩戴全频段精神屏蔽头盔。未经允许，严禁抬头观看天空。违者军法处置。”

    命令简单，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因为天空中的景象……太“吸引人”了。

    即使隔着特制的、能过滤百分之九十九概念辐射的屏蔽头盔，士兵们依然能“感觉”到天空中的异样。

    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作用于灵魂的“呼唤”。

    呼唤他们抬头。

    呼唤他们去看那些金色的、流动的、充满故事的光芒。

    呼唤他们去“理解”那些正在太空中发生的、荒诞又壮丽的“戏剧”。

    【班长……我……】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是孙悟空……他在说‘抬头看看，俺老孙如何踏碎凌霄’……】

    “闭嘴！”

    班长厉声喝道：

    “那是天魔的概念污染！所有人，背诵《士兵守则》第一章第三条！”

    工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背诵声:

    “士兵在战场上必须保持绝对理智……

    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